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
-
在我还是预备组机械兵的时候，我看到在安塞驻地上，有一群男孩被人抓到在当地的商店偷东西。
我的主人知道后气坏了。
我对他发出抗议说：“我可没偷什么东西。”
他说：“你或许没偷，但是”
“......你也在场。”
我的名字叫做苏西，我是第一代机械格斗机器人,编号257。
当时我也在场。
————————————————
整齐的士兵一排排整队前往第一作战区，路过的喇叭孜孜不倦的播放着重复的话语。
“......所有守军都要有牺牲生命的觉悟，奋战到最后一发炮弹，最后一颗子弹！”
“我们要从入侵者手中解放我们的城市，彻底摧毁他们，不论是男人还是女人！”
木笙靠着新式的机械战舰，左手抽着烟，嘴里嘟囔着：“很快就会结束了，结束了就可以回家了。”
木笙起身叫住苏西，“头儿！通讯说我们还有物资，以及一个新的通讯兵，阿鹿经过这次战争就可以下场了。”
苏西接过他手上的光脑，清淡的机械女音传来：“听是可以听，但不要太乐观，木笙，我不说假话，你知道的。”
“机械兵的直觉吗?头儿。”木笙蹲下来，盘着腿看着它。
苏西看向手里的光脑，“小队队长可没有说瞎话的权利......”它撇向身后的士兵，接着把话说下去，“......不像驾驶员那样可以口无遮拦，菲尔德。”
身后的少年士兵并腿，行了个礼，“是，长官。”
盘腿坐在战舰甲板上的木笙嘴里传来闷笑。
“回到岗位上去。”
少年并腿，转身离开。
苏西踏上战舰甲板的时候，看见战舰底部的通讯兵阿鹿哆嗦着搬运着大腿般粗细的炮弹头，嘴里念叨着什么。
木笙在它身旁问，“为什么我们不把伦卡的雷达信号塔炸掉，让他们过不来？”
“因为我们不是要撤退，我们拿下了中部作战区，我们要向前推进。”
战舰行驶过的后方，菲尔德看见了战舰窗口外一排排走过的士兵，他们被扒了兵服，双手绑在身后，胸前挂着让人难堪的牌子——我是逃兵
菲尔德跑出去站在甲板上，朝外面的人敬礼，偏头问：“他们会怎么样？”
木笙笑着回答他：“吊死？我不知道，但那些懦夫会得到应有的下场。”
一行人整装待发，战舰缓缓驶出驻地，朝着第一作战区疾驰而去。
第九场战役打响了。
苏西带领的舰队在正面伏击了敌方机械战舰后陷入僵持。
木笙坐在驾驶位操控着战舰，“情况不太妙啊，这个掩护撑不了多久，得有人去找一条出路。”
苏西看着光脑沉默，必须派人找到突破口。
良久。
菲尔德开口：“派阿鹿去。”
“你这说的什么话？他这样子根本不能，他还是个新兵，他会死的！”木笙看着他，发出抗议。
“队长，舰长告诉过我们，不软弱，不惧怕......”
“你给我闭嘴！”木笙打断他。
“您是队长，您太重要了，不能冒险，而我又是炮手......”
