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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故人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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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见宋辞那一年,她才十四岁,只听说园子里有一个辈分特高的前辈,随性懒散,好溜猫逗鸟,每日最喜欢的事就是坐在院子里感受着穿堂风。
受了姑姑的介绍,来拜师。
这里提一嘴,她姑姑沈清秋,曾是京城评书大师,后来发生了一些事,她父母双双去世,沈清秋便回了西安,然后将她视如己出,教授评书相声。
走进聊园,就看见大院子里一太师椅上,坐着二十一二岁的少年,穿着大褂,留着半长不短的头发,遮了半边眼,嘴角还有一个浅浅的梨涡,抿着唇,将手中的鸟食往鸟笼子里投。
“请问,宋辞老前辈在吗?”
少年一听这话,吓得差点从太师椅上摔下来,她猜,大概是没想到这会儿有人登门拜访。
午后的太阳有些毒辣,汗水顺着脸颊滴下来,她却是不敢动,少年打着转在她身边瞅着,那眼神,老唬人了。
“你谁啊?”
她抖了一抖,没想到这小哥声音还挺好听,不知道是哪个前辈的孩子,也太不务正业了些。
“我叫沈见喜,沈清秋的侄女。”
少年恍然,一个哦字说的百转千回,半晌才点头:“是沈老师的侄女,来找宋辞拜师?”
嗯?宋辞?宋辞老前辈在园子里不是祖师爷一辈的么,虽不是一门亲出,但辈分在那儿,怎么会有人直呼其名。
沈见喜皱眉,没想到聊园还有这种不尊师重长之人。
却也是点头:“嗯,姑姑让我来找宋辞老前辈拜师,然后有个礼物让我转交给聊园冯老师。”
少年终于是忍不住了,扬眉笑了起来,那一刻,沈见喜好像看到了满天繁星。
少年温热的手骨节分明,沈见喜想,少年不说相声,去拍电影也定是很受欢迎的,人长的好看,手长的更好看。
牵起沈见喜的手,沈见喜只能听到心脏砰砰跳的声音,却在下一刻少年将手中的鸟食尽数放在她手里时归于平静。
“行了您嘞,别一口一个老前辈地叫了,你要找冯老师,我带你去!”
沈见喜自小就在西安长大,虽接触相声的多,但也是跟着自家姑姑在自个儿家里学些基本功。
所以她也是不曾见过宋辞的,只听说宋辞辈分很高,但人年轻,可再怎么年轻也不可能似这少年一般年轻吧。
“你姑姑身体可还好?”
“还行,姑姑早些年身子就不行,这些年更是越来越不好了,估摸着唯一的盼头就是希望我能学有所成。”
宋辞有些唏嘘,叹一口气:“哎,老一辈的艺术家们都没剩几个了,刘文生,刘老师前几年也过世了。
“嗯,刘前辈去世时,我姑姑伤心了很久,每天都对着我说些奇奇怪怪的话。”
不知道是不是话题过于沉重,两人也没再继续开口。
一路跟着宋辞往园子里面走,沈见喜不由得感叹,聊园不愧是有十多年历史的相声社团,这底蕴,从这个诺大的聊园就可以看出来,长廊水塘吊角檐儿,刷着红漆的大柱子,还有园子里随处可见的绿植,无一不透露出有钱,毕竟,京城这地界儿,寸土寸金,能这么糟践定是有钱垫枕头。
刚走到排练演出的堂口,里面正有人在排练,一见到两人,其中一男生吹一声口哨:“师爷这是做甚?来扫听我们的底儿来了?”
沈见喜的声音都带着颤音:“你,你,您就是咱师爷宋辞宋老前辈?”
宋辞无奈扶额:“能不能不要叫老前辈,鸡皮疙瘩收不住啊!”
