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梦为旅》蓝匪

2、第二章 象牙塔（一） 七

　　七千多万分？！
　　“你们…是不是算错了？”许赞艰难的开口问道。
　　“正在核查中，请稍候。”
　　一阵安静。
　　“复核完毕，积分数据无误。”
　　许赞沉默了一阵，开口道：“我准备好了，现在进入梦境空间吧。”
　　“叮”的一声，9710声音响起：“梦境开启，请宿主做好准备。倒计时，10、9、8、7…”
　　许赞整个人都紧绷了，不知道会是怎样的方式进入梦境空间，需要他做什么准备。只听得倒计时结束，眼前一阵刺眼白光亮起，许赞只得闭起眼睛偏过头去。
　　忽然之间，耳边传来一声钟响，就即将开场的剧场表演，厚重幕布被缓缓拉开，各种声音蜂拥着灌入耳朵——男孩儿女孩儿的嬉笑声，打铃声，脚步声…这是哪里？
　　许赞缓缓睁开眼睛，白雾早已散去，他维持着躲避强光的姿势，手臂僵硬别扭的还搭在眼前。
　　他正站在一所学校教室外的走廊里，手足无措。周围的一切极其真实，画面、声音，包括周边气味，没有一丝虚幻的感觉，丝毫看不出是某个人的梦境。
　　突然左肩被狠狠拍了一下，许赞脑子还没意识到，身体已经下意识的行动了。
　　他一把扣住搭他肩膀的手，手肘向上一顶，肩膀带动上身同时用力，一个过肩摔——只听得那人短促又惊讶得“哎—”了一声，就被重重地摔到了前面。
　　“砰！”
　　动静足够大，身边穿着蓝色校服的男生女生们纷纷停了脚步，惊讶的看着许赞。
　　“操你大爷的死洋葱！”只因为搭了下肩膀就被过肩摔的男生快手快脚地爬起来，本来也没多干净的衣服这下更是沾了很多土，他一边委屈的拍衣服一边怒骂，“一大早你有病啊摔我！”
　　许赞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条件反射一样的把人摔出去，脸上写满了尴尬：“我…”
　　正在此时，打铃声响起，身旁看热闹的学生们回过神来，纷纷往教室跑去。过肩摔男生也顾不得拍打身上的灰尘，不计前嫌一把拉起许赞的手臂，拽着他向前跑去，边跑还边说：“快跑快跑，第一节早自习是灭绝师太的课，迟到了就完蛋了！”
　　被跌跌撞撞地拉着跑了几步，许赞终于找回双腿使用权跟了上去。
　　背后的书包，身上穿着的蓝白校服，拽着自己的同学……许赞这才意识到，自己是回到校园了。
　　托这位热心同学的福，许赞很快找到了自己的教室。上课铃声尚未结束，但同学们都已经坐下了，只有两个前后挨着的座位还空着。
　　过肩摔男生在前面的座位坐下了，现在还空着的位置只剩一个。
　　看许赞还在愣着，他有点急了，向后一努嘴示意许赞坐下：“洋葱，你还不赶快坐下，等下师太过来了有你好看的！”
　　“哦。”
　　许赞连忙走到座位旁坐下，正要掏出书，突然一愣，手肘碰了碰同桌男生：“哎！兄弟！第一堂是什么课来着？”
　　“你叫我什么？”同桌冷冷问道。
　　“兄弟啊！不然呢，咱俩难道是姐妹吗？”许赞奇怪的看了他一眼：“别卖关子了，快告诉，这堂是什么课？”
　　同桌看了他一眼便转过头去，轻轻说了声：“数学。”
　　坐在前面的过肩摔男生极快地扭过头来，双眼迅速在许赞和他同桌间来回扫描，用一种超级夸张的表情瞪着许赞，满脸写着“卧槽你疯啦？”
　　看他表情，许赞顿时一惊，完了，该不会是犯什么错了吧？