“我去，让我去！”木笙起身拉开安全带。
“不，你得驾驶。”
“阿鹿，阿鹿......他反正就不行了，您也看见了。”菲尔德说着，“无足轻重。”
苏西沉默。
“你真的打算派他去？”木笙有些激动，“他是我们的战友！”
数据库一番对比分析，选出了最优方案。
苏西合上光脑，“阿鹿。”
“在！”
“从战舰里出去。”它看着阿鹿的眼睛，“去给我们探一条出路。”
“头儿！不行！他这样子去不了！”木笙握紧驾驶仪，朝她低吼。
阿鹿颤抖着身体，呜咽地祈求它：“我不行，队长，我真的不行。”
“从战舰里出去，阿鹿。我要求你履行你的职责。”
阿鹿顿住，手里的作战服被他紧紧攥在手里。
良久，朝它敬了个礼，沉默的将胸章揭下，放在桌子上。
木笙愤怒的锤着驾驶仪，一下又一下，“操！”
菲尔德透过战舰勘测器看着外面的情况，他看见阿鹿驾驶着小型飞行器穿梭在碎石带里，莽撞的毫无头绪。
不多时，勘测跟随着飞行器轨道，看见那驾小型飞行器静静停靠在碎石带一方。
周围砸下的炮火溅起巨大烟雾干扰了勘测器，待烟雾渐淡，视线里早已经没了飞行器的踪影。
“阿鹿人呢？他去哪儿了？”菲尔德操纵着勘测转动视角，嘴里急切。
“他逃跑了！”菲尔德说。
“你如何确定！”木笙恼火，嘴里呛到。
“安静！”
“报告！7点钟方向有动静！”菲尔德惊呼，入眼是密密麻麻的敌方战舰。
“木笙......带我们离开这里。”苏西下令。
“我们不能丢下阿鹿！”
“没时间了，快走！”
战舰内的通讯仪突兀的响起。
总部：【指挥部呼叫蝮蛇一号。】
总部：【你们要退回中部战区，毁掉所有涉及我方动向的机密文件并前往安塞第一防线与剩余部队会合重整。】
木笙带着蝮蛇一号突破缺口回到中部战区，入目的尽是一片狼藉。
零零散散的人们萎靡的坐在疮痍斑驳颓败的房梁下，有喇叭声穿插在空气中：“勇敢高尚的守卫们，注意了。所有平民已经撤离了城市，尽快重整部队，安塞会保护并呵护所有国民。你们都很重要，都不可或缺。”
它看到悲痛的丈夫抱着死去多时的妻子坐在废墟里痛哭，男人从死去的女人脖子里抬起头来看着站在甲板上的它，眼睛里充满了绝望。
喇叭还在响：“你们是为正义和善良而战。”
战舰行驶在中部战区的广场上，行驶过那些因为惧怕战争而被扒光了兵服绑起双手的士兵们，他们被吊在树上、路灯上，胸前的牌子上挂着“我是逃兵”，早已死去多时。围绕在他们身旁的是监管的长官，苏西看着他，那人瞟过甲板上的它，昂首示意。
战舰继续行驶着，菲尔德拉开舱门走向甲板，战舰停了下来。
前方路口牌上吊了一个人。
阿鹿。
他的胸前挂了一个牌子，“我是逃兵。”
“阿鹿？那个懦弱的逃兵。”菲尔德惊呼。
“闭嘴！”
“他完成了任务，他不是逃兵。”苏西开口。
“他的任务？不，他是个叛徒。”菲尔德犹自自说自话，固执的坚信。
甲板后方传来木笙克制的声音，“他是我们的一员。”
有什么在心底炸开来，快的让苏西来不及抓住。
良久，它开口:“去总部。”
谁来为那些鲜活的生命负责，它不知道，它只是个机器人，不拥有人类的感情，但是这一刻，有什么快的抓不住的思绪划过。
“大规模防线消失了，像是完全没有存在过一样。”木笙透过驾驶仪看着外面，喃喃说道。
“队长！这是怎么回事？”
“我会弄清楚的，菲尔德，振作起来。”
木笙靠着驾驶仪苦笑，“一团乱麻。”
“现在我们怎么办，头儿？”
苏西调出光脑，尝试着和总部连线。
菲尔德透过勘测看到中部的情况，有些焦急，“说好的重型防线呢？他们应该都在这的。”
苏西脑袋里的数据库快速转动，大约明白了。
“只剩我们了。”苏西淡漠开口，起身走上甲板。
“呆在这别动，我去找个能用的无线电来。”
当蝮蛇一号的人脱离险境后，苏西会有足够的时间换个角度思考，至少它是这么告诉自己的。虽然它自己都不相信自己的谎言。
手里的光脑在调试下终于收到了消息。
总部:【注意！所有机动部队前往中部战区！不惜一切代价守住阵地！】
远处传来大规模战舰行驶来的声音，外扩的喇叭发出声音来：“所有安塞部队听着！中部战区已经被包围！放下你们的武器！你们没有胜算了！”
身后跟随它而来的战舰上传来菲尔德的呼声，“队长！上来！”
有炮弹击中了蝮蛇一号。
“快点，头儿！回到战舰里来！”
苏西翻身回到战舰上，“动起来或者找掩护！”
“往西部战区方向走，木笙。”
蝮蛇一号被击中底部，艰难的停靠了下来。
蝮蛇一号受到重创。
舱内尖锐的报警声响起，苏西稳了稳身形，看见木笙起身朝甲板外蹒跚走去，它看着他跳下甲板，头部因为重力撞击血流不止。
它站在甲板上望着他。
“他们骗了我们。”木笙喃喃道，“他们把雷达装置摧毁，丢下我们等死！”
“木笙，冷静，不一定是这样。我们要......”苏西不知道是不是内部系统的问题，它听见自己的声音带着颤抖。
“要什么？哈！”木笙无奈大笑，“听从命令？保持坚强？队长你的芯片里只有接受指令这一条吗?”