然后转过脸说那吹口哨的少年:“你没事排练去,瞎起什么哄,平日里也不见你这般听话叫我师爷的。”
沈见喜的视线跟着宋辞落在那吹口哨少年身上,又转过来,然后才怯怯点头:“行,老前辈,不,前辈,啊不,不,师父。”
最后那一声师父喊出了孙悟空的精髓。
不止宋辞,其余的弟子都哄堂笑了起来。
另外一弟子打趣:“啧啧,女弟子啊,师爷收了吧。”
宋辞回头,好看的眉毛挑起,唇角向下压,梨涡若隐若现,整个人就是一副痞子书生的模样。
“逗咳嗽还没完没了了是吧,你们都排练好了?没排练好就消停着。”
沈见喜原本还以为几人联合起来哄骗她,现在看来,眼前这个好看的可以演青春偶像剧的少年真是宋辞。
见沈见喜看自己都看傻了,宋辞抬手,一个脑崩子打在沈见喜额头。
“啊!”然后就看到了宋辞收回去的手。
“看傻了?你还要不要去见冯老师了。”
冯老师是聊园的园主,园子里所有的弟子都是师从冯老师的,唯有宋辞是个例外,宋辞是冯老师师父的小师弟。
“啊,好。”
沈见喜诺诺点头,手心里的鸟食仿佛要化在手里一般地粘腻抓人。
二
见过了冯老师,沈见喜就准备拜师了,宋辞也考了考沈见喜的基本功,反正是挑不出什么话头子来,特别是这太平歌词,信手拈来,就是作为女孩子,有些荤的不能碰,就有了几分局限性。
好在宋辞也不是个挑刺的人,糊里糊涂就多了一个女弟子。
对此冯老师很是不满,这他身边都是些用他来甩包袱,坑师成瘾的王八蛋子,这宋辞手底下可是一个温香软玉,嘘寒问暖的女徒儿。
一对比,冯老师就想挨个挨个把他这些徒儿拉黑,拜拜了您嘞。
偏生聊园的相声演员些还整日里起哄让冯老师也收一女徒弟回来。
因为沈见喜是女孩,当然不能和那些糙汉子住在一个院子里,冯老师住在东院,宋辞住在南院,弟子们住在西院,北院是演出排练的地方。
沈见喜住哪儿,是聊园成立这么久以来第一次同心同德地可着宋辞坑。
宋辞还是一身长褂,戴着银丝边框眼镜,摇着折扇,本来挺斯文的打扮配上他一只腿放在椅子上,另一只腿放地上继承缝纫机的坐姿,就显得必须要在斯文后面加上败类两字。
嗯,宋辞还有一个别称:聊园小霸王。
吵架论嘴,别人说不过他,打架,就更打不过了。
“行,就这么定了,你,丫头,住我院子里,不过,得负责给我做饭吃啊!”
宋辞眯着眼,将扇子抵在沈见喜的下巴上,一边嘴角轻轻牵起。
沈见喜立马点头,惊地宋辞一瞬便收回了扇子,有些不自在地在胸口蹭着。
“是,师父。”
话说完,便被宋辞拉着往南院走去了。
三
沈见喜厨艺实在不算是好,躺院子里晒了一下午太阳的宋辞早就饿了,等沈见喜磨磨蹭蹭地端着两盘菜出来时差点没掀翻了本就不太牢靠的房顶。
“你这是个什么玩意儿?”
“回师父,番茄炒蛋和糖醋排骨。”
尝了一口,实在是难以下咽,但看着沈见喜小心翼翼地眼神,又委实是无法像对待其它弟子那般狂风暴雨,委婉地表示自己不算太饿,然后起身去煮面条。
沈见喜看宋辞那样就知道她做的菜很难吃,气馁的坐在沙发上,闷声闷气地开口:“那师父,您别煮我的面条了吧,我吃了这些菜就差不多了。”
宋辞暴跳如雷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你敢,我煮的面条你必须全部吃完。”
瘦的一阵风都能吹倒似的,可不得多吃点,那种非人能消化的东西,还是拿去西院给那些皮糙肉厚的小子们吃吧。
嗯,小子们很想举头问苍天,摊上这么一个师爷究竟是谁的错。
冯老师四十几来岁的人儿了,有个儿子,叫冯瑾瑜,平日里斯斯文文,特有礼貌,很少看他跟别人急赤白脸的,比沈见喜大了一岁,算是同龄人,所以对于沈见喜很有好感。
就是那小师爷宋辞总是一副要把他吃了的模样。
冯瑾瑜怕小师爷,总有人不怕,那人便是他爹冯老爷子的二婚妻子的亲弟弟,也就是冯瑾瑜得叫一声舅舅。
