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弦如歌》钻石星辰

35、路

　　昶谦早就候在了屋子里，抓住萨宁批注完一份文件的间隙，抬手勾起他的下巴，温柔的说了一句，“该吃饭了。”
　　最讨厌工作的时候被人打断，萨宁的眼睛都没有离开桌子，毫不犹豫的甩开了昶谦的手，“待会儿，我在忙。”
　　昶谦无奈的叹了口气，心里暗暗感慨，总所明白为什么苏萨宁的身体状况这么差了，肯定平时连个贴心关照的人都没有。再次伸手扭过萨宁的脸，霸道的吻上了他水色的双唇，直到占够了便宜才心满意足的放开眼前的人，不依不饶的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该吃饭了。”
　　萨宁看着昶谦大有一副你不答应我就再来一次的表情，无意的摩挲着左手食指的第二个指节，默默计算着自己反抗他的胜算，反复确认过为零之后，无奈的起身感慨了一句，“真应了那句老话，百无一用是书生。”
　　目的达到，自然没必要跟他计较，昶谦十分得意地拉着萨宁的手，把他牵到了小厅的桌旁。
　　种类却繁多的菜目，大约是怕浪费的原因，每种菜都只有少得可怜的一点，菜色也不似早晨的清淡，多了一些清炖的鱼汤和看不出何种炮制方法的肉类。
　　昶谦像欣赏美景一样看着萨宁心不在焉的小口小口吃着饭，烹制的色彩鲜艳的菜优雅的湮没在萨宁淡色的双层里面，被他仔细无声的品位咀嚼着，并不突兀的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一起一落的运动着，看得昶谦心旷神怡，有些不由自主地用食指抚上了萨宁单薄的嘴唇，不料萨宁虽然表面吃着饭，脑子里却专注于自己的心事，毫不察觉的咬了昶谦的手指。
　　“唔……”昶谦吃痛得收回已经冒出血珠的手，无奈的感慨了一句，“你还真是牙尖嘴利。”
　　“嗯？”萨宁嘴里还含着筷子，一副大惑不解的样子，“什么事？”等到看到昶谦把流血的手放进嘴里轻轻的吮吸着，才恍然大悟过来，“我咬得？”
　　“难道还能是我自己咬得不成？”昶谦不禁慨叹自己到底是走了什么运气，碰上这么一个冤大头，一会儿精明得让人防不胜防，一会儿又迷糊的好像还未心智成熟的孩童。
　　“噢。”萨宁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继续专心致志的对付着桌上的饭菜。
　　“你在担心那日坠崖的人。”简单的陈述语气，昶谦毫不避讳的看着眼前的人。
　　萨宁一下清明了过来，淡淡的应了一声，继续吃饭。
　　昶谦不依不饶，继续逼问，“他就是凌夜洛，对不对？”
　　依旧是毫无波澜的声音，“不是。”
　　昶谦目不转睛的盯着眼前的人，想从他的眼睛里看出一点端倪，然而，萨宁的眼睛却仿佛平静的湖面，没有一丝涟漪，不同于往日半眯着眼睛的慵懒样子，此时他蓝水琥珀似的的眼眸变得如同海一样的深邃，在背光的阴影里熠熠生辉。
　　昶谦自讨没趣，随便的开口问了下一个问题“那他是谁？能让我们的苏丞相这样牵肠挂肚。”
　　一抹让人沉沦的微笑在萨宁脸上蔓延开来，轻轻的吐出了一句，“我想，这与你无关。”
　　“想多了解你一点，不可以吗？”
　　“了解要靠自己的探索，”萨宁放下碗筷，猝不及防的在昶谦额头印下一吻，“我吃饱了，这是奖励你的。”
　　昶谦呆呆得看着萨宁被正午灼眼的阳光镀上光晕的背影，突然想起了礼物还没用送，连忙开口叫住了渐行渐远的人，“我有礼物送你。”
　　萨宁回身接过昶谦递来的小盒，看也不看便收进了怀里，温柔的笑了笑，“我很喜欢，谢谢。”
　　很喜欢？！你连里面的东西是扁的还是圆的都不知道就说喜欢。昶谦异常郁闷的看萨宁的身影再次消失在原本自己的房里，叹了口气，径直走到了□□小院里的鸽笼，掏出早已写好的便笺塞进的鸽腿的竹笼里，撒手放了出去。
　　早就想到苏萨宁不会对他坦白，那么就只好借助花院的力量了。“扶桑，速查绝命崖坠崖之人身份。”

