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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骂 ...

  •   这件事情程笙一直未想通,直到众妃子离开,夜色降临,沈羿踏着灯影而来。

      “用过膳了吗?”又是那句话,沈羿开口的寒暄便是问她吃饭了没,也许是身为二十一世纪华国人的习惯。

      为了避免又让沈羿给她布菜,程笙早早就用过膳,褪了钗环,坐在湘妃榻上小憩。她笑笑:“用过了,陛下。”

      沈羿应了声坐到湘妃榻的一旁,天气燥,程笙不大爱穿鞋袜,一双光裸的脚闲闲搭着。瞧见沈羿的目光,不自觉地将脚收了几分。

      沈羿没什么反应,不动神色移开目光,眼睑微垂,“手伸过来上药。”

      解开程笙手上的布条,里头皮肉已经好了些许,泛着药膏的味道,不难闻。但沈羿对此有些不满意,果然还是古代,比不得现代,好的如此之慢。

      他拉过她的手腕细细瞧,指节有点凉意,很奇异的感觉,程笙无意识轻动动指尖。

      “别动。”沈羿看她一眼,又重新低头。“手伤的这么厉害,乱动会牵动皮肉。”

      程笙没说话。也无需她说话,沈羿嘱咐她一些事项之后便开始上药。一寸一寸,小小的棉棒子从指尖指缝到手心手背。

      他擦的很细致,也轻柔,烛火微摇漾,衬得低头的人眉目温润。竟然教她想起另一个人来了,陡然从心中生出几分气,猛地就想抽回手。

      “上好了。”沈羿语气温淡,想到什么,又补了一句:“不要碰水。”

      她也是个医,怎么会不知道这个道理。重新抬起眼,点点头,烛火摇曳在她眼中,柔情似水。程笙羞红一张脸:“多谢陛下。”

      于是沈羿笑,抚了抚她通红的耳垂,“朕今晚不在此处睡,你一个人,早些休息。”

      今早刚去了淑贵妃那,想必夜里也该是歇在明珠殿的。程笙心下了然,只觉得浑身膈应,面上笑意不变,柔声回道:“是。”

      沈羿站起身,目光又无意落到那双皎白的足上,他别过眼。

      程笙在皇帝一离开朱雀殿大门之后,便唤来暖秋:“打水,我要洗脸。”

      手上擦着药,无法触摸自己的耳垂,只觉得烫,不是因为羞涩,她觉得脏极了。

      “娘娘,陛下待您可真好,如此之忙还要抽空来亲自来给您上药。”

      程笙垂垂眼,轻笑了声:“周旋在两个女人之间,能不忙吗?”

      暖秋一愣,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昭仪娘娘想说的什么意思。张张唇犹豫着开口之时,殿外一个小宫女跑进来,气喘吁吁道:“娘娘!不好了娘娘!”

      暖秋训斥她:“慌慌张张成何体统!”

      “淑贵妃…淑贵妃自缢了!”

      “什么?!”

      程笙不由得站起身,连暖秋也险些捧不住手里的铜盆。

      “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就自缢了,陛下不是刚去了明珠殿吗?”

      小宫女愣了愣,回答道:“陛下去了宣示殿。”她是宣示殿门外洒扫宫女,自然是知道去了还是未去。

      程笙被一噎,停了一下后又重新开口:“现今去了吗?”

      “是,陛下让奴婢给昭仪娘娘通个信。”小宫女行礼又继续:“陛下让娘娘早些休息,莫要因为淑贵妃但耽误了休息。”

      对着小宫女既恭敬又含有几分羡慕的目光,程笙只觉得脊背发寒,那可是他之前宠爱的淑贵妃啊!

