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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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岭海山脚下,一处丛林茂密的地方,静静地立着一座小房子。四周的树木长势良好,巨大的树冠与纵横交错的枝条组成了一张巨大的网,将小房子遮掩得严严实实。
阳光洒下,落到地面时,几乎只剩斑驳的残影。高过人的杂草和矮灌木像围墙一般环绕在小房子的四周,草丛间偶尔传出小虫的呢喃。
坐落在这种地方,简直像有着天然屏障,若不是有意寻之或熟知此地,定不能轻易发觉。
静谧的丛林中忽然传来了声响。一个戴着眼镜的长发女子缓缓地走向小房子,一边走,一边动作优雅地拨开两边的杂草和树枝,一条几乎不被发现的小路在她的脚步之后渐渐显出痕迹。
一小束阳光洒落在她的身上。她的皮肤十分白皙,沐浴在阳光下,仿佛泛着淡淡的金光。无框的眼镜并未将她的容颜遮掩几分,阳光笼罩之中,完美的面庞愈发美得如画中仙。
只是,画,总会有些脱离现实。
没过多久,女子便到达了小房子的门前。她却没有急着开门,静立了一会儿,像是在回忆什么的,随后发出一声叹息,嗓音出奇的低沉:
“果然啊……海音,你果然拒绝了我——不过这没什么,你的选择,我绝对不会干涉与反对。”
她的眼睛里透出一丝温柔。
吱呀。
门被打开了,然后轻轻的关上。
走进屋内,女子摘下眼镜,精致的容颜终于毫无遮掩地暴露在了空气之中。拥有这副容颜的,正是夏林菲几年前好不容易想起,现在却又忘记的母亲——露夏。她对这位母亲的情感,不可谓不复杂。
露夏走到床边,将窗户打开。清新的空气随风涌入室内,冲淡了室内的尘气。虽然这个小房子近期都在用,不过几乎没有打扫过,难免不算太整洁。露夏倒不是很在意,只是时常开开窗。
此刻她在意的,是房子里躺着的少年。
露夏走到少年所卧的床边,俯下身,再次开始了这几天以来每天的观察与等待。
眼前的少年面孔清秀俊朗,充满英气,应但是非常讨人喜欢的模样。但俊朗的面容之中,却总透着丝丝憔悴和阴翳,他的眉头偶尔皱起,紧紧地咬着牙,似乎在沉睡中经历了痛苦,亦或是愤怒,甚至是怨恨。
这么看着就觉得,他是一个生活在黑暗中的人。阳光,似乎是他从来不曾触及过的。
看了好一会儿,露夏直起身,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算算时间,少年的沉睡已经持续了好几天了,要不了多久,应该就能醒来。
说到底,这么麻烦,还是因为海音。
他的能力实在太强了啊……
那天在岭海的山顶与夏林菲分别以后,她毫不犹豫地下了山。和林菲说完这些话,就算是分别了吧,她想着。这是最后一次好好地看女儿了。
以后,不会再有了。
以露夏对岭海的熟悉程度,没多久,她便下到了山脚,之后,就要穿过一个山谷。
她依然不急不慢地悠然走着。进入山谷后,她边走边环顾四周,这里的一切似乎都浸染着黑暗,草木都泛着阴沉的颜色,无边的昏暗似乎可以吞噬一切光亮。挠人心绪的寒意不知不觉间在四肢百骸中蔓延,她的脚步加快了几分,一刻都不想多呆。
她知道,即使是艳阳高照的正午,也无法驱走几分这里的寒意和阴晦,这个山谷是阳光永远无法普照的地方。
在山谷最深的黑暗中,她发现了一个少年。这个少年头发、衣着都非常凌乱,黑色的衣服上到处沾染着泥渍和血迹,浑身都是伤。少年奄奄一息地躺在树下杂乱的草丛里,紧闭着双眼,正昏迷着。
露夏扶起少年,理了理少年的头发,撩开遮挡住他双眼的刘海,接着她掏出一枚细针,飞快地在少年身上扎了一下,唤道:
“方子言!醒醒,方子言!”
在她的连声呼唤下,方子言终于睁开了双眼。他迷茫的眨了几下眼睛,忽然捂住了额头:
”唔……头好痛……”
露夏皱了皱眉,心中生出一丝不好的预感,看方子言的伤势,应该不会伤及头部,那么……头痛的原因是……
露夏不动声色,继续观察着方子言。
方子言用力紧闭眼睛,片刻后睁开,神情恢复了惯有的冷漠与阴沉。他挣开露夏扶着他的手,这几个动作扯动伤势带来的刺痛让他的表情扭曲了几分,他却不打算停止动作,咬着牙用颤抖着的手使劲撑住树干,挣扎着颤颤巍巍地站起来。
好不容易站稳后,他目光警惕地看向同样缓缓站起的露夏,冷冷地问道:“你是谁?”
果真是这样,露夏暗叹一声。她沉默了一会儿,没有回答方子言的问话,反问道:“你真的不记得了?”
“别说这些没用的废话。”
“那么你还记得什么?在你昏迷之前发生了什么?你知道吗?“露夏又问。
闻言,方子言不再说话,像是在努力回忆。一段时间后,他迟疑地开口:
“莫海音……”
莫海音?