冯夫人叫宁为蓉,京韵大鼓白派的传人。
舅舅名叫宁为安,有些近视,一双桃花眼很是好看,在颜值这一方面,宋辞占半边天,宁为安占另一半天。
宁为安比冯瑾瑜大了两岁多,和沈见喜一样没有经历过太多的学校统一式教育,两人更有相同话题,这样一来,宋辞反倒是被排斥在外了。
沈见喜虽不是聊园年纪最小的,但却是聊园里除去冯夫人以外的唯一女孩,备受宠爱。
冯夫人是京韵大鼓传人,瞧着沈见喜嗓音好,对沈见喜很是喜爱,也倾囊相授。
同时,宁为安也在同自家姐姐学习,宋辞不放心,大有一种自家白菜被惦记的感觉,每次去东院都得跟着,然后在两人教习时虎视眈眈地盯着宁为安,最喜欢的逗鸟也不去了。
初见时的那一把鸟食却还在沈见喜的小荷包里。
宋辞的一举一动,一瞥一笑,甚至于微微皱眉,嘴角微扬都能影响到她,沈见喜总分心,长久下来,姐弟两个都知道了沈见喜那点儿小心思。
但是啊,宁为蓉摇头:有些人,有些事,注定了有情人不一定能终成眷属。
宋辞也日复一日地将毕生所学传授于沈见喜,出去巡演啊,或者个人主场,还是聊园封箱开箱都带着沈见喜,虽上不了台,但最重要的是感受,学习。
小荷包变成了小坠子,日日挂在胸前。
就像宁为蓉说的,有些人,有些事,注定了的。
沈见喜第一次见宋辞露出温润得体,不失风度的笑容时,便知道自己这一生,都逃不开宋辞两字,但同时,她好像也彻底失去了站在他身边的资格。
四
女孩一身淡黄色连衣裙,长长的头发散在脑后,染成亚麻色的大波浪,戴着精致的耳饰,踩着高跟鞋,一步,一步地走过来,每一声“哒”都好像踏在她的心上,她想,可能不止踏在她的心上,也踏在宋辞的心上。
宋辞原本还抱着黑猫有一搭没一搭地摸着,抬眼的那一瞬间,手忙脚乱的仿佛情窦初开的毛头小子。
起身,再不见平日里嬉笑怒骂,无法无天,放荡不羁又没心没肺的宋辞,眼前的人儿,分明就是一个温润如玉,姣若白玉却又眼里含着忧郁和无尽哀伤的翩翩公子。
女孩小跑过来扑进宋辞怀里,沈见喜悄然退了下去,尽管今日她的功课还没做完。
宁为安一进门就看到趴在桌子上哭的昏天黑地的沈见喜,走过去,扯一张纸:“行了,不就是一初恋嘛,回来就回来呗,还不一定怎么样呢!”
沈见喜哭的哽咽,声音断断续续:“不是的,你没看到,你没看到师父他的眼神,还有今天她一出现,师父就完全变了一个样子。”
“变怎么了?是变得好了,还是坏了?”
“说不上来,就是那一刻,身上的气质一下就变了,仿佛是藏在他身体里最深处那个完美到无暇的那一个宋辞,只会出现在她的面前。”
宁为安叹一口气,摸了摸沈见喜的脑袋:“你觉得你这五年来,认识的宋辞是真的,还是今儿恍然一瞥的宋辞是真的?嗯?”
“不知道,我觉得今天的师父才是他本来的样子,可我又希望他该是以前那个样子,至少那个样子,看起来没有今天这样让人心疼。”
“嗯,很好,既然你有这个想法,不如,我给你讲一个故事可好?”
沈见喜抽噎一声,抬起头来,脸上还满是泪痕,点头,希冀的看着宁为安。
“嗯。”
“……”
五
冯瑾瑜一回聊园就听说聊园出了两个大事。
第一个大事:南院入住新人,聊园再添一女同胞。
第二个大事:宁为安拐走了聊园小笼包,哦不,是聊园小公举。
气地一拍桌子,咬牙切齿:“不厚道的舅舅,坑宋辞的机会也不等他回来一起参与。”
高铁上的宁为安打了一个喷嚏,无语地看着对面笑得人畜无害的沈见喜。
“我怎么觉得,我这个终日打鹰的人今儿算是被鹰琢了眼呢?”
沈见喜一乐,露出两排大白牙:“没有没有,侄儿想多了。”
宁为安差点没一口老血吐出来:“什么侄儿,我和你同辈。”
“不不不,你拜了冯老师为师,而我虽然叫冯老师为老师,但其实我们属于一辈,你属于下一辈。”
“我和师父是一辈的,我叫他姐夫呢!”
