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佬们求我止血》魔法少女小小童

6、丛林枪声06

　　电梯里内残存着外卖小哥那宛如蛋糕新鲜出炉、甜蜜到腻的味道。

　　陶柠皱眉，屏住呼吸。
　　她怀疑那味道有致幻效果，再不敢吸入更多。

　　“这本小说是恋爱主题哎，为什么我穿进来后变成了悬疑惊悚风？有点倒霉。”陶柠扶着高易楼，无奈地想。

　　她仰头看看少年侧脸，心里感慨：“变成悬疑惊悚我也认了，但是我的治愈术和别人的技能比起来，好像有点弱。”

　　陶柠默默细数着已知人物的异能：
　　“高易楼可以操纵时间，能够让时间短暂倒流。外卖小哥呢，大约是致幻效果？”

　　“也不尽然，他的银刀能够造成物理伤害！但刀子最后居然可以变成奶油泡沫消失，太诡异了。”

　　陶柠复盘刚才的局势，恍惚间觉得漏掉了什么。

　　“啊，对啦对啦，幻境里的小奶猫和男孩又是谁？”

　　“他们好像分属不同阵营，是敌对方？”

　　小奶猫叼来蛋糕盒，让她吃草莓蛋糕。
　　害羞的男孩却给了她一颗奶糖。

　　因为选择奶糖，陶柠逃离了幻境。

　　“如此推理的话，小奶猫是坏猫猫？亏我还撸猫了呢，真是可恶。”

　　“那……猫猫会和外卖小哥是一伙吗？”

　　“小男孩又是怎样忽然出现了？他为什么要救我？”

　　陶柠梳理了一遍经历，仍然觉得有许多地方逻辑不通。

　　她想把猜测讲给高易楼听，仰头看见高易楼脱离了自己的搀扶，正表情痛苦地靠在电梯内的栏杆上。

　　“哎，他也辛苦啊，又要装出不那么辛苦的样子。算了，等回到安全区域再和他讨论吧。”
　　看着高易楼强忍疼痛的模样，陶柠决心看破不说破，给少年留足面子。

　　然而，在电梯里憋气的感觉实在不好受。
　　她见高易楼正常呼吸也没出现异常反应，于是也微微吸了口空气，缓解缺氧。

　　电梯里充溢着橙黄灯光，渺渺茫茫如同一场梦境。

　　时间在狭小空间内变得缓慢，如鸿蒙初开时，需要亿万年时间才会移动位置的星斗。

　　陶柠从舒缓状态中忽然警觉：“这时间过得太慢了吧，我都想了好多事情，怎么还没到1楼？”

　　她急忙将目光投向楼层显示电子屏，数字刚从“3”跳到“2”。

　　“2”。
　　“2”。
　　“2”。

　　等待良久，数字仍是“2”。

　　陶柠心惊，怀疑再度进入幻境，又猜测只是单纯的心理错觉——名为“时间静止”的心理错觉。

　　她记得在一篇杂志上读过：心理学家研究发现，当视线突然聚焦在时钟的秒针，或者电梯楼层上时，会觉得秒针和数字维持不变很久，普通的一秒延伸成很多秒。

　　实际上，这是视觉了对突然聚焦的动作进行了补偿，时间知觉轻微提前造成的。

　　于是，大脑会欺骗说 ：你已经盯着秒针很久了，从而填补上视线移动导致的时间空白。

　　“果真如此吗？”陶柠怀疑，“也许是观测行为本身扰乱了时间，就像高易楼的眼睛那样。”

　　当高易楼闭上眼睛再缓慢睁开，曾经印在视网膜里的一切，会复归几分钟前的模样。

　　对于高易楼而言的时间倒流，对木同人来说，是否也仅是科学解释里提到的“视觉补偿”？

　　所幸，正进行哲学思考的陶柠，被电梯的微微颤动打断思路，楼层已经下降到2楼。

　　原来数字“2”停留许久是有原因的，电梯于酒吧2层开启，上来三四个吆五喝六的醉鬼。

　　“这样啊，白白脑补了那么多。”陶柠无奈地笑了，赶忙把高易楼拉到自己身边，空出更多位置。

　　高易楼低头看了眼她，神情并无异常。

　　“是我多疑了？高易楼好像没觉得时间变慢。”陶柠反思自己太疑神疑鬼了。

　　草木皆兵不适合冷静推理。
　　她深吸口气，再不管有没有致幻的甜腻气息。

　　恍惚中，几缕青草味从满满的甜腻奶油香中异军突起。

　　那气味是草木折断、流出白色汁液的刹那，涌现出的青涩味道。

　　充满回忆的滋味划过鼻尖，唤醒陶柠脑海里那片荒废的破旧厂房。

　　在穿书过程中，被弄丢的记忆忽然落下一片羽毛，飘飘荡荡落于陶柠掌心。

　　她脑海里，乖巧小男孩的脸若隐若现，他的名字呼之欲出。

　　“洛？”陶柠轻声念诵。

　　自己因何穿书？
　　又怎样返回现实？

　　种种答案，似乎全部凝结于一个“洛”字。

　　弄丢的记忆，是一长串字符，一张张照片。

　　密密麻麻的字符里，最重要的一个字，是“洛”。

　　“高楼易落，心有灵犀。”

