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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相敬如宾 ...

  •   戌时三刻,刘晔用过晚膳,乘着软轿前簇后拥的出了皇宫,径直往公主府去。
      公主府与皇宫不过一河之隔,加之半刻钟前已经宵禁,街上并无行人,软轿半柱香的时辰便到了公主府的大门。
      “长公主殿下,镇国公已然恭候多时。”
      刘晔兀自闭目养神,忽闻有人来报,动也未动。翠柳在一旁听了,见不着主子的脸色,也不好多言,只让人下去了。
      软轿一路未停,径直进了府门。大门随即轰然合上,皇宫的侍卫见状这才打马离去,返回皇宫复命。
      “殿下……”
      半晌,翠柳轻唤,软轿的门帘被掀开一道缝隙,昏黄的烛火映照进来。
      “他在何处。”
      翠柳一听便知刘晔问得是谁,一手扶住刘晔伸过来的手,一手将门帘掀起,躬身回道:“镇国公在前厅等候。”
      “只他一人?”
      刘晔踏出软轿,收回手理了理云鬓。
      “是的。”
      刘晔闻言久久未语,抬眼看了眼悬于天边的弦月。
      “殿下……”
      “那便去见见他。”
      刘晔回首含笑,一抚衣袖,径自往前厅去了。翠柳称是,忙接过一旁侍女手中的灯笼,几步疾走,在前方引路,候于一旁的侍女纷纷垂首跟上。
      衣裙摩挲,步摇轻晃。
      一路缓行,刘晔行于前厅门侧,抬手止住翠柳等人的跟随,而后一撩衣裙,抬步进了前厅。
      顿时,四目相对,半晌无话。
      “你……怎的不回去休息。”终于是刘晔先开了口,“征战半年,合该好好松快松快。”
      李戾看着眼前的刘晔,没回话,一双漆黑的眼睛极具压迫力。
      刘晔似是不觉,缓步上前斟了一杯茶,自顾自的坐下抿着,场面一时冷了下来。
      “岭南洪水滔天。”
      好一会儿,李戾开了口,并未转身看她,声音听不出喜怒。
      “上过折子了。”
      刘晔低眉品茶。
      “为了凑够朝廷要的荔枝,岭南淹死累死近百人。为了将荔枝送进都城,填补官道的民众死伤近千。”
      李戾默了一默,转身垂眸看向刘晔。
      “你今日可在宫中?”
      刘晔端着茶盅的手微微一顿。
      “我日日皆在宫中。”
      而后将茶盅往桌上一磕,拢手至于腹前,抬眼对上李戾。
      “你来就是为了同我说这个吗?”
      李戾又一次沉默。
      “圣上最听你的话,你若跟他好说——”
      “他终究是圣上,是九五至尊,我不过一介女流,纵然是皇姐,也不能事事干涉。”
      刘晔轻轻笑了,嘴角弧度不大,也看不出欢喜。
      “还是你认为,那荔枝……我在从中,合该承了这些罪责?”
      “我……”
      “天色不早了,城中早已宵禁,你路途劳累,早些歇了吧。”
      刘晔站起身,阻了李戾未出口的话,迈步向外走去。
      “你的房间一直备着,布置如常。若是不愿住,那就翻了墙去,回你府里去罢,想来大将军亦有本事不被守卫发觉……”
      “安康……”李戾唤了声刘晔的封号,“你我夫妻许久未见了……”
      刘晔闻言一噎,停住了脚步,剩下的话吞进了肚子,背对着李戾,笑容淡了下来。
      李戾说完也噤了声,牙关一紧,眉头不自觉的皱了起来。
      “明日圣上要为你设宴犒劳你的功绩。”
      场面冷了一瞬,刘晔再次开口,依旧听不出情绪,似是未察觉到刚刚那一刹那的沉默。
      “你明日一早就回府去罢,翠柳会将做好的朝服送过去。”
      说完,便两步跨出了门去,不见了身影。