“咦,这不就乱了套了嘛,不行,师徒就是师徒,别乱攀关系。”
宁为安认了,谁让人家辈分在那儿呢!
一直到下了高铁,到了沈家,还压不下那口气。
但很明显,沈家显然不是欢腾的地儿,沈清秋病重,打电话过来让沈见喜回去见一见沈清秋最后一面,他不放心,跟着一起。
沈清秋的病太严重了,已经是回光返照,便从医院出来了,形容枯槁,手骨清晰可见,看到沈见喜进来,才露出一丝难看的笑容。
“喜儿,长大了,好,好。”
然后眼神落在宁为安身上,眼神闪了闪,然后闭上眼:“喜儿,你可不要哭啊,我们约定好了的。”
手掉下,一代评书表演家就此凋零。
沈见喜瞪大眼睛,眼泪唰唰地往下掉:“姑姑,姑姑。”
沈见喜父母早亡,是沈清秋把她拉扯长大的,这感情,自然不是一般的亲情了。
沈见喜就哭了一会儿,然后便没了眼泪,可宁为安却更加担心了,因为沈见喜现在这个样子,就好像是一缕魂,仿佛他一不留神,就能飘走了似的。
“安哥哥,我本来还挺高兴的,我觉得姑姑这么些年受病痛折磨,终于可以解脱了,我打定了主意要高兴一点的,开开心心地把姑姑送走,可现在,我怎么这么难过。”
“我怎么感觉我的心,痛的快要裂开了一样,姑姑,是我这个世界上,最后一个亲人了啊!”
宁为安是说相声的,按理来说,这各种话茬儿应该是张口就来,终究是闭了闭眼,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一直到将沈清秋送了出去,沈见喜却从沈清秋去世开始,一句话也没说过。
宁为安怎么可能放心地一走了之。
就在宁为安考虑要不要给宋辞打电话的时候,沈见喜开口了。
“走吧,我们回聊园。”
有些人,有些事,终归是穷途末路。
六
“师父,这可能是我最后一次这么叫您了,徒儿不孝,不能侍奉左右,以后,您一定要好好的。”
“命运让我错过您的喜怒哀乐,又赠我一场空欢喜,梦醒来,一室空白。”
“我爱你,师父。”
“我爱你,宋辞。”
沈见喜坐在书桌前,桌子上是一本摊开的书,书的扉页上用钢笔写着一句话:此爱已过万重山,归于归来,空余恨。
胸口那个吊坠滚烫地仿佛要灼伤皮肤,镜子里的自己眼里没有半分神采,这样的她,自己都不喜欢,更遑论记忆里那个如阳光一般耀眼的少年。
门被推开,转过头看去,眼神闪了闪,是她啊!
“你好,沈见喜,我叫祝红雨。”
对,她叫祝红雨,是她的少年内心深处的白月光。
“你好。”
祝红雨一看沈见喜的样子,心里也难过的要翻江倒海,扬了扬手里的酒:“喝一杯?”
沈见喜有些诧异,她不常喝酒,就连姑姑去世,都不曾大醉过,因为啊,喝了酒,难受的就不止是心里,还有身体。
可,祝红雨,她不应该是难过的。
终究还是点头,似乎是从心底升起一丝异样的情绪,期待着她能说些什么,哪怕是曾经的宋辞。
酒过三巡,祝红雨抱着酒瓶子,羡慕的眼神落在沈见喜身上。
“你知道吗?我有多羡慕你,羡慕你爱上的是现在的宋辞。”
“现在这个内心坦荡,不亏欠任何人的宋辞。”
“我想,宁为安应该给你讲过一个关于悲伤的故事,可他不知道,故事的结局,真的是悲剧,女主人公不是我,是我的姐姐。”
“我和姐姐是双胞胎,她和宋辞都是彼此的初恋,可能双胞胎都是有心灵感应的,我也爱着宋辞。
那时的宋辞还是那个喜欢打篮球,喜欢说相声,喜欢唱小曲的少年,姐姐,还是那个喜欢看打篮球,喜欢听相声,喜欢跳舞的样子。”
“后来,出了一场车祸,宋辞被我姐姐推开,姐姐是死在救护车上的,宋辞说,姐姐最后的愿望就是希望他帮她弥补对我的愧疚,因为,他们对我的心思,恍若明镜!”
