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八十六）此间之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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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刺入咽喉的时候，血流了下来。
润玉合上眼睛，仿佛回到那个夜晚。繁星满天，而她，白衣如雪。
她步履轻盈，姗姗而来，夜风吹起了她的披帛，他看到她走到他身前，微微低下头，向他伸出了手……
剑尖再深一分，伤处已是血流如注。
润玉嘴边隐隐勾起一个微笑。
等到再度睁开眼睛时，竹林消失，云雾四散，他已经身处一座精舍之中。
梁柱摆设，甚至包括一碗一盏，均是竹制，阳光偶尔从窗棂照进来，透着一点点绿色的辉，更显得寂静非常，当真是清幽洞府，仙家气象。
“果然，能够杀死自己第一次的人，必然也可以杀死自己第二次。”元昭笑着沏了一杯茶，递了与他，“阁下有勇有谋，坚忍果决，且痴心重情，当真是个良人。我都有些羡煞那位小娘子了。”
润玉从榻上起身，接过了茶，却放到一边，俯身拜倒。
元昭吓了一跳，正待躲闪时候，只听润玉说道：“侄儿润玉，拜见伯父。”
元昭朗声而笑，袍袖一拂，已经换了形容。但见他身材高大，面目英毅，颌下微须，一双眼睛微微眯着，狭长而有神，脸上总带着三分笑意，为生来的威严平添了一丝潇洒不羁——正是失踪多年的天界前太子廉晁。
他伸手扶起了润玉，笑道：“我还以为自己装得很好呢，连丹朱都被骗过了，原来你一早便认出了我。看来，你刚刚自戕，不止是为了破阵，更知道我不会坐视你死去，所以才会这般从容……咦，不对，你难道不怕我趁机害了你，然后再去救她？”
“伯父自是智慧过人，侄儿也未能第一时间认出伯父。但是以情以理，几次相试，又随时准备相援，除了我那仁厚爱人的伯父，润玉也想不出此间还有谁，能有如此气度了。元者，元良也；昭者，光明也。一指太子，一指玄穹之光，而元昭，又与伯父尊讳谐音。”润玉也笑了，“适才迷阵，侄儿也险些被迷了心智，只是想到置之死地而后生那句话，又自恃伯父可为倚仗，才斗胆行事。至于暗害一事，侄儿深知伯父为人光明磊落，故而从未作此想。”
“哈哈哈哈，阁下真是辩才无碍，还用言语暗中弹压我，这份心机算计，倒是和你那父帝有些仿佛，”廉晁话锋一转，正色道，“只是，这次是你有求于我，光是几句好言语，那玄穹之光，我可不会轻易相舍。不知你为此准备了什么呢？”
“侄儿此次求光，一为救人，一为救己。”润玉敛了笑容，“天地之大德曰生（注），求死何易，求生何难。而此次所求的玄穹之光，既是伯父至宝，也事关侄儿挚爱之人的性命。侄儿与伯父，虽亲非葭莩，但素昧平生，也不敢以母神之旧情相挟。惟伯父请赐尊命，侄儿无有不从。”
“好，你既知天地之大德曰生，也应知圣人之大宝曰位。”廉晁一笑，“玄穹之光乃我毕生苦修而得，因此上，我也需要你以毕生经营相换：事成后，我要你的天帝之位，还有你的挚爱之人，如何，你肯割爱吗？”
“这……”润玉皱眉。
“看来，你所谓的牺牲一切，无有不从，也不过如此。”廉晁轻笑道，“权力地位，还有得到她，终究比她的幸福快乐更重要。”
“并非如此。”润玉肃然道，“侄儿既当了这天帝，不论之前所求为何，在其位当谋其政，眼下若是贸然让位，必然导致朝中不稳，甚至引发六界动荡，那不是母神所希望看到的，她极看重责任二字，不会喜欢我这样为了一己私情，不顾苍生。”
“那你是不肯的了？”
“不是的。”润玉微一沉吟，“伯父仁德，足可居南面之位。侄儿为天帝，未必比伯父更好，况且，这帝位也不过是护她的盾，她若不在，纵然坐拥六界，千年万载，又有何趣味。待救治母神之后，侄儿当回返天界，交代好后事，然后车驾来迎伯父即真。至于割爱相让，却非侄儿不肯，只是这事关涉到母神，她喜欢谁，应当由她自己做主，即便她对我情深，侄儿也是无权越俎代庖。”
“好，很好！原来我输在这里，不冤，不冤！”廉晁大笑，赞许地点点头，“我确是过于一厢情愿，不够了解她，未曾替她想过她的难处，也未曾想过她心里，原来这样看重这份责任。她不是一心只想着情爱的小女子，是我把她看得浅薄了。”
“伯父……”润玉不忍，“您也是因为爱重母神，才……”
“可惜！也许，我们是注定无缘的吧。我知她的难处，我不怪她当时拒绝我，也希望她好好的，不要怪我之前的孟浪。”廉晁叹道，“你很好，会为她考量，又有自己的主意，较之前沉稳了很多。我事先还担心你太过偏执，那傻凤凰跟着你会受磋磨，如今看来，你处世有度，思虑周详，我可以放心了。
“沉稳了很多……”润玉奇道，“难道伯父之前就识得润玉？”
“岂止识得。”廉晁意味深长地看着他，“我还知道，你和荼姚，都不是此间之人。”
【注】
出自《易·系辞传下》：天地之大德曰生，圣人之大宝曰位。
作者有话说
第88章 （八十六）此间之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