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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芙蓉如面柳如眉 人类的节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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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芙蓉如面柳如眉
“小溪,原来你在这儿呢。”不用本狐睁眼看我都猜得到是谁。澧澄啊,你可以幻化成人形就了不起了么?干什么天天抱着我左晃右晃的,摆明了歧视我“法术方面的低能”嘛!
“您老人家又来嘲笑我吗?”我抬起头“怒视”他。
他深紫色的眸中流转过些许笑意,然后用力的敲了我的头:“小东西,总这么大敌意。”
我竖起耳朵冲他嘶叫了一声,他知道我要生气了,赶忙识相的停了手。
我佯装着高傲的在他怀中寻了个舒服的位置趴着,然后漫不经心的问道:“澧澄,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他抱着我坐在了树荫下,并说:“我可是好心好意的来通知你一个好消息呢。三日之后,灵狐山有一场‘捉蛇大赛’!赛程七日,胜者不但可以吸去蛇妖内丹,还可以获得姥姥亲赐的灵药。”
“真的?”我从他怀里钻出来,并轻巧的跃到地面上,额?毛被压得有些变形,我赶紧抖了一抖,虽然我现在还只是个小动物,但是爱美之心,狐皆有之……
“蛇……蛇妖……我能行么?”我还是赶紧切回了正题。
“你一定没问题的!”澧澄轻轻的握住我的两只前爪并顺势将我举起:“我支持你!”
“谢啦~”我习惯性的用悬空的后腿瞪了他的脸一下,糟糕,又闯祸了!他现在可是“人”皮……
“啊——你的爪子可毁了我英俊的面孔啊!!!”说罢,澧澄念咒变回了真身——一只健硕的白狐:“千万别让我逮到你,否则我就用三昧真火烧了你的宝贝尾巴!”
“别——”我头也不敢回,并撒腿跑开。
林中栖息的小鸟儿一阵阵的惊叫着,我们途径之处,可谓是“鸟”飞“狐”跳。
澧澄在让我。否则堂堂六尾魔狐怎么会和一个三尾妖狐缠斗这么久呢。
我在林子里撒着欢儿的跑,清凉的风在耳旁呼啸而过,这风,似是卷去了所有的不快。
和他闹了许久,终于,彼此的尾巴都让对方揪去了几撮毛,恩,这样的结果……勉强……算是平手吧。
转眼间便到了“捉蛇大赛”,许多小狐都蓄势待发,我亦不例外。
这场面极为热闹,不过白狐的数量屈指可数。因为相传白狐生来便有半神血统,所以从小便与众不同。可这一点却似乎并未在我身上得到体现,或许,那仅仅是一个美好的传说。
一声锣响,许多小狐便冲入了蛇妖的栖息地,这次比赛是存在危险的,稍有不慎,便会命悬一线。
这蛇妖林阴森森的,清浅的月光将树影压在了地上,好像一个个龇牙咧嘴的怪物。可我已经无法回头了,能做的只有壮着胆子向丛林更深处走去。
过了许久我才寻到它。
它通体翠绿,身形庞大,身体正贴着树皮,缓缓向树梢处蠕动着。好恶心……
当我注意到它黑色的蛇信时,我的心倏地收紧了,这可是用“命”做赌注,根本没有反悔的机会。
正当我瞻前顾后时,它率先发现了我。
我慌忙的催动澧澄教我的锁妖咒。
咒语无果,他却先一步化为人形,并极为不屑的骂道:“臭狐狸,自不量力!”
说罢,他愤怒的抽出软剑冲我飞来。
惨了,是个高手,这下我要被做成“臭狐狸”羹了……我……我该不该逃跑呢?
澧澄曾经告诉过我,身为一只出色的白狐,在任何困难面前都是不可逃避的,即使是灰飞烟灭的前一刻,也绝不可以退却,可是,我没那么高的追求,我只想高高兴兴的吃和睡。
于是,我毅然决然的摒弃了白狐的优良传统,拔腿就跑,速度之快,超出想象。
因为澧澄还说过: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关键时刻,保命要紧!
正当我仿佛“脱缰的野狗”般狂奔时——
“啊!”我刚好与一个“又硬又软”的东西撞了个准。头有些晕,身体也被弹出了好远,终于,在我没爬起来之前便失去了知觉。
朦胧间,我觉得有人在摆弄我的小脑袋,眯着眼一看……人类?!是的,我确定他是人类!