　　陶柠有点迷糊，又异常清醒。
　　她记起自己在穿进来的这本小说第一页，写下了“高楼易落，心有灵犀”的句子。

　　但她忘了，这八个字的含义。

　　她记起了穿书前，手捧小说时的心痛与不舍。
　　记起被泪水浸湿、变得皱皱巴巴的一张张纸页。
　　记起后悔、绝望、想要重新来过的复杂心情。

　　但她忘了，穿书的原因，以及想要追寻的人的姓名。

　　“我要找的人，是洛？”

　　青草味席卷记忆，小小的电梯仓挤满人。

　　然而陶柠却脱离了现实方位，思绪飘荡回多年前的那个午后。

　　那个被遗忘的暑假午后。

　　***

　　蝉在树上鸣叫，草屑随风飞舞。

　　那一年，陶柠四岁，是幼儿园中班的小朋友。

　　她有个秘密，一个不告诉任何大人的秘密。

　　暑假的午后，她每天都会在爸妈下班回家前，偷偷跑出门。

　　她告诉奶奶，要去和院子里的小朋友玩。

　　其实，她侧着小小的身体，钻过铁栅栏，跑进了家旁边的废弃厂区。

　　厂区废弃了好多年，已经长满荒草。

　　荒草中有块水泥台子，台子边坐着位小哥哥。

　　那个小哥哥，总是会在下午2点到5点间，静静坐在那里看书。

　　他看书很快。
　　书本一页页翻过，发出沙沙声。

　　小陶柠不认识字，但能看懂书里偶尔出现的插画。

　　她不会打扰哥哥，只是坐在哥哥身边，学着哥哥的样子，把双腿垂在台子边缘。

　　后来，哥哥见她来了，看书时便读出声。

　　伴随着哥哥的声音，
　　小陶柠仿佛乘坐着潜艇，进入了海底两万里；
　　仿佛和绿墙山的安妮交了朋友；
　　仿佛观察着一只叫夏洛的蜘蛛，日日结网；
　　又仿佛和小豆豆一起坐在窗边，等待着下课铃响。

　　暑假的午后，她和哥哥一起，于书籍中领略从未见过的风光。

　　尽管哥哥只是朗读，不和小陶柠多说一句话。
　　可小陶柠真的很喜欢哥哥。

　　有一次，淘气的小陶柠像往常一样说要先回家，其实悄悄躲在大树后面。

　　她等到哥哥收拾好书，悄悄跟在哥哥身后，一路偷偷看。

　　她没有跟随太久，就发现哥哥也从铁栅栏里钻出去。

　　哥哥竟然走进了小陶柠家的门洞。
　　哥哥就住在自家楼上！

　　小陶柠开心极了，她想去他家里玩，看看哥哥的故事书。

　　“那些故事书，一定有很多很多！”
　　“我要借几本插话多的看~”

　　她这样想着，但她最终没有去。

　　因为每次从荒草厂区回来，她都能听见从楼上传来的打骂声音和摔东西声音。

　　“哥哥的爸爸，好像在打他？”

　　小陶柠害怕了。
　　她不敢再去哥哥家，也没了要去看哥哥故事书的想法。

　　四岁的她想不通，哥哥那么厉害，能读那么多书，为什么总挨打？

　　大人不是说，只有不听话的小孩子才会挨打吗？

　　可是楼上的哥哥，明明很听话的样子。

　　然而哥哥的爸爸，就是会打他。

　　隔着楼层，打骂声全部传进小陶柠耳朵里。

　　但她在骂声和摔打声中，从没听见过哥哥的哭声。

　　她以为，哥哥的爸爸只是大声吓唬，没有真的打。
　　就像小陶柠自己的爸爸，偶尔会严厉训斥，却从来没打过她。

　　然而，直到小陶柠坐在哥哥旁边，看见哥哥脖子上淤青的五个指印，她才知道，原来哥哥在家里并不快乐。

　　她想安慰哥哥，却不知说什么。

　　即使在楼道里偶然会遇见一两次，哥哥也总是低着头不说话，手里紧紧攥着一本书。

　　哥哥不和她说话，她也不知要怎样说。

　　于是，她便在每个午后，提前跑到荒草台子边缘，放下一颗奶糖。

　　“吃到糖，心里会变甜的。”

　　放下奶糖后，小陶柠又跑到树后面藏起来。

　　她等哥哥坐下摊开书后，才假装刚刚来到这里，蹦蹦跳跳坐到哥哥身边。

　　可是有一天，她放糖的时候，草地里忽然蹿出一只灰色大野狗。

　　野狗张大嘴巴，尖牙上挂着哈喇子，扑向她。

　　她吓得不敢动，手里的奶糖也掉在地上。

　　野狗越跑越近，小陶柠闭上眼睛，用双手挡在脸前面，瑟瑟发抖、蜷成一团。

　　但她没有疼，也没有被咬。

　　小陶柠挪开手，把紧闭的眼睛张开一条缝。

　　从缝隙里，她看到那位哥哥双手握着一根木棍，将木棍横抵在野狗嘴里。

　　她得救了，哥哥的手臂却被咬伤。

　　哥哥垂下流血的手，蹲在草地里很久。

　　小陶柠不敢说话，只是流眼泪，静静站在旁边。

　　最后，哥哥从杂草里找到了小陶柠丢失的那颗奶糖。

　　他把奶糖塞进她手里，捂着受伤的胳膊转身要走。

　　“哥哥……你叫什么名字？”小陶柠哭着喊了出来。

　　她和哥哥读了这么久的书，仍然不知道他的名字。

　　“我叫……”哥哥扭头，轻声回应。

　　那是第一次，她从面无表情的哥哥脸上，看到了浅浅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