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影传》汐愔

52、小秘密

　　余鸿影当然知道小宝有多么喜欢那只名叫思思的小鸟，每日亲自喂食喂水，上课时就让铁生带着它去晒太阳，他常常对思思说话，还背诗给它听，俨然把它当作了好朋友。他曾经答应过要为余鸿影去后山再捉一只同样漂亮的鸟儿，取名叫念念，这听上去多么令人愉快。可是没想到念念还没有来，思思就先去了。

　　小宝是余府最小的孩子，与哥哥姐姐们年龄差距大，很少有人会有耐心陪伴他玩耍，更不要说倾听他的心声了，于是平日里他习惯了一个人独处，下人们私下里议论时总说宝公子性格孤僻，其实，他只是孤独罢了。

　　在余鸿影与小宝的接触中，她看出这位在余府中年龄最小的少爷其实有着最细腻的情感，虽不溢言表，却深藏在他单纯的内心世界里，比如他在学习吹奏竹笛时的用心领悟，比如他对思思的细致呵护。现在，思思没了，他的心情有多难过，那是可想而知的。

　　“阿星，这件事老爷知道吗？”

　　“嗯，听铁生说，要是换了旁人，老爷早就为宝公子讨回公道了，但因为是四小姐，有夫人护着，老爷便没有了脾气 ，他只是劝宝公子说，不可为了一只小鸟伤了手足之间的和气。”阿星拧着眉头，表情中颇有一幅打报不平的意味，“莫非，伤了手足之情的不是四小姐，反道是宝公子？”

　　“哦，原来如此。”余鸿影淡淡答道。她知道自己的分量，爹爹不疼，大娘不爱，任由他们嘴上说的多么热乎，内心的感觉却骗不了自己，她根本不可能去同他们论公讲理。只是，想到小宝那受伤的心情，她又十分心疼和不忍。

　　自从余鸿影进了余府，在这个深宅里住下来，她看到了大娘的伪善和做作，知道了大哥的城府及谎言，见识了余珍的霸道与任性，还有爹爹那难得糊涂的处世态度。整个余府，像笼罩在一片混沌之中，只有小宝，不染虚伪与世故，单纯如一道亮光，清冽如一汪泉水，让她感受到真挚与信任。

　　余鸿影和阿星一边说话一边向前走着，灰色的天空里盛开着灰暗的云朵，把一切渲染成了灰色，那是小宝的心情吗？那是忧伤的颜色吗？

　　“阿星，”余鸿影忽然眼前一亮，说道：“我到是有一个主意，一定能让他开心。”

　　“哦？什么主意？”阿星眼中闪出同样的光芒。

　　“我们去后山为他再抓一只小鸟，如何？”余鸿影想到，也许这是自己能为小宝做的最后一件事了，万一逃出余府，离开了临安，那么以后应该很难再相见了。

　　“姐姐聪明，这真是一个好主意！”阿星说道：“我刚来余府的时候，宝公子曾告诉我，他打算为姐姐抓一只鸟回来呢，还说要取名叫念念。只是这段时间先生课业太多，没能顾上，最近又出了这桩事，他更是没有心情了吧。”

　　“嗯，他的心情我懂！明日午时，你可有时间？”余鸿影下意识的回头看了看身后，暗卫到底是躲在多远的地方？她思量着，这些天多找机会出来走动走动也好，或者能让暗卫放松些警惕。

　　“嗯，一言为定。”阿星已想好要向师傅请假半日。

　　“不过，这捕鸟的工具，我一时不知道去哪里找！阿星你可有办法弄到？”余鸿影问。

　　“这个就交给我吧，我能弄到。”阿星心里已经有了主意，“姐姐只需带些谷物粮食来。”

　　“好呀，谷物粮食到是容易的，我叫丝竹提前准备好。”

　　“太好啦！”阿星十分满意。

　　“暂时保密哦！”余鸿影叮嘱道：“万一我们运气不好，抓不到小鸟，至少不会令他失望，如果抓到了，那便是给他的惊喜。”

　　“好，就照姐姐说得办。”阿星点点头。

　　“对其他人也不要说，这是我们之间的小秘密，好吗？”

　　“放心吧，姐姐，我一定会保守我们的秘密！”

　　两个人定下了这个十分重大的事情，他们在路口分道扬镳，阿星往杨府方向走去，而余鸿影如约来到了东门。

　　陈旧的牌楼上面那两个烫金的繁体字“東門”赫然醒目，很容易辨识。她脚下踩着的是一座石板桥，桥下小河涓涓，在深秋与初冬之交的冷风中流淌，抱着抵抗严冬的决心毅然奔向远方，从此天涯海角，是流浪，也是追寻。余鸿影看着眼前景象，这小河仿佛在诉说着自己的命运，也恰好映照了她的心情。

　　从余府到东门并不太远，只是余府更靠近城中心一点罢了，那一回跟踪杨少清时她曾经到过这里，这边虽然没有闹市的喧嚣，但也并不偏僻荒凉，最适合今日的谈判。不错，她是带着谈判的决心来的。

　　幕承安早已等候多时，他单薄的身形倚靠着门牌下的立柱，远天的阴郁在他身后映衬着，令人对寒冷产生更了深刻的错觉，这个鬼天气，会不会是一种不好的预兆？

　　“幕公子。”余鸿影迎上去，她在心里给自已鼓舞士气。

　　“叫我承安！”那人挑眉嬉笑道，像个没长大的孩子一般。

　　余鸿影没有接话，他也没有生气。

　　“小影，”幕承安将身体从立柱旁移开，直起身来，肆意的笑容收敛成一抹真诚的微笑，“你能约我出来，我真是太高兴了！”