“嗯,好了。”他仔细的盯着我,唇边的笑是那么好看,甚至远远超过澧澄,要知道,澧澄可是灵狐山最好看的白狐了。
我警觉的站起来,可后腿却传来一阵剧痛,我一个踉跄,从桌上滚了下去。
“小毛球,怎么这么不小心呢?”他轻轻的走过来,并欲将我抱起。
可我却一点点挪向了墙角,口中无力的嘶叫着。
灵狐山的许多狐狸都说:人心险恶。他们为了赚钱,杀了我们好多同伴,并将他们的毛皮制成了衣服!
他没再靠近,并在不远处慢慢蹲下,素白色的衣摆自然的垂落在地上。
“我不知道你能不能听懂我说话,”他的手来回比划着,估计是怕我听不懂:“恩,那个……是我救了你,你撞在我身上之后,昏倒了……你……听得懂吗?”
我依旧有所防备。全身在不住的发抖,或许是流太多血了。好冷……
他略带无奈的笑笑,然后慢慢站起身,并一步步退出了房门。
好想离开这里,更想回到我的炽宵树上睡觉,可是现在全身都痛的无法动弹,好像全身的血液都要被抽干了。
昔日洁白的尾巴无力的在地上扫来扫去,上面还残存着早已干涸的血迹。这次比赛只有七天,我现在已成了这般模样……唉……获胜无望了。
此时的我,心中满是无助与茫然,一个活了七百多年的妖狐,竟无法走出人类的屋子。
门外传来了窸窣的脚步声。我目不转睛的盯着门口,又是他!他的手正端着一个瓷白的小碗,其中传出了诱人的饭香。
他将碗推到我面前,并试探性的伸出手摸摸我,这次,我没有拒绝。若是敌人,他便不会让我活到现在了吧?我自欺欺“狐”的想。
“怎么在发抖?”他赶紧将我抱起来。
“是不是饿了?快来吃饭吧。”他坐在椅子上,一只手抱着我,一只手举着那碗饭。
我突然觉得吃东西是一件这么快乐的事情,丰盛的饭菜占据了我所有的思考能力,我竟连测毒都忘了,澧澄看见的话一定又会说,“凝溪真是个傻狐狸……”
“水”足饭饱后,他小心翼翼的将我抱到床上,并用被子围了个小窝给我休息。
时光如梭,我与他开始熟悉了。
起初,我独自溜到厨房看他为我做饭,然后趁他不备,调皮的咬住他的衣摆。
然后,我开始接近他的书房,他作诗的样子很专注,我也特意记下了他的落款——沈寒凌。
最后,我干脆大摇大摆的和他走在城中市集上。值得一提的是,市集上要比灵狐山热闹多啦,而且还有许多新鲜的玩意儿。
我最喜欢的是七彩糖人儿,每次去市集,他都会买一个给我吃。
到了夜里,我都会安静的看他的睡颜,每逢此时,心中便会被一种莫名的感觉灌得满满的,快乐而充实。
我喜欢和他在一起,喜欢和他玩,喜欢听他给我讲故事,喜欢他身上散发的淡香,喜欢他语间温热的气息。
但我知道,美好不会长久眷顾一个生灵。自己早晚会离开这里的。每当想到自己可能会永远见不到他,心中便会觉得好难过,就好像某个人在我心上撒了一堆锋利的刺。
沈寒凌,如果我走了,你会难过吗?
我多么希望听到你说“会”这个字呀,可是不能亲耳听到你的答案,我便永远不敢这么奢望。
沉寂的夜色悄然而至,忧伤的月辉散碎如银。
“小溪。”睡梦中,我隐隐听见了澧澄的声音。
我竟有些手足无措:“你是来带我走的么?”
他沉默……
“我现在还不想走……”我抬起眼看着他:“你也知道,人的生命,至多不过百年,他对我很好……我……我……”
“你疯了吗?你别忘了你身上流淌的,是受过诅咒的血!爱上人类,只会让你万劫不复!”澧澄的话,我无力反驳,这些日子在我心中挥之不去的感觉,难道是“爱”吗?
姐姐说“爱”一个人是幸福的,为什么我的“爱”却掺合着微微的苦涩?
