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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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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第一次见到他,是在距今己有一年的那个,和规在—样燥热的夏天。
那时的我,还只是一个大四的学生。毕业去到社会打拼还是考研继续深造,在相当长的一段日子里让我愁眉不展。好像这是—件关乎我将来前程的重大抉择一样。
我还记得,在晚自习后的二十分钟里,我像往常一样毫无目的性地走在回宿舍的小路上。在小路—边密叶的林荫长椅上,他安静地坐在那里。什么也没在做,就只是坐着,眼神飘渺,透过我不知看向何方。岿然不动的样子好像已经坐了几百年,上千年。
我没有过和女孩子交往的经验,但我并不认为是我的性向在做怪。在一个极端封建的家庭中成长,我的生命里除了学习学习学习六个字以外,再也装不下别的东西。仿佛单单学习和出人头地光崇耀祖这十个字,就是我生存的全部意义。
因此我根本没有机会也没有时间去应付女人那种生物。
我有两个弟弟,需要我去打败。
直到今天,我依然清晰地记得,他空灵的棕色眼瞳,配上淡漠的表情,就像高傲而孤独的圣灵,那么吸引着你,却遥远不可亲近。
他有着和眼睛相同颜色的柔软头发,服帖的垂在肩上,就像一副静态的油画一样安详。
而这美好的一切,却只能变成片面的记忆,供我独自一人在市郊的这如同监狱一样的灰白色建筑里,黯然神伤。
在十—个月零三天之前,我被父母强行关进了这间门外挂锁的莫名房间,理由是经神错乱,需要调养。
我不断地解释,向前来查房的医生解释,给我送饭的护士解释,打扫卫生的大妈解释,向所有人解释,我没有病,我只是爱上了一个人。
但我不明白为什么,我越是解释,他们越是把我当疯子看。从不会和我发生争执,不是因为他们大度,而是因为我是个疯子。
可我明明没有病,为什么所有人都要躲着我呢?像躲避瘟疫一样。
在后来的一段日子里,我不断地反抗。绝食,砸烂多有能砸碎的东西,用从床脚上卸下来的钢管击碎窗户。
但当我看到那一线窗外的世界的时候,我有犹豫了。
直径不到三十厘米的窗户,十一楼的高空。
我没可能逃出去,逃出去了,我也没可能活下去。
我曾经不断解释过,我是个正常的人,我的神经没有问题。我是B大财经系的高材生,我是X氏未来的继承人。
但后来我渐渐发现,住在这里的室友们最常说的一句话就是:我没有病。
我慢慢地能理解了,为什么医生护士们从不把我的话当一回事,对于他们来说,我所说的一切就像八点档电视剧里那句真诚的“我爱你”。
当我想清楚这一切以后,我好像从一个惊天大梦里猛地跳脱了出来,但转身又跌入了另一个更加恐怖的噩梦。
在不被相信的时空里,我开始不断的想他,想他温柔的笑意,眼角偶尔的促狭,挑逗的话语,和虚假的誓言。
他明明说过,他爱我。
我想我那个时候是真的疯了。被冷漠的亲人逼疯,被每天的不明所以的药物逼疯,被日复一日更加刻骨的思念逼疯。
虽然我不明白为什么他会对我的父母说那些话,为什么用那种鄙夷的眼神看我,为什么不再对我充满柔情,为什么不再和我一起静静坐在树下享受透过树叶洒落的斑驳光影。
但我心里还是爱他的。就算他对我做了多么过分的事情,我还是会爱他的,直到在回忆的长河里,我连自己都忘却。
然后我开始争取每一个和医生护士见面的机会,哀声地肯求他们,求他们让我回家,求他们让我见他,就算只有一面。
而这只能加重我的"病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