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僵尸生存手册》追蜻蜓的团子

6、第六章 骨阵

　　范家香油铺。

　　香油铺的主人范老头已年过半百，身旁没有亲眷，那腿据说是早年打猎留下的病根，瘸了后便转做香油行，在花羡城已有数个年头。

　　来历清白，并无异常。

　　此时天已渐暗，范老头收了铺子正要关门，蓦然一柄通体银白的长剑横亘在前，抵住门扉。

　　范老头一愣，眯着眼看向来人：“不好意思，小店打烊了。”

　　“买罐香油。”

　　那人直接入店，脚后还跟了只绿眼黑猫。范老头这才看清那人的模样，一身青灰道服，眉目分明，竟是个道士。

　　范老头顿了顿，还是一瘸一拐地取了罐香油递给他：“十文钱。”

　　那道士却没接，反而是他脚边的黑猫跃上他肩头，对着那香油闻了闻，绿幽幽的眸子看过来，叫范老头心下一慌。

　　“你这道士到底买不买？不买小老儿可要闭门休息了。”

　　姜韩神色不动：“老伯这般着急，是要忙着去义庄偷尸？”

　　范老头双手一颤，砸了香油罐，满室油香。

　　“你——”

　　“为何偷尸？又为何沉尸？”

　　“你，你都看见了……”范老头耷拉双肩，颓然坐下，“我这是造孽啊，造孽……”

　　范老头的异常行径，是从一个多月前开始的。事先没有任何征兆，也不知何时结束。

　　“小老儿实在不知自己为何会去义庄，为何要从义庄偷出年轻姑娘的尸体再沉入河中。每到夜里，小老儿的身体就像不听使唤似的，像得了游魂症，可夜里所为到第二天都记得清清楚楚……”

　　范老头突然朝姜韩跪下：“道长，我莫不是中了什么邪术？还请道长救命啊！”

　　姜韩皱眉，莫非是御魂之术？

　　御魂之术能控人神魂，令人神志清醒却形如傀儡。然此术高深，非千年道行不得施。这花羡城中，竟有千年大妖吗？

　　姜韩扶人起来，敛眉道：“今夜若还有此等情况，你我同行。”

　　·

　　沉安安从水中冒出头，像个活人一样大口喘气。

　　这滋味太难受了，幸好她不是被淹死的。

　　沉安安爬上岸，拧了拧滴答淌水的裙摆。臭道士不讲信用，她都被沉尸了还不来救她！

　　黑暗中有窸窣响动，沉安安抬头，看见原先缠住她的那团黑雾迅速从她面前掠过，往洞口深处飞去。

　　她被黑雾卷起的水流冲到了这里，才知原来护城河下还有这样一个石洞。

　　沉安安想了想，还是拖着湿哒哒的裙摆跟上黑雾。越往里周围便好似越冷，连沉安安都忍不住搓了搓手臂。蓦然脚下被什么东西一绊，沉安安一个前扑，对上了一张五官浮肿的脸。

　　娘呀，吓死僵尸了！

　　沉安安无声尖叫，面上却一脸淡定，动作迅速地爬了起来。以前那吊死的书生鬼伸舌头吓她，她都能绷得住，如今更不会被一具尸体吓得，额，花容失色。

　　嗯，她是只胆大包天的僵尸！

　　胆大包天的沉安安低下头，绊倒她的是一具女尸，五官都被河水泡烂了，倒是身下的麻袋看着十分眼熟。

　　不只这一具，洞里横七竖八躺了好几具女尸，看衣着打扮约莫同她生前差不了几岁。莫非真如那臭道士所说，有人在用邪术炼什么美人香吗？

　　石洞深处传来“咯哒咯哒”的声音，听得沉安安毛骨悚然，可还是按捺不住好奇往里走。石洞尽头是一方平台，上面用白色的骨节拼出一个六角阵法，那“咯哒咯哒”的声音就是骨节之间相互碰撞发出的。

　　看着，像是要飞起来似的。

　　沉安安退开半步，那骨节的碰撞声越来越响，沉安安顿时不再犹豫，转身拔腿便跑。耳后风声呼啸，沉安安一直跑到洞口才停下来回头看。

　　好像没什么事，是她自己吓自己了。

　　沉安安刚松口气，便又听到了隐隐的“咯哒”声，回头死死盯着洞中。那声音越来越响，黑暗中的石洞深处，有白骨碰撞飞舞，一点点朝洞口而来。

　　沉安安缓缓后退，一脚踩入水中，又看了越来越近的白骨一眼，咬牙一头扎入。

　　沉安安在水中扑腾挣扎却不进反退，慌乱中伸长了指甲扎入河床。她在水中像壁虎一样匍匐前行，长发在水中散开，状若水鬼。若此时有人不慎落水，怕是没溺死也会被她这副尊荣吓得直接归西。

　　丑是丑了点，却是有效的。

　　沉安安一点点远离了那处洞口，也不知爬了多久，就在沉安安担心自己也会被水泡肿时，她再次看见了那个眼熟的麻袋。

　　是装过她这具僵尸的麻袋！

　　沉安安心头一喜，拔出了指甲，蹬着腿上浮。然就在这时，又有黑雾迅速聚拢，勾住了她的脚踝，将她往水中拖去。

　　同一时刻，姜韩手握噙霜剑站在河边，神色微冷。

　　“你说，这河中究竟有什么？”

　　身后的黑猫喵了一声，却不敢靠近。

　　“怕水鬼？”

　　黑猫又叫，伸出爪子搭了搭剑鞘。

　　这是让姜韩捉鬼了。

　　姜韩握紧手中长剑，今夜那个偷尸人未再前往义庄。听他说被控制的情况不一定每天发生，有可能隔日，也有过几日都一切正常。

　　那只小僵尸已消失一天一夜了，姜韩皱眉，他说过要保她无虞的，他不想食言。

　　就在这时，河面忽有异动，水花翻起。突然从中伸出一只女子的手，一把拽住姜韩的脚踝，将他拖入河中。

　　冰冷的河水没肤而上，姜韩来不及祭出避水珠，突如其来的入水感令他眉间微蹙，噙霜剑正要出鞘，腰间便被人死死抱住。

　　他看着那张熟悉的脸，小僵尸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对他张了张嘴，吐了个泡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