      “殿下……镇国公好容易回来一趟……”
      “翠柳,你今日的话格外多。”
      “奴婢逾越了。”翠柳慌忙跪下,埋首行大礼,“请长公主责罚。”
      “下去罢。”刘晔端坐于梳妆台前,一旁的侍女上前两步,接替翠柳继续为刘晔卸下珠钗。
      “是……”翠柳如蒙大赦,站了起来,弓着身子,低着头,倒退着快步出了门去。
      侍女们一时更加屏气凝神,屋子里只余木梳划过头发的沙沙声。
      “都下去罢。”
      外面梆子打过五声,侍女为刘晔退去最后一件中衣。
      “是——”众侍女皆行礼,一一熄掉屋内的烛火,只剩两只分别立于门边的立烛,而后尽然有序的退出了门去。
      在灯罩的掩盖下,两只立烛静静地燃烧,发出一点微茫的光,艰难的透过层层帷幔,映照进刘晔淡色的眼珠。
      移时,一切沉寂下来。

      翌日一早,李戾回了府,照例提了大刀去武校场晨练。今日李戾的刀势极为凌厉,人形木桩砍倒不知凡几,一旁的亲卫噤若寒蝉。
      “镇国公大人——”忽然有人疾步赶来,跪地行礼,“外面,外面有一妇人携幼子尸首于门前喊冤!”
      李戾刀势一收,目光扫来。
      “何事。”
      “回大人……”来人冷汗滚滚,几乎语不成句,“那,那妇人,她,状告……状告长公主殿下……”
      武校场一时死寂。
      “大,大人……奴才,奴才……奴才这就将人赶走——”
      李戾将刀一抛,归入鞘内,扯过一旁架上外袍,脚步一迈,就往府门走去。
      亲卫面面相觑,连忙跟上。
      府门一开,亲卫鱼贯而出,分为两队,隔开了一旁看热闹的群众。
      李戾踏步而出,站于门中,一身黑衣沉甸甸地压在众人心头,刚刚还喧嚣不已的人群霎时安静下来,呼吸可闻。
      “镇国公大人——”跪于地上,衣衫褴褛,勉强蔽体的女子,抬头望了一眼李戾,而后将怀中脸部擦得干净的孩童小心的放置一旁,用力的磕了一下头,发出一声闷响,如同闷雷,扣得众人心中一跳。
      “您是整个大明的战神!您是我们的救星!
      “求求您,可怜可怜我们——草民的孩子才八岁啊,就因为挡了送荔枝的马匹的路,被活活抽打致死啊!
      “草民只有这么一个孩子,他爹已经因为冒着洪水摘荔枝被淹死了,他就是我的命啊——他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了,草民这个当娘的却什么也做不了,就连埋葬他的钱都没有!”
      砰砰砰——
      女子的额头渗出了鲜血,裹满烂泥和头发糊成一片,干净整洁的石板上血污四溅。
      “草民这条命不值钱,但是草民的孩子是草民的所有!草民就算拼上这条命也要为草民的孩子讨上一个公道!
      “镇国公大人——
      “求您给草民的孩子一个公道!”
      众人闻言皆心下恻然,纷纷扼腕叹息,不过却不敢表现出来,只能暗中去看李戾的脸色。
      李戾暴于众人视线中,脸色一如既往的冷硬。
      “你所述可为真?”
      “千真万确!”女子又是一磕,“若是草民有半点谎言,就叫天打五雷轰,死后定下阿弥地狱,永生永世受苦受难,不得解脱!”
      “好。我会给个你一个公道。”
      “大人,三思——”
      管家匆匆赶来,刚插上一嘴,就被李戾一眼打断。
      “谢镇国公大人!”
      女子最后一磕,长跪不起。
      “给她找大夫治疗,孩子尸首下葬。”
      李戾转身回府,管家连忙跟上,低头听李戾吩咐。
      “此事我会呈给圣上……让府尹来见我。”
      “大人,三思啊——”管家闻言忽然扑通一声跪倒在李戾身前,阻住他的去路,“此事事关长公主殿下和圣上,非同小可,圣上可能……可能会责备与大人您!而且您为长公主殿下驸马,怎好参与此事?!还是将人收押,交给府尹去办罢!”
      “你是我府中管家。”李戾身形未动,顿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压得管家抬不起头,“我的话作不得数了吗?”
      “不,大,大人……”管家埋首不敢动弹。
      “罢。你去吧。”
      “大人!”
      管家震惊的抬起头,只看见一片黑色的衣角从面前划过,没有半点停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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