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弦如歌》钻石星辰

51、一处相思两处闲愁

　　雨下了一天，夜洛也就站在桥头上淋了一天，无情的雨水一遍遍的勾勒着他苍白的轮廓，四周不透亮的压抑明白的昭示着已经从阴暗的白天到了真正的黑夜。
　　就这样盯着看不清深处的河面，让无数的念头肆意的充斥着，激荡着……
　　朝廷，军营，权利……无数双眼睛还在盯着自己，却没有人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那么多时间去一一实现，一一完成……七个月吗，如果不能自己完成统一的大业，也许帮助明烨也是个不错的决定。夜洛终于下定了决心，去找吧，在这一辈子，也为自己活一次。
　　身手敏捷的翻过围栏跳进水里，寻找被明烨抛落的石头。
　　就算是六月的天气，河水刺骨的冰凉感依旧触动着夜洛的神经，好在水并不深，也只是没过了他颀长的双腿，然而就算是这样的深度，却依旧为他的寻觅增添了极大的难度。需要弯腰摸索，脸连带受伤的肩膀势必会埋进水里。
　　石头被明烨用力扔得很远，然而自己当时又没有注意距离，现在凭着一己之力冒雨在河里展开地毯式的搜寻，久久无果的夜洛也忍不住开始想三相四，身上的伤还没有完全的恢复，淋过雨再浸过水的话会不会发烧呢？如果在生病的话，会不会有限的一点点阳寿又折了进去呢？其实最应该关心的应该是即使自己取回了石头，明烨会不会依旧不接受自己呢？无所谓了，反正过了今天谁还知道有没有明天，就算丢脸也没有多少可以丢的时间了。
　　苍天不负有心人，夜洛摸黑又搜索了一会儿，居然真的摸到了那块被丢掉的石头，大喜过望的拎出水面摩挲着上面的字迹，准备上岸。
　　却不料风云突变，因为过分的低温让小腿突然抽筋，继而脚底一滑，人直直的摔回了水里，祸不单行的摔在开始并未留心的突出暗石上，彻底的晕了过去。

　　踢踢踏踏的踩水声渐渐从远方传来，一队打着伞的佣人慢慢靠近了河边。
　　“这么大的雨也要出来找啊？”小个子的小三看着远处泛着黑光的河面，有些郁闷的感慨。
　　带队的头领云野立刻反驳，“王子殿下对我们不薄就算让咱们去死那也是应该的，现在不就是冒雨找块石头你还毛病那么多干什么！”
　　“我没说有意见呐，”被数落的小三有些难堪的转了转头，突然发现了河边的异样，“哎？你看那里好像有个人！”
　　一家人顿时加快速度跑了过去，翻过了躺在河床上的人，小三顿时大惊失色，“天呐！这不是王子带回来的洛公子吗！”
　　云野见状立刻下令，“大家兵分两路，一部分跟我找石头，另一部分跟小三一起把洛公子送回去。”
　　“好像不用了哎，云大哥，”小三抬起夜洛紧握着的手，“你看，这块石头不就是王子要找的么？”
　　“果然，”云野不再迟疑，立刻招呼准备下水的人，“东西找到了，大家回府！”

　　正在房里坐立不安的明烨听闻自己派出的人已经回来，顿时放下了悬着的心，连忙快步的走到外庭去迎着回来的人，面对着一身是水的人们心里也是有些歉疚，本来应该让人等雨停之后再去找，不过又担心这场大雨造成的涨水把石头冲走，迫不得已才让云野带人连夜去找，暗暗悔恨自己的一时冲动，明知道夜洛肯定不为所动，居然还把唯一的一点念想给丢了，“辛苦大家了，石头呢？”
　　“不是我们，”云野连忙行礼向明烨坦白，“石头让洛公子找到了。”
　　“洛公子？”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云野所谓的洛公子是谁，明烨也有些惊讶。
　　“就是跟王子一起回来的那位公子，我们找到他的时候，人已经晕倒在河床上了，”云野看着明烨骤变了眼色的脸，犹豫了一下继续回话，“而且手里还捏着王子要找的石头，我们怎么弄他都不松手……”
　　“人呢？！”明烨一下抓住云野的肩膀用力的摇了起来，“他人呢？！”
　　“送回别院了。”

　　幽雅的别院此时依旧让明烨心惊肉跳，手忙脚乱的撞进了屋门，直接冲到了自己府里正在号脉的御医的面前，“他怎么样？”
　　先卖关子好像是所有老大夫的通病，御医不能免俗的捋了捋胡子，“这位公子……”
　　明烨此时也是乱了阵脚，完全没有了平时儒雅的样子，一把拎起了御医的领子，“说重点，能不能治！”
　　“能，不过……”
　　“那就去熬药，不用给我省药材！缺什么我去跟父王讨！”
　　“遵命遵命。”见到平日一向温和的王子突然露出了这样的一面，御医不敢再多说半句废话，忙不迭的退了出去。

