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状元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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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笙自从昨夜之事之后，便又恢复了那个温柔的模样，对昨夜的事情闭口不提，当做无事发生。
暖秋给程笙梳着头，打开妆匣子，“咦，那串南海珍珠怎地不见了。”一旁的银环身子微僵，没有出声。
反而是程笙姿态从容，淡淡说道：“我给收到库房里去了，平日也没个地方用。”
暖秋听了，也不疑有他，程笙不爱佩这些珠玉。往往银钏玉簪，素素净净一张脸，清清秀秀的，跟这宫里的华丽格格不入。
气氛有些沉闷，暖秋挑了些话来讲，“娘娘，过几日便是春闱了呢。”
程笙想到什么，眸色闪动：“难怪陛下这般忙碌。”
“是。陛下今年极为看重春闱的学子，听说，从试题到阅卷，陛下都要一一亲自过目的。”暖秋笑着说道。她们这群常困于宫中的人，没有什么乐子，也只能同人说说话来消乏。
故而，消息灵便了不少，毕竟这也不是什么秘事。
“春闱？”程笙淡淡地重复了一声，黑亮的眸微动，喜怒不明。
青影山下，书生收拾好箱笼，拿出本书，坐在桌子上读了起来。
年老的文人儒士推开门走进来，“子斐，书温的如何了？”
温子斐站起身，笑着回道：“是，此次儿子定然有把握。”他从小便寒窗苦读，虽一直在这小小的山村里，但，心中也有足够的底气，比起那些大书院的学子，并不差。
温常彦平时严厉的脸上有了几分松动，他一向对自己这个儿子有信心，只是怕前几日的消息给他些许影响。他放缓了声音：“男子应当志在高远，莫要过多拘泥于儿女私情。”
程笙被带回了程府，原本想着，若是他日后中了功名，程笙便会以程府二小姐的身份嫁给他。
他其实并不在意这些，只是程笙坚持，生怕他日后妻子的身份被诟病，状元郎娶农女，不知道要被多少人笑话。
后来，他还未去到京城，连功名的边都没有摸到，她便被钦点进了宫，做了程昭仪。
从此，宫门似海，萧郎路人。
书生脸上温润的笑略有迟缓，有一丝碎裂，又很快恢复：“是，儿子知道的，多谢父亲提点。”
“如此，”温常彦上前拍了拍温子斐的肩膀，“为父就在此祝你，金榜题名，折桂蟾宫。”
天下了细细的雨，绵绵如针，书生在天未亮的时候起身，轻手轻脚出了门。
轻装简行，一去不回头。
“陛下。”陈公公上前回话，捧着浓茶，“这卷子也不知何时能看完，用碗茶再看看罢？”
天下大考，考卷策论数量不知凡几，就算是监考官已经筛选了大批出去，陛下日日夜夜地这样看，也不知道何时能看完。陈公公又一次皱了眉，再好的身子也撑不住。
沈羿接过茶，随手饮了一口：“朝臣大多从科举出来，若是不看试卷，不看他的策论，便轻易放进朝中。一个坏官，未来不知道给多少百姓带来苦难。”
说罢，从厚厚一打卷子里抽出一张，“这个，拿给监考官，留意下。”
一旁的万公公忙不迭接过，扫了一眼，字体干净工整，言辞条理清晰，确是不错。
沈羿又看了几张，陈公公在旁边守着，心中既是高兴又是担忧，陛下从前重武，如今重文，相互均衡。对朝中，对大宣朝自然是好事，只是怕他身子受不住。
“什么时辰了？”
陈公公回答道：“刚到丑时。陛下先歇歇？再有一个半个时辰，便到上朝的时辰了。”
“嗯。”沈羿站起身，走往的方向却不是寝宫。不一会，便消失在了夜色里。
陈公公叹了口气，到底是谁，能让陛下如此上心，就连歇息的时间都顾不上，都要偷偷出寝宫与其相见？
他今日没有穿明黄，一身的蓝，长衫大袍，看起来倒像个苦读的书生儒衫。
朱雀殿内灯火尽灭，没什么声响动静。沈羿轻吐口气，走进去。
“宿主，你今天还要住在井里吗？我觉得今天程笙不会出来骂人。”
沈羿没理它，径直翻墙进了朱雀殿，把门推开一小半，这是程笙就寝屋子，她不喜欢丫鬟跟床，整间内屋只有榻上的一个身影。
“宿主，为什么要偷偷进来？”
沈羿这时候终于回答它了，在脑中说道：“你不懂。我若是翻她的牌子，又只能见到她装出来的面具，我不喜欢。”
“可是，她睡下了，也不会说话。”系统根据逻辑问道。
“与你无关，闭嘴。”
沈羿悄悄来到帐前，程笙侧身躺着，发丝仍乱，几缕青丝搭在颊边，显得格外乖巧。睡觉的时候…倒是和她平日里像同一个人。