“不管我怎么无理取闹,他总是有很多的耐心对我,可我不想这样,这样的宋辞不是我喜欢的。”
“而且,姐姐喜欢的也不是这样的宋辞,他明白,我也明白。”
“所以,我能想到最恶毒的报复便是不辞而别。”
“我发现,离开他,我也能活的很好,一辈子很快就过去了,不是吗?可我高估了自己的感情,我喜欢上了别人。”
“一个一如当初的宋辞一样的人,但他绝对不是宋辞的替代品。”
“所以啊,我想,我应该好好道个别,至少,我的样子在他心里存在过。”
沈见喜头痛欲裂,一瞬间,好多事从她脑海里闪过,她想,是时候做决定了。
祝红雨带着一身醉意离开,沈见喜趁着醉意写了一封信。
她想,宋辞,我们来日方长。
七
沈见喜离开已经半年了,宋辞还是喜欢往东院去看宁为安跟着宁为蓉学习,然后还是盯着宁为安,这样,就好像沈见喜就在旁边一样。
他还是喜欢坐在院子里的太师椅上,却不再喂鸟,就连大黑猫也被抛弃在一旁生灰,眼神迷离地看着前面,好像沈见喜正在做功课。
他还是喜欢每天晚上都炒两个菜,一荤一素,沈见喜最喜欢的糖醋排骨他早就已经熟练于心,哪怕闭着眼睛也能做出来。
他还是喜欢走哪儿都带着两套长袍,因为沈见喜说过,期待着有一天能和他一起在台上说相声。
他还是喜欢随身带着奶片糖,就好像沈见喜心情不好时又会可怜兮兮地叫着师父想吃奶片糖。
他还是喜欢在行李箱里常备上止疼药,他还记得第一次看见沈见喜因为痛经而在床上打滚被他发现还假装没事强忍着,最后忍不住眼泪大颗往下掉的样子。
他还是喜欢午后在院子里睡觉,惊醒时仿佛耳边都能响起一道软糯清澈的女声:请问,宋辞老前辈在吗?
他还是喜欢自欺欺人,他怎么能喜欢上沈见喜呢,沈见喜是他的徒弟啊,他怎么能喜欢上小他八岁并且还将他叫做师父的人啊!
所以,这就证明了他宋辞就是一个大猪蹄子不是吗?
“嗯,没错,你就是个大猪蹄子。”
宁为安躺在院子里另一把太师椅上,鄙夷地看着宋辞。
“可没办法,沈见喜就喜欢我这个大猪蹄子。”
宁为安一愣,呸一声:“那你还不是把她弄丢了,哎哟,喜儿前些日子还给我发微信来着,说她在成都,说玉林路的尽头那家小酒馆生意特别好,她排了好长时间的队才喝到,结果很失望。”
“她上一站在九寨沟,说千古情的表演很震撼人心,她看哭了好几次。”
“上上一站,在阿坝,她说那里真的很美,有草原,有牛羊,还有纯朴的小孩,他们读书都要走很远的路,天气还不好,很辛苦。”
“上上上一站,在云南,她说云南很漂亮,民宿很舒服,玉龙雪山和泸沽湖真的是上天的恩赐,美的惊心动魄。”
“上上上上一站,她说,她会回来的。”
本来宋辞很安静在听宁为安讲沈见喜的事,那个小没良心的,把他微信给删了,又不允许好友以外的人看朋友圈,他对她的一切动态,只能从宁为安这里了解。
天气渐渐回暖,宋辞躺在太师椅上睡了过去。
八
又是一个午后,少年还是躺在太师椅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喂着鸟食。
女子推门进来,阳光打在脸上,摸了摸胸前的吊坠,笑了。
走过去,轻声说,一如当年初见。
“请问,宋辞先生在吗?”
少年一顿,慢慢回头,眼里原本的漫不经心被惊讶和欢喜替代。
回一声:“在。”
然后将鸟食悉数丢进鸟笼里,伸出手:“你好,我叫宋辞。”
少女轻笑,过堂风吹过来,扬起裙角:“我叫沈见喜,好巧啊,原来你就是宋辞。”
“不巧,我在等你。”
远处响起一首歌。
“双目轻合闭飘飘乎寄身于天地
羽化成仙与万物灵犀
须臾间美如斯得幸于一曲
忽有感与君初次相识
却犹故人归。”
故人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