他没再说什么,而是转身走了。
望着他离开的背影,心中忽而注满了抱歉。伴着寂寞的月,我亲眼看着他的身影渐渐隐没在了黑暗之中,后来我才明白,他那时的失落远比这轮残月更加忧伤。
而后的日子过得很快乐,转眼间我已陪他度过了一轮寒暑。除夕之夜,我赖在他怀中,看着一个个陌生的脸孔踏入家门。
他们是来感谢寒凌的,因为来访之人大多是他曾医好的病人。
人类的节日真好,吃饺子,放烟花,互相串门讨吉祥,我渐渐觉得他们并不全是姥姥说的那么狠。
“我们该休息了。”他将我抱到床上。
我钻到我都小窝里等他,他脱去外衫,然后轻轻放下了床边的帷幔。
夜幕深至,万籁俱寂,仿佛刚刚那些热闹的场面仅是一个美好的幻境。
好熟悉的气味……这是……澧澄!
我蹑手蹑脚的跳下床去,并一溜烟的跑出了门。
一年不见,他依旧是那么意气风发。
“你是来看我的吗?”我飞快跑到他脚边并问道:“大家都好吗?”
“不好。”他的回答冷冷的,这句话让我心头遭了一记重创。
“怎……怎么了?”我下意识的问。
“凝若死了。”他直视着我的眼睛,语气阴森可怕,而后的几个字,更是加重了我的慌乱:“她爱上了人类!”
“不可能……”
“跟我回去!我可不想看着你重蹈覆辙!”
“我……”我赶忙后退,我承认,这是因为我放不下寒凌。
可惜,一向宠我的澧澄没再纵容我,而是用锁妖术强行带我离开。
我想叫,但却发不出声音,眼睛瞬间变得湿湿的,心里也好难过。
人生是无奈的,它往往不会给予你微茫的成全。
不久我便回到了灵狐山。
颤抖的爪子抚过姐姐冰冷的尸体,她的身上尽是斑驳的血痕。
听别的狐妖说,姐姐是为了她心爱的男子而死。她为了和他过正常人的生活,于是开始疯狂的屠杀妖物并残忍的吸去他们的魂魄。
可这方法毕竟暗含逆天之意,当她吸收了过多的魂魄时,终因为血脉逆行而筋脉俱损。她死了,所谓的不死之魂亦在刹那间烟消云散。
而判官的生死簿上,也再不会留有她的名字……
“凝溪,带你回来,是为了帮你化为人形,具体的说,是将你的魂魄附在凝若的尸身之上……”澧澄表情严肃,眉头深锁,好像在他的心底,早已看穿了结局。
还没来得及开口,我便感觉自己的身体已经渐渐轻盈,醒来的时候,是不是一切都会变了?
那么“命”,还会是属于我的吗?
耳边,好像有谁在呼唤我的名字。
眼前的景物逐渐清晰,我轻轻活动了一下四肢。
“你……该去完成你的使命了……”
“我的使命?”
“没错……沈寒凌的前世是九目蛇妖,你应该清楚,狐与蛇天生便势不两立,所以,你必须替代凝若去杀了他!这也是老天给你的一个情劫,若是过了,你便有机会得道成仙,若是没过,结局便会与她一样……”
“你明知道那不可能!”我歇斯底里的吼道:“为什么?为什么是我?!为什么我和姐姐爱上的是同一个人!为什么这种事要发生在我的身上?这不公平!这不公平!”
“这是‘命’。”
“命!命!命!我恨这个字!为什么?为什么?!我从来都没有做过恶事!为什么上天却给我这样的‘命’!”我不住的宣泄着。
“三个月。”他打断了我。
“什么意思?”我愤怒的看着他。
“你……还有三个月的期限。记住,到最后,不是他死,便是你亡!即便你与他能够相爱,可人的生命不过百年,你真的愿意为一个凡人而放弃升仙的机会吗?”
“…… 好,三月之内,别再来打扰我们。”说罢,我冷漠的离去,寒凌,我怎么会让你死呢?你救了我一命,这次,就让我用自己的命,去还了你这个恩情吧。
况且……你若死了,我必不独活!
山中的风好似夹了无数的利刃,它将我的心割成了一片一片,思绪散了,生活乱了,与他一切的过往,即将化为溪水上易散着的泡沫……
纵使拥有这出水芙蓉般的容貌又有何用?以后的日子里,我仅有的思念蔓延出的寂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