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词笔》檐上晒雨

16、忘川千年（九） 尾声：我想

　　月余之后，我站在边关军营寨内，同百万战士誓军。塞北的风很是刺人，黄沙漫天，嘹亮沉重的嘶吼过后，有悠扬的笛曲穿云而来。
　　我漠然的扫过这一切，领军的将士转过身来
　　——偏偏是莫倾。
　　我在人群中多望他一眼，看他身着甲胄，指挥千军万马的雄健身姿。不过片刻，便被淹没在人海之中。
　　我想，这便是最后了。
　　我倒在血污浸染的黄沙之上，望向马蹄纵横的苍穹，缓缓闭上眼。
　　厮杀与喷溅的热血渐远，喧嚣的尘世不再。寂静小院里，梅香冷冽，日影疏浅。
　　新降了场大雪，将草木压在寒冰之下，连同一行不深不浅的足迹。
　　岁月正好，阳光很是刺目。我一如往常靠坐在门前，茫然望去，终于明白——
　　原来，雪地里的那行脚印，最终只有离去，没有归来。

　　你知道么。
　　忘川千年，血海沉浮。消磨人心的从来都不是孤寂与痛楚，而是你所有付出归根结底都并无意义。
　　这千年迷途的终结，是谎言落幕时的心灰意冷。你一层层抽丝剥茧，离真相愈来愈近，却最终会发现，原来自己千年来的坚持，只是为了心中的一个泡影。
　　而那泡影，从来都非你所愿。

　　“现在，可还愿记得？”
　　女子妖异的瞳孔看着我，猩红嘴角噙着一抹嗤笑。
　　“记得？”我皱眉，空洞的双眼垂下，复又抬起，茫然道：“记得些什么？”

　　汤碗滚烫，烙得手心也炙热。仿佛渴求了很久的温暖，如今却再激不起一丝涟漪。
　　我低头朝碗底望去，一张苍白且平淡的面庞，波澜不惊的眸子在朝我回望。
　　那一瞬间 ，我看到一个种着红梅的小院，一个被囚于此的病弱少年。
　　少年的母亲死在那个他常靠坐在门前的屋子里。
　　那时大雨倾袭，血污涂地。
　　少年总是赤脚散发，屋内从不点灯。
　　少年总是一个人，在黑暗中睁着眼默默等待天明。
　　我想，他在等人。
　　而我，疑惑于那条被踩出的小径，那同少年命运一样被阻隔而毫无希望的穷途末路。
　　冷清庭院梅香绕人，一直寂静一直孤冷。少年总是呆呆坐着，像极了精致的提线木偶。我默默擦去脸上泪水，闭眼将手中热汤一饮而尽。
　　然后，我成为了他。
　　一直是三月暖春的小院里下起雪来，廊檐上惨白一片。我依旧裹着那件薄薄的小衫，感受着冷意渐渐冰冻胸膛里那颗跳动的心脏。
　　一声轻轻的叹息落在院内，又迅速被大雪埋在地底。我望着杂草中那条被踩出的小径，神情迷茫。
　　我忘了我们的点滴，忘了墨倾的模样，到最后甚至忘记自己究竟在等什么人。只记得，在暖春的一个冷夜里，曾有人为我披了一件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