露夏怔住了。她突然急切地打断了方子言:“你记得莫海音?他做了什么?”处于急切情绪中的露夏根本来不及注意到,在说出那个名字的一瞬间,方子言的神情从阴沉直接变为了憎恶。
方子言看了一眼露夏,沉着脸蹙眉,似是不高兴露夏的打断。他转头看向别处不耐烦地答:“他做了什么,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哪怕我忘记了一切,也绝对不会忘记他,忘记对他的恨!”
露夏心中一凛。
方子言越是失态,她反而在这一刻冷静了下来。如此她方才发现,说到莫海音,方子言此刻的表情充满了刻骨的怨毒和地狱业火般的愤怒,锐利如刀的目光似乎可以刺穿一切。
露夏皱起了眉。为什么方子言的仇恨对象变成了海音?他恨的不应该是“完全体”夏林菲吗?难道他知道了莫海音才是真正的完全体吗?
方子言愤怒的声音还在继续:
“哼,告诉你也没什么,反正你也听不懂!他可是唯一一个完全体啊,无论怎么使用潜能,都不会有事!可我呢?天生比他人迟钝,除了稍微比别人聪明一点以外一无所有,寿命也比一般人短得多……不知道什么时候身体机能崩溃了就会死!”
说到一半他突兀地笑了起来,笑声尖锐刺耳,像是淬了毒。继而他深吸了一口气,混着满腔的怨毒绝望,再不压抑地歇斯底里大吼出来:
“呵,也许不远了呢!我就是一个纯粹的失败品!他这个完全体的诞生,就是残忍地堆积在我们这些失败品的终生痛苦上的!他怎么可能理解我的痛苦呢?怎么能呢?所以,我要报复他,我要让他也一无所有,我要让他也‘享受’我的痛苦!“
方子言的怒吼声暴雨般狂泻在露夏耳边,一种脱离掌控的不安开始在她心底流淌蔓延,她担心莫海音因此而受到伤害,因为方子言的愤恨已经使他自己不顾一切……她定下神来,问:“那么夏林菲呢?罗洛呢?你还记得他们吗?”
方子言轻蔑地笑了:“我为什么要记得他们?记得他们有什么意义?我只需要记得莫海音就够了!”
“砰!”方子言狰狞的笑容僵在了唇角。露夏放下举着麻醉枪的手,冷冷地看着方子言缓缓瘫倒在地,目光中是未加掩饰的寒意,眸子深处的情绪却是复杂的。
她已经能够确认,方子言失去了对夏林菲他们的记忆,只记得莫海音,再加上头痛,这些绝对不是此时方子言的伤势能导致的。能做到这样,而且会去做的,只有他——莫海音了。
既然是莫海音,那么他的目的也很明确了——那就是保护夏林菲他们。
冷静下来的露夏轻轻叹了口气。他们的情谊可真是深哪,连习惯于保护、隐藏自己的莫海音,都为了夏林菲和罗洛把一切危险都吸引到自己身上……
可惜,对不起了,海音。只有这一次,不能如你所愿,因为这样会伤害到你。我必须要保护你,而伤害到你的事,我不能再放任你,所以,不能让方子言就此忘记。要永远让方子言认为,他恨的是夏林菲,这样,你才能安全。
露夏带着方子言回到了岭海山脚下的小房子。对于这座小房子,她和未失忆的方子言都已经非常熟悉,同样熟悉这里的,还有一个女孩。
她安置好方子言,便开始为其处理伤口,怎么造成这些伤的,她并不感兴趣,此时她只想知道莫海音具体对方子言做了什么,才好对症下药,恢复方子言的记忆。
一边动作娴熟地为方子言上药、包扎,露夏一边凝神思考,分析梳理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刚才之所以要用麻醉枪击倒方子言,其实是因为那种状态下的他太过难以制服。疯狂的方子言是不顾一切的,痛感也没有办法牵制他的行为。
况且,他也已经不记得露夏了,露夏要恢复他的记忆就必须把他带走,但方子言已经不记得露夏了,以他多疑的性子,面对现在已是陌生人的露夏,定不可能轻易跟她走。他不会相信她,那么不管她解释什么他都不会听,更何况说服他接受治疗。
因此她只能把方子言打晕,强行带走。
而对于莫海音对方子言做了什么,从方子言之前的表现来看,应该是他催眠了方子言,然后对其记忆作了修改,把方子言对夏林菲等人的记忆替换成对莫海音他自己的记忆,才把方子言的仇恨转嫁到了自己身上,并忘却了夏林菲他们。
现在要做的,就是解除它。
露夏毕竟没有莫海音的强大能力,不能直接对他进行催眠,因此需要借助一些器材,回到这里,才能万无一失。
很早以前研究所的人曾经对一些人进行过很多次类似的催眠,作为研究所其中的一员,露夏自然也能够使用这种技术。只是这种技术比起莫海音的强大能力,终究还是差了几分。因此想要破除莫海音的禁制,比起他当初所用的时间要多出很多。不过正好,可以用这段时间治好方子言的伤。
等到方子言痊愈后,就该让他继续他该做的事了,这是露夏和他约定好的。
理清思路,制定好计划,露夏便开始着手恢复方子言的记忆。完成前面几个比较复杂的步骤之后,剩下的就可以让方子言在沉睡中自行恢复了。在睡梦中,方子言会一点点回忆起曾被莫海音修改过的记忆。
所以之后的这几天,她每天来观察一段时间,其余时候用一个监视器掌控方子言的情况。只要方子言回想起了一切,就会自行醒来,到那时,她必须立马回到这里,否则天知道他会做出什么事来。
当然,如果在她的观察时间中醒来,那再好不过。
一切,无声地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