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被束缚的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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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春游啊~太好了~”
“终于~终于~终于可以去春游了~”
校车上，激动的声音此起彼伏。
“夏目，你怎么看起来不大高兴啊？”西村悟看着夏目盯着窗外一动不动，猛地一拍夏目的肩膀。
夏目立刻脱离发呆的状态，“啊，没有啊。我只是有点累了罢了。”
昨天一口气把名字还给了三个妖怪，直到今天还有些疲倦。
“哦——”西村悟立刻把北本笃史扯过来，耳语了一阵，然后用很猥琐的目光看着夏目，笑嘻嘻地齐声说，“原来如此啊……夏目……肯定是昨天晚上……想不到啊……你这个色鬼！”
“啊？”夏目有些莫名其妙地抓了抓头。
2.
“到了。”班主任拍拍夏目的头，对这全车的同学说，同学们蜂拥着跑下了车，几秒后车里只剩下了夏目。
夏目站起身，望了望窗外的树林，一片翠绿充盈了双眼。
他慢慢走下车，站在车前的空地上，阳光洒下来，温柔地触摸着他的面颊。
“哎。不知道喵老师在干什么呢。难道还趴在书桌上晒太阳吗……这懒猫。”夏目抬头，忽然一只手挡住了他的视线，“夏目，不去玩吗？”
“啊！”夏目被吓了一跳，连忙往后退几步，“田沼，你还没走吗？”
田沼敲敲夏目的脑袋，“因为看到你也没走啊。”
夏目转过头，地上的草摇曳着，顿时心旷神怡，“那，一起走怎么样。”
田沼笑笑，“好啊，等的就是你这句话。”
3.
“一点也不好玩啊，” 田沼叹了一口气，“全是树。”
夏目找了一棵树，坐了下来，“那休息一下吧。”他闭上眼，好困，昨天真是太武断了，真不应该那么快就答应了那三个妖怪的。
但是，就算再怎么想拒绝他们，看到他们的哀求之色后是无论如何也会答应的吧。
林中的风吹动着夏目的衣角，簌簌作响。
田沼也坐了下来，透明的睫毛颤动着。
夏目渐渐有了睡意，然后慢慢地倒在了地上。
田沼小心地扶起夏目，让夏目的背靠着树。在解决完夏目的睡姿后，他的目光投向了一棵树。
“有什么东西……在那吧。”
4.
迷迷糊糊中，夏目坐直了身子，抹了抹眼睛，还没睡醒。
就在这时，田沼靠近夏目的耳朵，小声地说，“注意到了吗，那棵树里好像有一个妖怪。”
夏目猛地睁开眼，扫视着周围的树木，“在树里面？”
田沼点了点头。
夏目皱了皱眉，“树里面怎么会有……”他忽然停住了，“真的……真的有……”
田沼从地上捡起一片叶子，“我看不到他的样子，但是，我能够比你更快地感觉到他的存在。其实，我刚才注意了一下他，他一直一动不动的，好像是被封印了一般，从我们来到这块地方起，他就没有动过了。”
夏目望了望那棵树。
树中的妖怪好像被什么东西绑在树里面。
“我想，应该不是什么很恐怖的妖怪吧。”夏目站起身，走上前，却被田沼拦下。
“还是谨慎一点为妙。”田沼望着那棵树，小声地说。
这时，突然从远处传来了一个声音，“友人帐？……夏目，是夏目大人吗？你可以看见我吗？夏目大人……”
“啊！”夏目被这一声猛地吓住，一下重心不稳跌坐在地上。
田沼摇了摇头，却掩不住嘴角的笑意。
5．
“要过去吗？”夏目小声问。
“恩。还是过去吧，但是最好一起去，比较安全。”田沼撑着地站了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粘到的草屑。
“夏目大人……夏目大人……”
“嗯，就来。”夏目连忙应和着。
夏目和田沼小心翼翼地走到了那棵树前，里面的妖怪艰难地动了动，“夏目大人……可以不可以……帮我把这棵树……砍掉……放我……出来？……”
夏目一惊，这难道是陷阱吗？他和田沼交换了眼神，准备找机会离开这棵树。
那妖怪似乎看透了夏目和田沼的心思，他用低哑的声音缓慢而艰难地补充道，“我已经在这里困了5000年了……不想再留下来了……不想再呆在这里了……不想再被拘束在这棵树里了……求您了……夏目大人……请放我……出来……请……放我出来……吧……我……我……我无以回报……求您了……夏目大人……求……您了……”