      不过短短几日,从独宠后宫到自我了断,也不过是那个男人的一念之间。

      程笙对上暖秋的目光,从她眼中看到几分欣慰。欣慰?这样的宠与爱,就算是再美再温馨,也只不过是薄冰下盛开的花,那一日碎了,也由不得她。
      她不要。

      “好。回去同陛下说,臣妾谨记。”
      暖秋将小宫女送出门,偷偷塞了个香囊,碎银轻轻响,两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这是宫里独有的规矩。

      “我死了,与你何干?”淑贵妃躺在榻上,瞪着沈羿的背影,面色苍白如纸,脖子上还有一道青紫的痕迹。

      沈羿转过头来垂眸,声音不急不缓:“你死了确实与我无关,可如今还没到你死的时候。”

      淑贵妃轻嗤,她一刻都不想看到沈羿这张脸,闭上眼睛冷声道:“给我滚出去!”

      沈羿面色没变,淡淡的瞥了她一眼,转身走了。

      明珠殿内,淑贵妃淡眼望向屋顶,空洞洞的一整片。

      “程昭仪来了。”

      淑贵妃无声地望了外头一眼,程昭仪一身素色黄杉的月色下显得颜色分外清浅,一双眼睛黑亮亮。她嗤笑一声:“你来干什么?看我笑话的吗?程昭仪?”

      程笙到底还是出来了,趁着夜色偷偷来到淑贵妃的宫里。

      听到淑贵妃的话,她向淑贵妃行了一礼,沉默一下说道:“我来此地,不是来嘲笑贵妃娘娘的。”

      “那你来干什么?”淑贵妃此时也不待见她,说的也是,皇帝的宠爱现在在自己身上,怎么可能会待见自己。

      “看看罢了。”程笙思索一下,终于开口。淑贵妃对皇帝用情至深,当皇帝移情别恋之时,才会用了如此极端的手段。

      她决计不要像淑贵妃这样对皇帝动真情。绝对。

      “看?看什么?你怕你以后也会落得我这个下场是吗?”淑贵妃靠在枕上,青丝洒了一地,颈脖间青紫勒痕格外显眼。

      程笙目光不避不让,直直对上,“是。”

      淑贵妃一顿,眼波流转,笑了声:“那就千万不要对皇帝动情。”

      程笙还想说什么,张张唇,她很少有这样坦诚的时候。淑贵妃只因为皇帝移情别恋就自我了断,太刚,太硬,但她到底没说出来劝解的话。

      “滚吧。”淑贵妃似乎累了,抬抬手不耐烦道:“别忘了我现在位份比你高。”

      都滚出去。那个占了先前皇帝身子不知廉耻的小人,和他的宠妃,她一个人都不想见。

      程笙走了,回望一眼明珠殿,朱门紧闭,门庭冷落,树叶轻摇,萧索得厉害。

      宫里传起的流言蜚语很快被压下去,淑贵妃这个盛宠一时的名号,渐渐不被人提起。从高处猛然坠落,轰塌,也不过短短几日时间罢了。

      程昭仪坐在宫里,有些感叹世事无常。这几日皇帝前朝政务繁忙,没有来后宫,她懒得应付他,好好养伤才是要紧事。

      “娘娘,不若出门走走吧?这几日花开的正好。”暖秋看了看她手上渐好的伤,已经没了痕迹,温声提议。

      “嗯。”程笙仰头看看天答应了。她是喜欢草木的,故而独自一个人在山脚下待了那么些年也不觉得苦闷。

      “娘娘,你看这花开的多好,听说还能入药呢。”

      清晨日光总是足,像裹了层金子一般,显得花开的分外浓烈。程笙突然想起一个人————淑贵妃。她也是这般张扬,浓烈的一个人,爱憎分明。

      可自从自缢一事之后,便再也没了声音。她从前还想过,如何在如何防范着她算计自己。

      “你看这花,像不像淑贵妃。”

      明艳张扬,浓烈如火。

      暖秋四下看了又看,幸而程笙只带了自己一个人出来,这处的小花园子也没什么人。“娘娘慎言。”

      “慎言什么?还怕其他人听到了?”程笙伸手,将花折了下来,“好好一个世家贵女,偏偏跟了皇帝,入了宫,还落得那样的地步,你说,这是谁的错啊?”

