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象的书签》何朝

3、第 3 章

　　等到彻底入冬了，高三的第一学期也结束了。我的一模考成绩下降了一些，我有点难过，但徐逸凡的名次提高了很多，谢阿姨说是我的榜样树立的好让凡凡开窍了，无视我的强颜欢笑在家长会后拉着我和我妈去他家吃水果去了。
　　虽然我心情不太好，可是除我以外的大家心情好像都很好，包括我妈。谢阿姨滔滔不绝的和妈妈聊着从小到大为了让徐逸凡好好读书是如何斗智斗勇，如今终于皇天不负有心人，徐叔叔在一旁偶尔插上几句，看得出脸上也是笑意盈盈。我一个孩子坐着有点无聊，就和大人们打了招呼去徐逸凡的房间躲一躲了。
　　我虽然来徐逸凡家吃过好多次饭，进他的房间次数却不太多，基本都因为阿姨找我来辅导他功课。徐逸凡的房间打破了我对男生房间的幻想，意外地挺干净的，虽然不知道是不是本人打扫的，墙上贴着两张詹姆斯的海报，书架上除了各式各样我也有的辅导书外还有一排漫画书，书桌上的电脑屏幕很大，键盘和鼠标都是会发光的那种，我和他一起做作业的时候他老是偷玩电脑，那个光很容易让我分散注意力，五颜六色的，我很不喜欢。但今天进来了后发现键盘和鼠标变了，徐逸凡搜着网页在键盘上敲来敲去也没有灯亮起来了。
　　“来了啊，坐吧”
　　“嗯”
　　有时候我会想我们是朋友吗？在班上他有他的小团伙，我有我的几个朋友，我们不太讲话，除了一帮一的时候。放了学，我们一前一后地一起回家，有时妈妈带着我去他家吃饭，有时阿姨带着他到我家吃饭，可我们还是不太讲话，除了阿姨让我帮他辅导功课的时候。这样看来，我们不是朋友，有着的是纯洁的社会主义兄弟情。
　　“徐逸凡，你这次考得挺好的”
　　“你考差了”
　　“……”
　　“这次终于轮到我可以帮你补课了”
　　“……”
　　我是考差了，但还是比你高的…
　　“你想过报什么志愿了吗？”
　　“……”
　　这次轮到徐逸凡讲不出话了
　　“叔叔阿姨怎么说啊”
　　“烦死了”
　　十八岁的男生情绪真多变。
　　“你上次不是问我为什么打算学金融嘛”
　　“……”
　　“……”
　　“说啊”
　　十八岁的男生果然情绪多变。
　　“我其实也不知道自己想学什么，我连这个世界上有哪些工作都不知道怎么去选。妈妈其实希望我能当老师或者考公务员，简简单单就好，但是我不想。我想赚很多钱，我想让我妈过得很好，我想让那些在背后说她闲话的人都羡慕她。我不知道金融是什么，更不知道我喜不喜欢，但听说比较能赚钱，这就够了。”
　　“……”
　　说这些前我内心其实做了深呼吸，这是我第一次和人讲这些，太功利了吗？也许吧。我不知道现在他是什么表情，又会如何看我。
　　“阿姨不在乎那些的”
　　“但是我在乎啊”
　　我还是不敢抬头，虽然徐逸凡也没有把椅子转过来。
　　“你来找我的那次，我和我爸吵架了。他想我和他一样当工程师，但是我说我想当模特。”
　　“模特？”
　　“嗯，杂志那种，平面的。但听你讲的这些，我在想我是不是太自私了。”
　　“为什么？”
　　“完全没有为家里考虑。”
　　“不是不做自己想做的事就是为家里考虑，我想做的正好和妈妈有关而已，如果我有其他梦想，我也会做其他选择的，没有自不自私。”
　　“你不是喜欢画画嘛。”
　　“那也没有喜欢到想把它当成职业啦。”
　　“徐逸凡，我其实也很想找到自己想做的事，你已经找到了，我很羡慕你。”
　　叩叩
　　“阳阳，我们回家咯。啊，凡凡，这次考得很好，你爸妈高兴坏了，继续努力啊。”
　　“徐逸凡，那我先走了。”
　　“嗯。啊，阿姨，周六我想找林安阳帮我讲下卷子行吗？”
　　“可以啊，凡凡知道要读书了”
　　高三的寒假，徐逸凡和我经常一起约在肯德基里做作业，有时候秦飞也会来，有时候我的同桌习朦也会来，进入第二学期后，气氛更是紧张，大家都争分夺秒的刷题和解析，一直到6月的高考来临。高三的生活现在想来都散发着荣光，凌晨还没熄的灯，起床时还漆黑的天空，明明看不懂选专业的手册上一行行名词代表着怎样的未来，也能毫无顾忌地凭着自己对社会模糊的印象写上几个也许感兴趣的专业，这样的少年心性此生再无。
　　虽然我的第一志愿都写了金融，可填志愿那天晚上我还是忍不住打了电话给徐逸凡问他，什么专业能给大象洗澡，而他问我画图难吗。最后我如愿进了金融系，却没能考上自己最想进的大学，而徐逸凡考上了他第一志愿的大学，读的却是机械工程。
　　我听说的时候其实很吃惊，因为没想到他会妥协，可是看到跟在抑制不住开心地叔叔阿姨之后的徐逸凡时，我才发现原来他并不像我以为的那般任性，徐逸凡其实很懂事，不是听家长话的懂事，而是知道如果无法两全就用自己所有来换叔叔阿姨快乐的懂事。哪怕是除了年轻一无所有的十几岁，我们也在用自己所有尽力为所爱的人付出。
　　毕业典礼那天，女生们都统一穿着夏季校服，而男生，老师们还让他们要打上领带，我们排着队走上台阶，在一二三之后，高中最后的合照完成了。在这里和我一起度过三年高中生活的同学们，以后我们又会穿着怎样的衣服做着怎样的工作呢？那时的你们还记得今天打不来领带的我们吗？看着远处被一个个同学抓着合照的徐逸凡，我突然想起高二某个周四的晚自习，他趴在我旁边睡觉，电扇的影子在他脸上一闪一闪地划过，那时的他没有现在笑得那么耀眼，却轻轻地在我的心上落下了一片羽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