夏目的瞳孔震动了一下，走了神。
5000年？……不。不会吧。一直这样被困着？……被人类所封印了吗？……那么定是对人类心怀怨恨的吧……5000年……呢。一直被困在这里，不能移动……一定……一定很寂寞吧……
田沼看了看夏目，手放上他的肩膀：“怪可怜的啊。看上去也不像个坏人，夏目你怎么说？”
“啊，”夏目回过神，“知道了，我该怎么帮你？”
夏目缓缓走上前，注视着他。
5000年来，你一直都是这样地寂寞吗……没有人陪伴，没有人搭话，没有人停留，没有人……
夏目垂下眼睑。
那我的寂寞，又算得上什么呢。
他看了看站在自己前面的人在风中变得散乱的黑发。
田沼。
“夏目！给我拿一包饼干~”
喵老师。
“原来如此啊……夏目……肯定是昨天晚上……想不到啊……你这个色鬼！”
西村。北本。
“贵志君要早点回来啊~别弄得太晚了~”“今天有红烧鱼啊！贵志回来晚了可就没有了哦！”
阿姨。叔叔。
“夏目大人~我们给你送花来了~”“今天早上刚采来的呢~”
得到了名字的妖怪们。
……
多亏了你们的陪伴……我才……
谢谢。真的很感谢……
瞳孔中的金色闪耀着，格外明亮耀眼，流露出一丝若隐若现的笑意。
6.
“这样砍出一个小口就行了吗？”夏目拿起田沼的小刀，在树上不轻不重地划了一下。
“嗯……谢谢你……夏目大人……真的……非常谢谢你……”那妖怪终于动了动身子，由于很久没有动过了，就连拉开缠绕着身体的纤细树茎也变得意外地艰难。
“要……帮忙吗？”夏目看着妖怪吃力的动作，于心不忍，手指动了动，然后抬起手，准备帮助他。
“不……不用了！”他用手背倏地打开夏目的手，“我……我自己可以……办得到……别……别帮我……”
“……”田沼把呆立的夏目扯到身边，“让他自己来吧。”
夏目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眸子里的色彩变幻着，教人读不透。
是习惯了吗……自己一个人……
7．
这样……真的好吗？脱离这棵树……
不……一定是好的……至少这样……我能够获得……
只要可以得到那个……哪怕一次也好……我也绝对不会后悔……
8．
妖怪缓缓地从树里跨了出来。
“谢谢你……夏目大人……”
“没事的，不用谢。”夏目摆摆手，笑笑，停顿了一会后，他微微动了动唇，“如果不介意的话……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原来……原来……原来你们都是为了我的名字而……
“对不起……夏目大人……我不能告诉你。”妖怪的声音变得低沉，前额的发遮住了他红色的瞳孔。
原来你们都是为了我的名字而接近我……原来你们都一样……都一样！！！
“那……算了。”夏目有些失望地回答道。
瞳孔中，红色的水波震了震，倒映出夏目的脸。
为何……为何……为何你……这样就放弃了？……你不是要我的名字吗……你不是要把我变成你的手下吗……你不是要命令我吗……你不是要获得我积攒了5000年的灵力吗……为何你……这样就放弃了？
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夏目大人……你……为什么要知道我的名字？”
“啊……其实也没什么的……”夏目仍旧是微微笑着，“我只是觉得，知道你的名字的话，就可以直接叫你的名字了啊……”
原来是……这样？！！！！不是为了我的灵力？不是为了让我变成手下？不是为了命令我？
“千！我的名字叫千！！！”妖怪迫不及待地报上自己的名字，“千！请叫我千吧！夏目大人！”
……原来。我的名字还有这种功能。
……原来。也有人会叫我的名字。
……原来……
“千啊……真是个好名字呢！”夏目的笑容融化在了红色的水波中。
千，
千。
千……
他说……“真是个好名字呢”。
积攒了5000年的液体，从他的眼眶里溢出。
热的？……这是什么？……
“你怎么了，没事吧？”夏目走上前，“你……哭了？”
9.
“哭”……吗？
这种让人难受却又温暖的感觉。
别扭却感到幸福。
悲伤中夹杂着安心。
10.
那对我来说，真是最美好，最美好的一个下午了。
那天的记忆……应该永远不会消失吧……
这样……我就满足了……
真的……足够了……
11.