　　眼下多说多错，许赞闭上嘴，迅速把课本掏出来，正襟危坐。
　　“刘俊波！你脑袋向后长的吗？”
　　整间教室突然安静下来，过肩摔的男生瞬间转过头去坐得笔直，速度快到许赞仿佛看到残影。
　　“我从前面过来，一整排教室，就你们最吵！”
　　啪的一声，一本教案被扔到讲台上，粉笔灰惊慌地飞扬四散。
　　一个约莫四五十左右的妇女走了进来，常年紧缩的眉头皱成一个深刻的川字，黑框眼镜后一双鹰眼威严地扫视全场，嘴角向下抿出不耐烦的法令纹，看起来就是非常不好惹的样子。
　　看来她就是刘俊波口中那个灭绝师太了。
　　“一个个的不省心，还在闹，还在玩！你们自己心里没点数吗？还想玩多久？明年就高三了！”
　　灭绝师太走上讲台，整理教案和课本的动作杀气腾腾，仿佛收刀归鞘，咚咚的声音里都带着杀气。
　　“你们看看别的班，多自觉，老师不来也安安静静的自习，你们呢？！你们真是我带过最差的一届！毕业以后别说是我是你们的老师！你们不嫌丢人我还嫌丢人呢！”灭绝师太怒目扫视教室一圈，语气变得和缓了：“看看人家谢天阙，老师不来都知道主动学习，都是16、7的人了，差别怎么就这么大呢！”
　　周围同学纷纷朝许赞的同桌看过来，眼神里明显的羡慕嫉妒，和一些隐秘的的复杂情绪。许赞也扭过头，沐浴在众人目光注视中的谢天阙，面色平静宠辱不惊的继续写写写，看他桌上这本超厚的数学必刷题，他已经写完五分之四了。
　　神人啊！
　　许赞用眼神表达了自己的瞻仰之情。
　　批评了该批评的，表扬了该表扬的，灭绝师太心气儿顺了：“昨天发的卷子，都做完了吗？”
　　同学们齐声道：“做完了！”
　　“行，把卷子拿出来，我们开始讲题。”
　　一阵窸窸窣窣，同学们纷纷打开书包和课桌，找到自己的试卷。
　　许赞傻眼了。
　　他真的不知道前一晚的“自己”把卷子放在哪里了。
　　装模作样的在书包里、课桌里翻了翻，意料中的一无所获。又不能空着手，许赞灵机一动，从课桌里随便抽了张数学卷子，若无其事的跟着大家一起听课。
　　同桌瞄了一眼他的试卷，轻轻皱了皱眉，看许赞似乎并不在意的样子，便收回了视线。
　　“好，现在我们从第一大题开始讲题，这个填空我挑个同学讲一下…”
　　灭绝师太开始挑人讲题，许赞趁机在脑海中呼唤9710：“小零你在吗？”
　　9710没有排斥这个昵称，很快回应：“宿主我在。”
　　“这里是什么情况？”许赞急迫的问道。
　　9710冷冰冰的回答：“抱歉宿主，梦境信息9710无权限查询。”
　　“那我现在要做什么？”难道要他跟着念一遍高中吗？
　　“宿主您好，现在已进入D级梦境，是否读取个人信息？”
　　“读取。”
　　眼前出现一个小小的卷轴，打开来是许赞目前身份的相关资料。
　　他真名叫杨聪，是这所高中的二年级学生。除此之外，杨聪的身高体重血型星座，他的家人好友住址等相关信息全部事无巨细的罗列了出来。
　　许赞飞速浏览所有资料信息后，陷入了沉思。
　　一个17岁的普通高中生，家境普通，学习普通，性格也和其他同年龄的男孩子差不多，人生中还没来得及发生什么大事。
　　很棘手啊…
　　“请宿主耐心等待梦境发展。”
　　不管怎么和系统套近乎，9710除了这句话之外什么也没说，和之前有问必答的服务态度天差地别。许赞也放弃了继续追问，决定还是自己多观察多留心，寻找梦境线索。
　　“…所以，这道题应该选B。”一个留着齐耳短发的女生清脆的回答。