      暖秋答不上来,只觉得娘娘的话越说越离谱了。“娘娘…”

      程笙将花揉在手心,“皇帝的错。”

      暖秋瞪大双眼,“什…”

      “若是皇帝好好的对待淑贵妃一人,不移情别恋,怎会有这些破事发生?”花瓣揉碎,有绯红汁液沾在手指。程笙皱皱眉:“若不是脑子坏掉了,钦点我进宫,又怎么会让淑贵妃自缢?”

      暖秋碰地一声就跪下了,双膝坠地,一声闷响。脸上惊色掩藏不住:“娘娘万万不可如此说话!!”

      程笙扔掉那朵花,转身便走。语气清淡地好似方才没有说话那般惊世骇俗的话:“走吧。”

      婢女终于战战兢兢起身,拍拍胸口,捧住那颗止不住跳动的心,跟上程笙的脚步。

      一仆一主却全然不知那小花园子的假山后面,同样藏了人。

      陈公公捏着拂尘弓着身,等待九五之尊的雷霆之怒。许久,只听见皇帝略微粗重的呼吸声。

      “陛下?”小心翼翼地叫了声,陈公公感觉身后浮了一层薄薄的冷汗。

      沈羿好似终于反应过来,恢复面色,垂下眸,大步流星走出假山。原本以为发了怒要去寻那程昭仪,却没想到走向的方向是那朵程昭仪扔下的花。

      他蹲下身子,将那朵被揉的不成样子的花,“帕子。”

      陈公公连忙将一块干净整洁的手帕递出,沈羿接过,亲手将那朵花捧到帕子上。随后,收进怀中。

      “陛下,咱们这是去?”这几日前朝政务繁忙,闲下来了终于有空去后宫,谁曾想能碰到这档子事?

      “宣示殿。”

      沈羿脚步走得快,陈公公几乎跟不上:“是,陛下。”

      进了宣示殿之后,沈羿便开始批阅奏折,一章接着一章地看,一刻都没有停过,直到日落月升。

      陈公公看得心焦,陛下听到了程昭仪那般大不敬的话,还没有当场发怒,想来是对程昭仪喜爱至极了。

      他看看日头,轻轻上来说道:“陛下,天色晚了,今夜可要翻哪一位的牌子。”

      却不料沈羿手轻轻一抖,又重新抓住了奏折,回答得极快:“程…”

      “不。”他很快收回话头:“今夜睡寝宫。”

      “是。”陈公公退下去,着手宫女安排。

      月色如水,凉风进殿,沈羿坐起身,慢慢拿出那朵被程笙揉的不成样子的花。

      脑中响起程笙白日里说的话,柔婉声线里藏不住地冷嗤。沈羿轻轻皱眉,似叹似欢愉。

      自己,怎么会喜欢程笙对他的谩骂?甚至,还想让她再多骂自己几句?

      疯了。真是,有病。

      可重新闭上眼,那道冷嗤还是不停地在脑中响起,不停地,惊扰着他许久未动的心境。
      他活了这么些年,极少有心绪波动的时候,就算是有公司的对手送女人到自己床上,脱光了衣服,他也只不过语气淡淡,让她滚出去。

      这样的感觉,怪异又新奇,仿佛触碰到了哪个不为人知地开关,轻轻一扣,啪嗒一声,哗啦啦地全要抖落出来了。

      皇帝寝宫内清清冷冷,门口小太监和侍卫站在门口一言不发,沈羿皱着眉入睡。

      第二日,陈公公替陛下收拾床榻,那是他的殊荣,因为陛下不喜宫女触碰床榻。

      突然,看到了一滩深色的濡湿,在名贵织金锦缎分外显眼。
      陈公公哪能不知道这是什么,心头一想,是不是该在后宫哪位娘娘身前提点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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