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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九十二）为人作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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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论起天帝眼前最得力的心腹，当属上元仙子邝露了。只是最近这天界第一红人也犯了难：临渊台那位娘娘着实难伺候得很，原来之前的温柔恬静竟如昙花一现，到底骄傲和暴躁才是这只凤凰的本色。
“娘娘，这是陛下特意为您定制的……”
“出去！只要是他送的东西，本座都不要！出去！”
这已经不知道是守卫第几次听到这样的对话了，片刻后，就见到和气的上元仙子与众仙娥又捧着各式珍奇碎片，倒退着出了宫门。
一时间，天帝幽禁天后的流言，传及六界。
当然，也惊动了天后的母家——翼渺洲最骁勇能战的鸟族。
“大婚将至，不知公主殿下有何罪过，被囚禁临渊台？臣忝为族长，族中战士多有不解，还请陛下释疑。”
润玉透过银色的十二冕旒，打量着阶下的穗禾。
她一身白羽，长身而立，语气虽然恭敬，问的话却着实咄咄逼人，倒是有几分那人的影子。真不知是不是鸟族女儿皆如此，抑或是和那人血缘相连之人，都是这般骄傲的吗？
润玉淡淡笑了笑。
“依文昌宫司礼官建言，大婚之前，未婚夫妻不宜相会。而临渊台风景甚美，颇受公主的喜爱，是以本座选了彼处，作为荼姚公主待嫁之所。公主雅性好静，不喜结交宾客，故而闭关高台，以候佳期。不知怎地会起了流言？还望穗禾族长为族人好言相解，莫要引起误会。大礼在即，本座不想见血光。”
“多谢陛下解惑，届时上神大婚，臣与族中将士，亦将前来观礼，一瞻天后风采。”穗禾作礼而退。
润玉嘴角轻勾，不知不觉间握紧了袖中的拳。
“凤凰，你真的要和小鱼仙倌翻脸？不要打架呀，坐下来吃点东西，好好谈谈不好吗？”锦觅焦急地拉住火神的袖子，连鲜花饼掉在地上，都来不及捡。
“你是没有看到他那副嚣张的样子！”火神气得推翻了桌子，“哼，真是枉我当他兄长，他，他居然想，居然想……”
“想什么？”锦觅懵懵懂懂的。
“算了，你还是好好吃饭吧，我有点事情，先走了。”旭凤拍拍妻子的背，转身出了水镜。
留下新上任的花神呆呆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这是玉儿命人从翼渺洲新进的醴泉水，还有竹实，母神还是用一点吧。”天帝从容端起玉盘，殷勤捧到天后面前，神色极是温柔。
那人却不曾理会，笔墨点点，依旧在用心绘着画。
润玉顺着紫毫落下的方向，细细端详着画上景致。
那是一幅长卷，起初林木葱茏，山石嶙峋，有凤凰鸣于山上，翼分五彩，姿态甚美；接着繁花如锦，溪水潺潺，有一对少年男女嬉戏池边，天真烂漫；再后来场景一变，少女站在幽暗的长川前默默拭泪，身后有一人背立，正为她披上长袍；然后是云雾缭绕，天界辉煌，九霄云殿里，一对青年男女正在对拜，面上喜气洋洋……
画还未完，而他已经不敢也不想再看下去。
这画中处处都透着忘川的气息，一种死气弥漫在画面之上，透过每一笔展示出来——
画中的所有人，都是亡魂的写影。
包括她在内。
“够了！”
一声断喝，刚刚还被小心捧着的盘，随着金馔玉食一起被摔在了地上，刹那间粉身碎骨。
那人头也不抬，仍是一笔一笔认认真真地画着，似乎没有什么可以打扰这份专注。
他夺过她的笔，粗暴地扔到一旁，溅起的黑色汁液晕染了画中的一朵祥云，本应明亮的地方突然晦暗了起来。
“你在干什么？”怒火一起，便难遏止，润玉气道，“你在折损自己的寿数，作如此不祥的冥画！荼姚，你究竟在和谁赌气！”
她皱了皱眉，并没出声，而是继续画着她的画。
他一把抢过那画，抬手就要撕毁，可是对上她的眼神，终究还是停下了手，软了语声：“不要再生气了好吗，我说过，我会好好补偿你，会让你余生都过着宁静康乐的日子……我们不闹了，好不好？”
她不作答，只是拿过那画，在案上重新铺好，调了石青色，准备在那郁郁的梧桐林上再添一笔苍翠。
心被揪起来，他一阵酸楚，涩声道：“如果……如果死的是我，你也会这样伤心吗？你会为我掉一滴眼泪吗？”
笔一滞，滴答一声，不知哪里的水滴，先颜色一步落到纸上。
“陛下是天帝，天帝要人死要人生，又何尝问过那人了？”未曾簪起的长发落下来，挡住了她的面，清越的凤声如古井无波无澜，“我伤不伤心，你真的会在意吗？你明知我不愿，但是你还是会去做，不是吗？”
“我……”
“我的想法，从来不重要。没有人会在意我怎么想。”她自嘲地一笑。
“不是的！我在意的！不论你想要什么，我都会为你办到！只要你开口！”他急切地说。
“那么，”她放下了笔，“我不想嫁你，你能成全我吗？”
他怔住了。
“旭儿不希望我嫁你，大臣们也不会想看到往日跋扈的天后再作威作福。你要鸟族的支持，另一个人，是天后更合适的人选。”她娓娓道，“穗禾才貌与你很是相当，而且经过一番历练，比之前更是长进不少，你与她共事多时，应该也……”
“够了……”他的声音忽然变得虚弱无力，“这真是你的愿望吗？你真心盼望我娶别人？”
“……是。”
“你，不后悔？”
“我……我不后悔。”
“原来是这样……好，真好……”
她忍不住抬起头看向他。
“我不再逼迫你了，我成全你。”他望着她，眼尾泛红，泪水几欲夺眶而出，“你要我娶谁，我娶就是了，这样你可满意了？”
明媚的眼，瞬间泪落如珠。她与他对视着，良久，良久。
静。
直到她牵起一个微笑，轻声说：“母神恭喜你，玉儿。”
“呵……”他向后退了一步，笑了出来，那眼中盘旋许久的泪也终于落下，“多谢你，母神。”
守卫临渊台的天兵听到大门推开的声音，急忙低头躬身。
出了高台的天帝，面色平静如常，转身潇洒，毫无留恋。
殿中也是一如既往的死寂。
无人知晓那只高傲的凤凰，此刻如何。
也无人在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