　　“我今天找你出来，其实是有件事……”余鸿影一脸严肃。

　　没等余鸿影把话说完，幕承安便跑开了。余鸿影朝着他的方向看过去，不远处有位卖花的大婶一边和幕承安说着话，一边向将目光投过来好奇的打量。

　　这个幕承安，就不能老老实实的听人把话讲完吗？她心里气恼着。

　　不一会儿，幕承安回来，将手中那一束鲜花递到余鸿影面前，说道：“鲜花配美人！”

　　哎，余鸿影在心里叹了一口气，正准备和他谈退婚的事呢，这花，不能接，她不想造成更深的误解。

　　“你，为何送花给我？”余鸿影看着他问道。

　　“这需要原因吗？”幕承安反问道，“女子不是都喜欢鲜花吗？”

　　不知何时，旁边围上来五六个人，指指点点的议论起来。

　　“那不是幕公子吗？”

　　“听说大婚在即了。”

　　“哇，在送花哩，看上去好甜蜜呀！”

　　路人的窃窃私语全都灌进他们的耳朵里，这是怎么回事啊，原本以为严肃的谈判竟让人误以为是甜蜜的约会。

　　幕承安看上去满不在乎，甚至还有些欢喜，好像希望世人都来见证他的快乐一般。余鸿影的内心却是焦虑不安的，为了避免尴尬，她只得匆匆接过花束，拽着幕承安逃也似的离开了这里。

　　天色更加阴沉，风有些猛烈，夹杂着来者不善的气息。二人朝着不远处那条繁华的街道走去，如果下雨，至少那里比较容易找到躲避的地方。

　　“等等！”余鸿影见路旁一个小女孩正在伤心的哭泣，便朝女孩走过去，留下幕承安站在原地等她。

　　小女孩好像受了什么委屈，完全不顾这大风的天气，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默默的擦拭着眼泪，她看上去大概有十二三岁的样子，鹅蛋型的脸颊配上一双杏核大眼，看上去挺标致，个子只比余鸿影矮了半头。

　　余鸿影走近小女孩身旁，轻抚着她那乌黑的长发，关切的说道：“小妹妹，你为什么哭呀？你看这天就要下雨了，赶快回家吧，你的家人一定都在等你呢。”

　　“姐姐，我不小心打碎了母亲最心爱的花瓶，所以偷偷跑出来，我怕她责备我，我不敢回家。”小女孩解释道。

　　余鸿影想起自己年幼时与母亲相处的美好时光，她多么想念母亲呀，对她来说，能听到母亲的责备也是幸福的奢求了。

　　“听我说，不要害怕母亲的责备，她一定是希望你变得更好，你只要记住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她更爱你。”余鸿影说着，把手中的那束花塞进小女孩手里，“没有花瓶，仍有欣赏鲜花的权力。把这花送给她吧，她一定会开心的。”

　　“嗯，谢谢姐姐。”小女孩像是受到了极大的安慰和鼓舞，她破涕为笑，向余鸿影道了谢，便转身跑开了，在风中只留下一个美丽的背影。

　　忽然，余鸿影感觉到了几个雨点落在脸上。她想起一句动人的歌词，“天青色等烟雨，而我在等你。”

　　此刻，天青色终于等来了烟雨，小女孩也有她的家人在等着她，而自己呢，这个现代的孤儿，有谁会为她等候呢？让她牵挂的只有晴朗，可是，她不敢再想下去。

　　阴差阳错成了余府的三小姐，但那些所谓的家人，怎么会有温暖的等候呢。他们迫不及待要把她如泼水般嫁出去，想到这里，余鸿影内心感到一阵悲伤。

　　“小影，下雨了。”幕承安用衣袖遮着雨滴跑过来，并未看出她情绪的变化。

　　余鸿影抬起头，瞧见幕承安的样子，却一下子笑了。

　　才不过几个雨点而已，要不要那样夸张？路上可没见一人打伞呢。

　　“你笑什么，下雨了，快走。”幕承安转身快速朝前走去，“我们找一家餐馆进去避雨吧。”

　　“喂，干嘛走那么快，不过是几个雨点而已。”余鸿影追过去。

　　这边店铺明显多起来，要想找间餐馆自然不是难事。

　　余鸿影眼前一亮，果然斜对面就有一间。只见一位中年男子拿着一个馒头正从里面走出来，他站在餐馆门口，将手中的馒头轻轻一抛，便又转身进了餐馆。

　　她将视线移过去，只见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正坐在路边一块破草席上，他的脸上布满了皱纹，破旧的衣服上挂着大大小小许多洞，在他的身旁，躺着两个年幼的男孩，他们十分消瘦，看上去虚弱无力。

　　老人立即扑过去从地上捡起了那位好心人扔过来的馒头，这馒头由于在地上打了个滚，已经变得脏兮兮的了，他脸上却生出欢喜，将馒头在衣服上随意蹭了两下，然后掰开分成两半，分别塞进两个孩子的手里，孩子们接过馒头立刻大口大口的嚼起来。

　　这画面看着真令人辛酸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