　　“嗯，正确，孙梅可以坐下。下一个问题…”灭绝师太推了推眼镜：“…郝娇娇，你来回答。”
　　一个皮肤白皙的女生略有些惊慌的站了起来，手指捏着试卷的边角紧张的揉搓：“第、第三题，我、我选…我选…”
　　“选哪个？”
　　灭绝师太加重语气问道，郝娇娇白皙的脸迅速变红，结结巴巴的说：“选、选D。”
　　“选D？你确定选D？”灭绝师太语调突然拔高，声音都变得有些尖利。
　　郝娇娇被突如其来地反问弄得不确定了，犹豫着回答道：“那，那应该是选、选A…”
　　“应该是选A？”灭绝冷笑一声，“你高考的时候也这么做题？这个应该选A，那个应该选B？是吗？！”
　　郝娇娇低着头，看不到表情，但脸上的红色已经蔓延到脖子，捏着试卷的手也微微颤抖。
　　灭绝师太上下扫量着郝娇娇：“有些人啊，一天到晚心思都不在学习上，学什么跳舞啊扭腰摆胯的，骚里骚气，天天就想着怎么打扮怎么好看，好看有用吗？高考给你加几分呐？”
　　教室宛如一潭死水，同学们像鹌鹑一样坐在座位上，大气都不敢喘。
　　“要我说啊，不想念就趁早别念，你妈没了不还有你爸吗，让他带着你，看人家哪个歌舞团啊马戏团要你，出去打工去吧，别耗时间，耽误你自己也耽误大家的时间！”
　　郝娇娇垂着脑袋一声不吭，但许赞听到一声轻轻的“嗒”，一滴眼泪砸在她的试卷上。
　　许赞头脑一热，突然觉得十分手痒，想打人的欲望尤其强烈。他深吸一口气，在心底默默劝自己：这里只是个梦境，这一切都不是真的，冷静，不要破坏梦境发展…
　　做了好几个深呼吸，才勉强稳住自己。
　　“哟哟哟，说你一句还哭上了！”灭绝师太嘲讽的说道：“你爸给你取的名字还真是妙啊，郝娇娇，你改名叫好娇气算啦！一句话都说不得吗？”
　　郝娇娇抓着试卷，手指关节用力到有些发白，眼泪接二连三的滴到卷子上。
　　“哭什么哭？你还有脸哭？拿着你的卷子站到教室后面去！自己不想学不要挡着后面的同学！看见你就心烦！”灭绝师太瞪了郝娇娇一眼，不耐烦道：“张磊，你来回答！”
　　许赞没有听接下来的回答，他看着郝娇娇红着脸低着头，走出座位，站到教室最后面。她死死抿着嘴，一手拿着试卷，另一只手抬起来，不断擦掉脸颊的泪水。
　　许赞心下酸涩，在脑海中呼叫9710，这些都是假的吗？老师的刁难，她的难堪，都仅仅是个梦境吗？
　　9710只是回答他：“抱歉宿主，梦境信息9710无权限查询。”
　　看着站在教室后面的郝娇娇，许赞眼神复杂。
　　胳膊被同桌轻轻碰了一下，许赞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扭回头来看他。
　　“啪！”
　　一颗粉笔精准打击到许赞的额头，同步送达的还有灭绝师太尖利的声音：“杨聪！叫你回答问题你在看哪儿呢？”
　　许赞心道不好，刚刚想的太专注没注意听，现在倒好，被灭绝逮个正着。
　　“人家谢天阙脸上有答案还是郝娇娇脸上有花儿？你看了这个看那个！”灭绝狠狠瞪许赞，“你回答一下第五题，选哪个！”
　　选个屁！许赞忍不住爆粗，他手上这张卷子货不对版，只有三道选择题，现在也只能随口蒙一个。许赞看着试卷睁眼说瞎话：“选D吧！”
　　灭绝师太看他的表情活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选哪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