田沼看到树后面的衣角微微浮动，狡黠地弯起了嘴角，慢慢靠近，然后猛地抓住那露出的“尾巴”，“抓到了！”
千不得不从树后站出来，“田沼大人你作弊！！！”
“哪有，”田沼弯着嘴角，死不认账，“我的确是看到你了啊！”
“田沼大人你绝对绝对是用了你的直觉对吧！！！”
“哪有哪有啊……我的确的确是看到了你的衣角啊~”
“肯定是先凭靠着直觉再来找我的对吧！！！犯规犯规！！！”
“啊……直觉那东西我无法控制啦……不是我故意的啊……”
“这么说田沼大人你的确……！！！太不公平了啊！！！”
“我也是没办法的嘛……”
“不，你一定是故意的！！！”
夏目拿着一本数倚坐在另一棵树的后面，看着吵闹的千和田沼，笑了起来，“你们这两个家伙，真是一点隔阂也没有啊。”
千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对不起……夏目大人……打扰你了吗？”
“不，”夏目摇摇头，“没有的事，看到你们这么开心，我也想加入啊。”
田沼笑笑，“夏目，你早说不就好了。”
其实，偶尔这样也不错啊。
12.
时间……不够了。
我还有多少时间呢。
13.
“千，你没事吧？”田沼望着千惨白的脸，有些担心。
“是啊，从刚才开始，你就一直……”夏目合上了书。
“不，没事的。”千坐在田沼和夏目的中间，因疼痛而缩紧了身子，咳了咳嗽，“好久没出来了，这种反应……应该是正常的。等会就会好了……”
没事的。没事的。没事的。我还想……在多活一会儿……不想离开了，不愿离开了……甚至有点……害怕离开了。
我……这是怎么了……
14.
“对不起，夏目大人，田沼大人……其实……我是树妖……是在死之前永远被限制的妖怪一族……”千勉强用着虚弱的声音说，“在我们脱离自己的树之前……永远都不能移动半步……就连身体也被树紧紧地缠绕着，束缚着……然而，我已经活了上百年了，在这棵树里……就这样就这样几百年没有动过了……我是多么想在这片树林里散步……和人类一起玩耍……一起笑……然而，在我第一次试着把真名告诉人类以后，我就被背叛了……他们用我的名字控制我，威胁我，要我贡献我这些年积累的所有灵力……太可恶了……后来他们不知道为什么死了……我才稍稍安心了……所以夏目大人你刚刚问我名字的时候我有点……”千露出了不好意思的表情，“原本我想丢掉那个不现实的愿望，平平淡淡地就这样一直孤独地生活下去的，可是……我还是忍受不住……寂寞……太寂寞了……所以我宁愿……我宁愿……我宁愿强行脱离自己的树……舍弃掉永生的机会，来获得……来获得……来获得……来获得这样一个美好的下午……我本想……就算是什么也没获得也好，我至少也拥有了暂时的自由……但其实……这场交易……真的是太值了……”千的眼泪从眼眶中不断冒出来，“这样美好的回忆……这样美好的回忆……”
夏目抱住他，眼里仿佛也有什么东西要满溢而出。
田沼握着千的手，“我们也很喜欢这个下午啊，第一次过得这么开心呢。”
“可以不可以答应我一个无礼的要求……”
15.
我们会记得。
永远会记得这个美好的下午。
这个有你的下午。
16.
“谢谢你……夏目大人……”
千的身体逐渐化为碎片，随着风飘远。
“你……真的不后悔……”夏目嘴中轻轻地掉落出几个字。
“不……不后悔……我一点也不后悔……至少……至少……我获得了我想要的东西……真的……我真的太开心了……感谢你……夏目大人……田沼大人……”树妖的声音渐轻。他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
“……不用谢。还有……不要叫我大人，叫我夏目就好了……千。我们一直会陪着你的……你不会再寂寞下去了……”
“谢谢……谢谢……夏目……谢谢……谢谢……谢谢……”
声音终于在空气中消失殆尽。
夏目伸出手，企图抓住点什么，却发现手中空无一物。
“田沼，”夏目转过头，“我想……再在这里呆会……行吗……”
17.
两个少年并肩而坐。
头顶上是一棵只残余几片叶子却异常高大的树木。
不知道为什么，给人的感觉却是异常的温馨与和谐。
或许。
某年的春天，这棵树定会活过来吧。
那时候。
千，一定不会再寂寞了吧。
夏目想。
你的那个无礼的请求……我们答应了哦。
你，也不可以忘掉你的承诺啊。
“来世，我会好好地活下去。就算寂寞，就算孤独，我也……不，我不会再孤独了吧。只要拥有那段回忆……我想，我怎么也不可能寂寞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被束缚的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