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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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个上班族，做着枯燥无聊永无尽头的工作，拿着一份足够你养活自己的工资。
下班了，跟同事笑着打了招呼，你在转身的一刹那变得面无表情，独自坐公交回家。
有一个声音跟你搭话，嘿，今天过得如何？
你有些焦躁，声音却平直得像死者的心电图。你说，不怎么样。
它语气温柔，问你，不开心？
你看着昏沉沉的夕阳，说，还好，就是有一点想死。
它更温柔了，说，好啊。
你沉默了。
它却喋喋不休，你知道，死亡本身并不代表坏事，只有蠢货才那么想。生和死本身是没有好坏的，这个世界只给你一点甜头，就要求你每天忍受它的迫害和剥削，是它需要你，你并不需要它。死掉没什么不好的，你看，无论什么事情，一下就结束了。
它在你脑子里笑，那笑声刺着你的大脑皮层，你突然有些想吐。
你说得对，你认同了它。
它的声音忽然高起来，居高临下睥睨着你似的，嗤笑，但你是个懦夫。
你说得对，你麻木地重复。
到站了，你下车。
从口袋里摸出钥匙，打开门，走进去。
天已经很暗，整个室内都藏在黑暗里，你走进去，它就把你吞下去。
你站了好一会儿才关上门，又站了好一会儿才打开灯。
屋子里亮起来，黑暗消退，光亮密集。光明压得你喘不过气。
你勉强走向沙发，把沙发上皱巴巴的衬衫随手甩到地板上，你躺上去。
该吃晚饭了。你这么想着，身体一动不动。
你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好像想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有想。
稍微回神，你发现手机似乎已经响了很久。
你慢腾腾地接起来，调整了一下语气，模拟出一个笑音，喂？
是你的母亲打来的。
母亲埋怨你接电话总是很慢，你笑着陪不是，又耐心地听她嘱咐你好吃好喝，照顾自己，早点找个对象成家，安定下来让她抱孙子。
你应和她。
也只是应和她。
她兴致勃勃地聊起了其他人的闲言碎语，说上周有个大学生跳楼了，说是抑郁症。她长出了一口气，絮叨年轻人的心理承受能力太弱，没吃过苦，受不了打击。一天哪来那么多心情不好？
你说，妈，那是种心理疾病，不是心情不好，是要吃药的。
她说，诶呦，怎么都没事，就他不正常，得了神经病？就一小孩，还没步入社会呢，能有什么苦啊，还不是被娇惯得太脆弱。
你想了想，终于决定笑一笑，说，倒也是。
她把话题转回来，还是你懂事，早早工作了，又不需要我操心，有啥事跟妈说啊，缺钱了也说一声，照顾好自己，别苦着。
你说，好。
挂了电话，你又躺下。
它说话了，她真不错。
你说，是啊。不过。
它当然知道你想说什么，不过天底下所有的爱都是有条件的。
它咯咯咯地笑起来，几乎背过气去。
于是你也笑。
它笑够了，你装得可真不错，简直像个正常人。
你反驳它，我就是个正常人。
它哈哈大笑。
你觉得烦，猛地抽搐了一下，从沙发边缘跌下去，摔在冰冷的地板上。
已经过了饭点，你的胃开始抽痛，凉气从地板攀爬上来，钻进你的身体里，扎穿你的胃袋。
啧。
但你没有动。
视线变得扭曲，眼前似乎浮现出一团黑影。
你以为是人，条件反射地抽调出一个笑容，但很快你意识到这只是你的幻觉，于是嘴角坠下去，你面无表情。
它发出嘲讽的笑声，进而语气又柔和下来，劝你，这种死法太费时间，不如换一换。
你说，我没想死。
它不理会你，继续哄诱，你知道，跳楼，上吊，卧轨，喝药，空气注射，甚至是最痛的用刀，都很快的。你担心刀子太疼是不是，放心，你知道的，一旦动手，哪怕没刺准，你都会因为过于剧烈的疼痛只求速死，下手只会更狠，不会半吊子似的慢慢死的。
你的眼前一片血红。
你在想象自己的死亡。想象鲜血，内脏，肉块，腐臭，肠子从你身体里滑出去，四肢碎裂，眼球挤出眼眶，没有泪。
它笑，善解人意似的，说，当然，不想死就不死吧，就这么在这种日子里泡下去，时间会腐蚀你，蛀空你，让你成为一张人皮——无论怎么样，人总是会死的。
你们都沉默了。
你的胃越来越痛，你不得不蜷缩起来，尽量让自己暖和一点。
但你还是没有从地板上站起来。
好饿。你说。
起来吃饭。它说。
我起不来。你说。
那我们一起躺着。它笑。
你拉我一把，真的好饿，胃也疼。你也笑。
好吧，它妥协了，换上另一幅嗓音，纯然温良不带恶意地说，起来，动作慢一点，你肯定能做到。胃药在那边第二个抽屉里，喝了它，然后用微波炉热一袋牛奶，喝完它。
你恐怕没力气了，今天别做饭。起来先点个外卖再去喝药，等你忙活完外卖差不多就该到了——想吃炸鸡吗？
你动了动手指头。
听话，先起来。它说。
你慢慢坐起来，把自己扔在沙发上。
你脑海里模糊地晃过一个一闪而逝的念头：也许我该去医院。
它顿了一下，说，也许是。
它又说，你努力一点，按时喝药，说不定真的能杀了我。
它又说，你就可以正常了。你可以不用再被折磨，不用再辜负任何人，也可以很好地照顾自己……
你笑了笑。
你说，我只有你了。
它没再接话。
晚饭你们吃了炸鸡。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