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锦山》万幽

5、五

　　熊恭便在云锦山呆了一个月，极力地劝说熊明，嘴皮也快说破了。然而熊明不为所动，他记得他对含月说过，即使他还能回到郢都，还能做回楚王，他也不会回去。
　　熊明虽然没有随弟弟去军中，仍然和含月朝夕相处，但他明显感觉到含月的情绪发生了很大变化。她以前无忧无虑天真快乐，现在却总是神思恍惚悲郁消沉，一个月来没见她开心地笑过，偶尔笑笑也是装出来给熊明看的。尽管熊明向她发誓，说无论如何也不会离她而去，她还是回不到以前的那个样子。
　　含月仿佛突然苍老了许多，熊明的心也似乎因此在碎裂，熊恭带来的好消息打破了他夫妻二人的安宁。熊明担心……
　　忽然一夜，刮起了大风，次日下起大雨来。
　　熊明和含月牵着手走到门口，迎着吹进的微风，望着外面的大雨。含月把头靠在熊明的肩上，喃喃地念：“风雨楼上听风雨，只有我和你。你真的愿和我在这过一生，不当楚王么？”
　　“我愿意，两年前我就对你说过的。”
　　　 “现在不一样了，你真的可以做回楚王。”
　　　 “我可以不做，只做一个平常人。当国君不会比平常人快乐。”
　　“可你应该去。”含月很平静地说。
　　熊明心里一震，他所担心的还是来了。他怕就怕含月对他说他应该去，因为含月是个喜欢为别人着想的人。为复国大军着想，他能鼓舞全军士气；为楚国百姓着想，百姓需要他这个国君；为他着想，不希望他为了她而舍弃王位，那样他的牺牲太大，她会觉得对不起他。
　　“不！我不去，我不离开你。”熊明轻轻抓住含月的双臂，用深情的眼神望着她说。
　　“我知道你不愿离开我，但你应该担起你的责任。”含月依然很平静。
　　“不！”熊明拼命地摇头，他不明白含月在这个时候为什么还能这样的平静， “如果我去了，我就会失去你。你不会离开云锦山，复国之后你不会和我去郢都，否则当初你就不会离开我回到云锦山。”
　　含月终于忍不住泪湿眼眶：“我当初离你而去，或是现在要你离我而去，都是我不情愿的，我心里比谁都难受。”
　　“既然这样，那我们就不要分开，永远不分开。”熊明用乞求的眼神望着含月。
　　“可你应该去，全军将士都在盼着你，他们找你就找了两年。他们在为复国而奋战，你也应该为复国出一份力。去吧，大王！”
　　含月字字诚恳，熊明不由得垂下了头，他知道自己是非去不可了：“就算我去军中为复国出力，等复国之后我也会回来，我不当楚王。”
　　“等复国之后，群臣留你，百姓留你，你还回得来么？”
　　“不管怎样我一定要回来，什么也不能阻拦我。除非你去郢都做我的王后。”
　　“到时候再说。”含月只好如此说, “你尽早动身，随鄂公赶赴军中。走之前，我想要你再陪我游一次河。”含月勉强让脸上挤出一丝笑容。
　　熊明轻轻地点头。
　　当天，熊恭冒雨上了风雨楼，得知王兄愿和他去军中，他振奋不已。兄弟二人说好，等雨停的第二天就动身。雨停的第一天熊明要陪含月游河。
　　大雨连下了两日，第三天才放睛。能明和含月手牵手走下了风雨楼，登上了泸溪河边的一支竹筏，由熊明撑篙缓缓向前，从两岸高耸的巨岩之间穿过。雨后的第一天，空气格外的清爽，连河水也发出淡淡的轻香，使云锦山更加的迷人、更似人间仙境，使得熊明对它恋恋不舍，一想到明天就要离开它就无比的惆怅。“我不去好么？”熊明想这么对含月说，但他没能说出口。
　　含月看见熊明的额头上湿湿的，不知是汗水还是露水，过去用衣袖帮他擦了擦。然后说：“停下来歇一会儿吧。”
　　熊明点点头，放下了长篙，搁在竹筏上。他抬头向西，望着岩壁上的崖洞，不经意地自语：“仙岩洞！死后葬在那里的人真的能成仙么？”
　　“能！”含月说。
　　熊明把头低了下来，望着含月：“什么样的人才能被视为尊者，才能获得如此厚葬？”
　　“能不能获得厚葬要在人去世之后才能知道，如果大家认为他值得尊敬、值得我们永远怀念，那他就会被葬在仙岩洞里。已经有近十年没有人获得厚葬了。”
　　“绝崖峭壁，如何将灵柩送入洞中？”
　　“先得有人爬到岩顶上去，然后抛下长绳，利用滑轮和绞车将灵柩吊上去。”
　　熊明沉默了好一会儿，说：“明天我就要走了，你等我回来。”
　　含月轻轻点了点头，虽然她不知道最终的结果会是怎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