他伸手，轻轻拨开发丝。却不料，指尖离开脸颊的时候，那双黑亮的眼睛却睁开了。
沈羿：“……”
程笙：“……”
他正想说话，解释这尴尬的场面。榻上的人伸出双臂，微微起身，将他的腰轻轻抱住。
嗯？
这还是她头一次这般直接地对他投怀送抱。
程笙抬头，平日里清清亮亮的眼睛蒙了层雾气似的，潋滟又水盈，她的头放在沈羿腰间，轻轻蹭了蹭。“你来了。”
沈羿顺着力道，在塌边坐下，突然闻到似有若无的酒气。他弯唇，轻轻拍了拍她的背，“是，我来了。你喝酒了？”
“嗯。”程笙环着他的腰没放开，头枕在大腿上。她问：“累吗？”
“你什么时候还会关心我？”沈羿声音带着笑意：“你巴不得我死。”
他说完，程笙突然抬起头，皱眉瞪他：“不许说这话！你要好好活着！”
“好。”连沈羿都不知道，自己的声音带了多少宠溺。“那你会陪我吗？”
程笙只觉得眼前的“温子斐”格外俊秀，一张唇一张一合，尽是些她不太想听的话。酒气了上头，意识也不清醒。
也许是放任着自己在这场幻境里肆意作为，上前，用唇堵住了他的嘴。
“温子斐”身子僵了一下，随后，轻轻地，一点点地回应。程笙离开他，笑得狡黠，眸中雾盈盈的水汽越发盛起来。“喜欢吗？我从书上学的。”
唇上柔软，带着轻微的酒气，不难闻，他却觉得能醉人。“温子斐”不知道在想什么，耳根子的红蔓延到脸上。程笙听到轻轻的一声“嗯。”
耳边是女孩温热的气息，她笑开，手揽上他的颈脖处，红唇微张，到底没能说出什么话。打了个酒嗝，趴到“温子斐”身上，彻底睡着了。
沈羿反手将人抱住，小心翼翼，像怕碰坏了似的，将人平放到榻上。随后，自己也和衣上了榻。
程笙依旧抱着他，甚至还往他怀里塞了又塞。嘴中含糊不清，说着话，沈羿侧耳去听。她说：“你可一定要，好好活啊。”
沈羿拍着她的背，一下一下，哄孩子似的：“我会的。”
晨光乍破，天光刺眼，程笙睁开眼，只觉得头疼。昨夜心情越发不好，关心着春闱的事情，喝了些酒助眠，却没想到自己的酒量如此之浅。
对了，昨夜还梦到了温子斐。
程笙叹口气，到底是那么多年的感情，怎么能说忘就忘，转身投入他人的怀抱便将青梅竹马忘得一干二净。人心都是肉长的，哪有这般绝情的人。
银环从门外端来解酒汤：“娘娘终于醒了。喝些解酒汤罢。”
“什么时辰了？”程笙遮住外头刺眼的天光，哑着声音问。
“午时已过一半了。”银环摆上解酒汤，欲言又止。
程笙在小宫女的搀扶下起身，披上衣裳：“有话就说。”
“今早，陛下下朝之后看您了。不过您没醒，陛下便走了。”
程笙握着汤柄的手一顿，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穿的什么衣裳？”
银环不知道程笙问这话是什么意思，老实回答：“玄色的。”
略略放下心来，想了想：“你有空让暖秋去前朝打探打探今年春闱的消息，问问今年的状元郎是谁。”
银环明白了什么，还是低头回答道：“是。”
“陛下，这些是监考官们一起挑出来几张考生的试卷，您之前看好的那张卷子也在。”万公公将几张卷子摆到沈羿面前：“殿试里挑出来的试卷也都在此了。这状元，也是由您来钦点的。”
沈羿伸出手指，点在那张他最初看好的卷子上，“状元。”又指了其他两张，“榜眼。”“探花。”
“至于其他的，让他们去选。”左不过已经过了目，对今年这批春闱学子的质量有些了解，也好对能提拔谁心中有个数。
“是。”万公公撕开左下角浆糊封条，露出状元郎的名字。
————温子斐。
“老奴这就去调查温子斐的身世。”万公公呵呵地笑：“若是这位考生身家清白，祖上无任何对朝廷不利的人士，那这状元郎，便是他了。”
这是前朝定下来的规矩，沈羿也不好多说什么，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挥挥手让人走了。
陈公公上前来说话，手里捧着几个盘子：“陛下今日去了程昭仪殿里，现如今闲下空了，可要翻程昭仪的牌子。”
沈羿平时一向淡淡的面色难得有了些波动，缓缓点头：“就程昭仪了。”
自从看破她真面目之后，这一次又要看她对他演戏，心中实在说不上十分高兴的。
只是，昨夜…
沈羿垂下眸，用茶杯碰了碰唇边。
陈公公看到皇帝耳根子泛了点红，默默低下头。这般喜欢程昭仪，是怎么才能忍到如今才去她宫里的？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状元郎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