“头儿，真希望你的主人给你设定过感情，这个人类都有的东西。”
他蹲下来抱着头，“我相信过的都是些什么啊。”木笙跪坐在地上，“看看周围吧，想想我们看见的那些，我们做过的那些事情，想想阿鹿。”
“木笙，别这样......”
“他们出卖了我们，让我们拿命给他们断后。”木笙背过她，起身向前走去，嘴里是破碎绝望的呜咽。
“我不干了，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苏西看着他一步步走向敌方战舰属地，跌跌撞撞，突然的一声枪响划破寂静，苏西猛地回头看向开枪的菲尔德，少年手上架着枪，红着眼睛朝她道：“他是个逃兵！”
苏西翻身跳下甲板，“木笙，木笙！”
身后的少年红着眼睛朝它吼着，“我知道他是你的朋友，但他是个逃兵，我们在一起才更强大，对吧？”苏西捂住木笙不住流血的胸口，试图压住那个伤口让它不再倘血。
“头儿……我想回家，我不是逃兵，我…只是…想念我的妈妈，您能懂吗……”谁来证明那些没有墓碑的绝望。
她想告诉他，有的，她曾经被设定过的，她都懂的。
“弱者无法生存。这是你说过的话！说啊！这就是事实！”少年嘶吼的声音里带着哭腔，他端着枪固执的看着它。
不，不是这样的。
敌方的舰队发现了他们，有边防士兵持枪对准了他们的战舰。
菲尔德抬枪扫了过去，“队长，你要回来战舰里，和我一起！”
边防士兵压进，炮弹擦着空气打在它的旁边，怀里的人没了气息。
它的主人告诉她，为了创造出它给它生命的故乡免遭涂炭，为了生死并肩的兄弟死的慷慨淋漓，为了怀在心中的让人醉世的美人。对一个安塞人来说，便是参加这场战争的意义。
逃兵耻辱吗?
当它接到总部消息的那一刻起就已经知道，后退是死，前进也是死，前者被自己人解决，后者被敌人解决。
那些早已失去生息的，他们中的很多人都没能拥抱自己的妻儿、没能回到魂牵梦萦的故乡、没能擦掉爱人的眼泪，他们的年纪定格在了年轻而美好的那一年。鲜花在焦土上盛开，刻骨铭心的爱恨情仇变作了历史的尘埃。
他们曾经是父亲、兄弟、儿子，但他们现在只是尸体......
那呼之欲出的，快的抓不住的东西一闪而过。
战争结束了?
不，是这场战争结束了。
苏西缓缓地将他放平在地上，染血的手将自己衣服上的勋章扯了下来，扔了出去。
煽动战争是罪恶的，不幸的是本不用战斗的人民。
它看了眼战舰甲板上的菲尔德，缓缓起身，双手高举。
在扔下勋章的那一刻，它失去了对于安塞帝国的信仰，同时也明白了自己国家人民所经历的苦难，曾经自己也亲手施加于其它国家的人民。
在数据库的最深处，它翻到了很久很久以前它的主人留给自己的一句话。
投降不是为了活命，而是赎罪。
它或许懂了。
“不！！”
菲尔德嘶吼的少年音伴着刺耳的枪声，菲尔德的爱枪，射击声音里会带着划破空气般的长啸。
无数次听到这个声音，但这次，枪口对准的是它，不，对准它的芯片，一个机器人致命的地方。
苏西恍惚间响起舰长在战前的激励：“我们不会屈服，绝不！就算我们被摧毁，也要带上整个世界陪葬！”
安塞的士兵们一直在无条件服从领导者的誓言，战至最后的命令导致了数以百万计的生命牺牲。
它开始明白这一切都是错的，侵略者这一个名号，令人胆寒而绝望。
————————————————
星历年4270年春，安塞帝国终于被逼退到曾经的边境内。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