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润玉×荼姚】再世为神》月上也

65、（六十四）故梦前尘

　　墨玉双鱼戏莲佩在夜间发出莹莹的光，随着脚步叮当作响。润玉从寝殿缓缓走出，来到了落星潭边。

　　自从掌管天兵、筹备大婚以来，挂夜布星之务便交与了星宿宫之人暂掌。润玉虽得了清闲，却还是惯了昼伏夜出的作息，到了夜深人静之时，比常人精神百倍。

　　今夜布星之人太过随意，一轮明月旁，不过几颗零落寒星，整片夜空颇是寡淡无味。

　　胁下和前心愈合的伤处还在隐隐作痛，润玉解开长衫，赤了双足，步到潭水中，引了水灵，潜行运功，继续这些时日的疗伤。

　　绿色的光如星子，在他周身围绕着，不多时，盛光散去，他轻轻呼出一口长气，抬头望向夜空。

　　月凉如水，他想起那个夜晚，那个天上挂满了“夜明珠”的夜晚。那夜他失血过多，如堕冰窖，再难忍受这生来便如影随形的种种苦楚，索性跃上岸寻死。

　　不料，他却在那时，遇到了一位从天而降的仙女。

　　她白衣翩然，风姿绰约，在星空下姗姗走来，对他微笑，向他伸出了手去，那笑是世间最美的笑，手是世间最暖的手……

　　他不假思索，便听了她的话，把他的手交给了她，也把自己的命运交给了她……触碰到她的刹那，他仿佛沐浴到春朝艳阳，跟随她来到了一个新的世界，一个再没有了彻骨寒冷的世界……

　　她是他的仙女……他两世唯一的救赎……

　　荼姚，等着我……我一定会给你想要的一切……

　　一抹微笑浮现在夜神的嘴边，银色的龙尾在碧波中荡漾着，随着月华流动，泛出绚烂的光。

　　一下，两下，三下……俊逸少年腰间挂着的白玉龙纹禁步，发出清脆的声响……

　　“母神！”他初初长成，第一次穿上端严的朝服，向她奔去……

　　一下，两下，三下……禁步在月色中响着，玉声铮淙如水，清凌凌地流过她的心……

　　忽然间，那清凉的水凝成了最冷最利的冰刃，刺得她心好痛，好痛……

　　全身都好痛……碎裂成一片一片的痛……

　　“先似刀刀割魂，再甚如寸寸凌迟！”她想到了岐黄仙官的话……

　　凌迟之痛，大抵不过如此了吧……

　　然而身上那人，丝毫没有放过她的意思……

　　他像个暴君，居高临下，统治着她的一切……

　　自嫁与他，从来都是他在发号施令，她违抗不得，也逃避不过，因着太多人和事……

　　她曾因廉晁之死万念俱灰，那时，是他柔情高义，无微不至，为她带去了心上的温暖，为鸟族带去了天界继续的倚重，她也因此感恩他，恋慕他，甘愿嫁他，待他忠贞不贰，为他倾尽所有……

　　殊不知，廉晁的死是假的，他的情义和姿态也是假的，他阴谋夺取储君之位，更为了彻底掌控鸟族，先是和花神同心，让花界独立，以粮草扼住族中将士命脉；再与水神合谋，在阵前倒戈，暗中杀害了父神！

　　而自己都做了什么？容忍他再三的猎艳和谎言，抚养他流落在外的私生子，舍命为他艰难诞下子嗣，牺牲了族人，爱人，还有自己的修为和尊严，去救回了他的性命……

　　可笑的是，她救回的，竟是她的杀父仇人！

　　被瞒骗在鼓里的自己，这些年何其荒谬啊……

　　凤凰的爱恨太偏执，一旦爱了谁，恨了谁，那便是万劫不复！

　　她恨太微！她恨！她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她甚至恨不能杀了那个曾经被他玩弄于股掌之上的自己！

　　然而此刻不妨是笑着的，恨着也不妨笑着。

　　是的，荼姚一直在笑着，无限旖旎缠绵之中，偶尔几声低吟轻叹，在幽夜里听来格外动人心魄……

　　她与他肢体交缠，亲密无间。她顺从着，迎合着，甚至是讨好着……

　　却在他俯身吻她时，忍不住侧过头，望了那玉砖的方向——

　　润玉……

　　你已经得到你想要的了吗……

　　但愿你，出入平安，诸事顺遂……

　　那么我如今所经受的一切，也便因之有了意义……

　　剧痛袭来，荼姚若无其事地合上眼，数颗珠泪沿着白皙的面颊滴落，打湿了凌乱的青丝……

　　她的面上依然挂着妩媚的笑……

　　夜如何其？

　　夜未央。

　　窗边，一轮孤月独悬天际，映得房中一片凄冷之色……

　　这一晚，天地动荡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