　　昶谦萨宁都为夜洛暗自较劲，然而闹剧的主角却依旧是浑然不觉得保持昏迷状态。
　　话说背着夜洛从山谷出来的明烨完全没想到居然到了晔憬的赌城——拉斯，自己的地盘自然不需要太过拘束，不禁喜上眉梢。
　　天色渐晚，自然找家旅店把自己和夜洛安置了下来才是当务之急。
　　人依旧是昏迷着的，毫无血色的脸苍白的骇人。明烨立马的从医馆里抓了个大夫，探看夜洛的伤势，确定没有大碍，精养即可才终于松了一口气。虽然贵为王子，没想跟夜洛呆了这不久的日子之后，什么替人换药洗澡之类的活计都无师自通了，忙得人仰马翻之后，终于可以安安静静的欣赏眼前人漂亮的眉眼。
　　看着眼前人的额头被厚厚的纱布缠住，明烨忍不住暗自偷笑，看来自己的技术好像真的不怎么样哎，不知道夜洛醒来对自己的粽子头会有什么感想。片刻的开心之后，又陷入了深深的不安，其实，心里还是很矛盾的，现在他情况并不好，很有可能就这么睡过去了，自然是希望他早点清醒过来。然而又有些希望他不要醒来，毕竟出了这样的事，自己还没有想好应该如何面对，要是他生气了怎么办？
　　正当明烨还坐在一边六神无主地进行天人交战之时，突然听到了来自了夜洛的声音，一个激灵之后，将飘忽不定的目光聚焦到了眼前被自己包成粽子的夜洛脸上。
　　“水……”夜洛的嘴动了动，吐出一个并不清晰的音节。
　　“啊？……等等”明烨恍然明白过来眼前的人是醒了，手忙脚乱地为他取水。
　　“温的，正好可以喝。”明烨小心的扶起眼前的人，正欲喂他喝水，却又听到夜洛一句并不清晰的低语。声音不似平日的静谧，倒好像掺杂了一丝慌乱，“我的眼睛……看不见了……全都是白的……”
　　“怎么会？”明烨有些惊讶得着这床上的人，总不至于是额头撞得太厉害伤了眼睛吧，但大夫明明说过不要紧啊。仔细端详了夜洛的脸一阵。明烨的脸上毫无征兆的浮上了两抹火烧云。自己不敢恭维的包扎手段，居然把夜洛的眼睛也全蒙住了。小心的替他拨开了一些，“现在呢？”
　　“嗯。”无奈古怪的表情在夜洛苍白的脸上一闪而过，轻轻的喘息了一阵，竟浮起了一抹淡淡的微笑，“小不点儿，我想吃桂花糕。”
　　“我马上就……”最后两个字突然卡在了喉咙里，明烨转过头一脸惊讶得看着夜洛，这是七年前无比熟悉的称呼，那时候，因为不知道彼此的名字，夜洛心情好的时候，便是张口闭口的小不点儿，现在他如此唤自己，就说明他不仅已经记起那时的事情，而且也愿意承认！
　　不过明烨的惊愕落到夜洛的眼里便成了另一个意思，想到现在已经换成明烨不记得自己，夜洛脸上的浅笑顿时变成了勉强的苦笑，“水明烨，我要饿死了。”
　　“我去找吃的。”明烨正准备扶夜洛躺好，突然又注意到手里的杯子，心底暗暗地责怪自己冒失，重新搀扶好夜洛，喂了他一些温水下肚，这才有些不舍得出了房间。
　　心里的欢喜自然是溢于言表，毕竟，夜洛不但记起了自己，而且表现得还是难得的温柔。不过惊喜的最终奥意就在于，来得也快，去的也快。所以片刻的惊喜之后，明烨迅速地意识到一个问题，夜洛的温柔是建立在他以为自己忘掉他的基础上，并且看样子，是希望通过这种温柔的方式让自己不排斥他，从而达到使自己记起他的目的。
　　那么，现在自己的处境就非常尴尬了，不得不权衡利弊选出下一步要走的路。第一条，自然是跟夜洛坦白自己没有忘记他的事实，这样做的好处是再相处下去，自己不会有负担，但坏处却很有可能是根本没有了相处的机会。事到如今，越发摸不清夜洛的脑袋里装了些什么东西，当知道自己记得他的时候，就好像送瘟神是的想把自己踹到一边，然而以为自己忘了他的时候，本应该心满意足的他，好像又打算绞尽脑汁得让自己想起他来，有些前后矛盾的举动实在让人看不出有什么深意。
　　第二条路，自然是继续揣着明白装糊涂，所谓前有车，后有辙，学着夜洛的样子玩失忆自然是上乘选择，好处是可以继续享受夜洛的温柔体贴，坏处自然是一旦事情败露，自己怕是要吃不了兜着走。虽然自己可以拿他也忘了自己这么久来作幌子，不过夜洛可未必吃着一套。毕竟他生气的样子自己也算是有些见识了，一旦发火的对象要是换成自己，啧，实在是不堪设想。
　　两种选择的利弊同样明显，一时间倒真是让人难以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