　　躺在床上的夜洛暖了这么一会儿已经回过了温来，额头的温度烫得吓人，脸色也不同于往日，透着一种病态的绯红，然而嘴唇却又有些发青的惨白。
　　明烨的心好像被无数根刺扎得千疮百孔，心痛的握住夜洛还捏着石头却失了温度的手，却不料自己这一握，居然让夜洛一直僵握着的拳头突然松开，石头顿时骨碌碌的滚进了自己的手里。
　　“你……”明烨望着夜洛昏迷不醒的脸顿时失声，默默地把头靠在夜洛的肩膀旁搂紧了昏迷不醒的人，“原来，最不知道好歹只知道发脾气的人，是我么……”

　　御医的药果然有奇效，还不到第二天的清晨，夜洛便已经退了烧醒了过来，眼神还有些迷蒙，然而开口的第一句话却不再是常规的要水，而是——“石头……”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想着石头。”守了一夜的明烨听到退烧后的夜洛的第一句话，顿时忍俊不禁，“真没想到你居然也会这么疯。”
　　“本来有话对你说的。”，面对自己晕的七荤八素这种事情，夜洛也觉得异常尴尬，“昨天，本来想……”
　　“那么石头给你，”明烨淡雅的笑了一下把石头塞进夜洛的手里，“现在说也一样。”
　　“那个，你都不去早朝么？”明烨的态度仿佛严刑逼供一样，让夜洛头皮发麻。话说上辈子加上这辈子还真的没恋爱过，自然也不知道表白为何物。本来昨天还打好了腹稿，不过面对现在逼上梁山的情况，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做了。
　　“还要一会儿，天还黑着呢，”明烨不依不饶继续追问，“你真不说？”
　　又不是要死，大不了硬着头皮死扛到底！想到这里，夜洛开始磕磕绊绊的交代“我……性格差。”
　　“对。”明烨故意认同的点头。
　　“不懂得……体谅别人。”
　　“对。”
　　“没有太大的本事，还喜欢不可一世。”
　　“前一句驳回，后一句很对。”
　　“可是就算这样的我，还是喜欢上你了，”夜洛浅棕色的眼睛里突然折射出坚定无比光芒，好不怯懦的望着明烨，“你愿意接受吗？”
　　无声的沉默让夜洛的目光开始游离，尴尬的把头转向了一边，“让你为难了啊，拒绝就好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我还以为你会再坚持。”
　　“这种事情又不是坚持就坚持得来的。”
　　“把脸转过来。”明烨的声音里面充满了轻松。
　　“怎么？唔……”明烨突然放大的脸让夜洛的思维一滞，瞬间唇上就已传来温润柔软的感觉。然而刚刚因为说话还未合拢的嘴，一下让明烨探了进来，顿时夜洛的大脑更加空白，半晌才反应过来推开怀里的人，“不行，我病了，会传染。”
　　意识到自己的举动确实有些失控，明烨也觉得有些难为情，把脸扭到一侧小声的开口，“我去上朝了，回来看你，好好休息。”
　　“嗯，记得了。”难得和谐的气氛夜洛不想破坏，也就不计较明烨像教训小孩子似的语气，乖巧的答应。
　　“那么我走了，你再睡一会儿吧。”俯身替夜洛盖好被子，转身出门。

　　天色尚暗，离早朝的时间还远，明烨思前想后还是决定去皇宫先见见晔憬王——水骅黎。
　　水骅黎不出所料的已经起床，明烨按照主管太监的指示来到晔憬皇宫的御花园，远远的就看到自己的父王附手站立的背影。
　　“明烨，你来了。”水骅黎望着远方渐渐露出的晨曦，没有回头。
　　“参见父王。”明烨躬身行礼，继而沉默。
　　“逆龙鳞到底有没有到手，你说实话。”
　　“没有。”
　　“明烨，我太宠你了……”水骅黎回身看着自己低垂着眼睛的儿子，淡淡的叹气，“让你到了这个年龄还一点业绩都没有。”
　　“是儿臣无能。”
　　“你是独子，七年前还意外失踪过，让我不得不防啊，”水骅黎拍了拍明烨的肩膀，“不是你的错。”
　　“父王，儿臣请求去前线历练。”
　　“明烨，你难当大任。”
　　“我想如同光玥王子凌夜洛一样，自己练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