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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偶然 ...

  •   浊城最迷人的,是揉碎在黛青墨迹中的星轨,作为西方白虎七宿之末——参商,自古多为凶兆。而它所属的魏地,妖男昏君,并力祸国,不出百年风尘,便湮死在古巷的折叠里。
      柳巷豪宅,飞棉欲笼。
      好雪片片,正落此处。
      透过纸窗的灯火,暖暖地映着墙,一滴雪珠化落,滚在脚边。欹斜在软榻上的人正裹着狐裘,洁白中露出闪烁的凤眼,青丝遮盖了容颜,却隐隐可见右耳垂着的一串鲛人泪。长长的水袖摩挲着膝上的《六国志》,一身馥郁回荡在空气里。
      眼波微扫,就花醉三千客。
      法不孤起,必仗缘生。
      他若无其事地翻阅着手中的书,不顾帘外一片复杂的目光。总觉得这内容如此熟悉,像是谁在耳边轻声慢语念叨了许久,可这不过是榻上随意拿起的一本,与这环境格格不入的一本。
      外头恰好是布置奢华的厅堂,涂着浓妆的粉衣们在席间翩翩起舞,颓靡的乐声中混入酒肉的气味,渐渐侵蚀着人们的理智。
      不断有贪恋的目光朝这投来,优雅的女子扶了扶面纱坐正,后背冒出的冷汗打湿了衣衫,坐在钗环之中的他有些尴尬。
      若真被他们骗到厅中舞一曲就暴露了。他抬高手中的书卷将快藏不住心事的眼睛遮住,身边的侍女安分地摇着蒲扇,未见端倪。
      浊城众官聚集,城内热闹,城外安定。看似举众和谐,实则帮派划分明显,彼此间明争暗斗。自惜誓楼南下的肖珏本就是为这盛世隐藏的糟粕而去,等它们站到眼前,又被这丑陋的模样震住了。为了撕开这面具,他一时冲动拦住了九湘馆的霂画姑娘,亲自扮作她端坐在柳丞相的临时府邸里。
      这位肖珏是江湖第一楼惜誓楼的小少主,是个不折不扣的只会纸上谈兵的家伙。虽然也为他爹杀过仇敌,武艺尚可,但单人行动的时候总是缺了点什么。小少主是个闷油瓶,在家里不爱理人只是埋头习武,到了外边却也能有模有样地应和几句,套两句官话不显得冷场。
      此时的肖珏恨死了自己打探敌情的方法,以惜誓楼小少主的身份,大可以坐在席上饮酒吃肉看美人歌舞,还能免费一睹霂画姑娘芳华。
      不知那位可怜的头牌是否被自己找去的假敌人吓破了胆,嘤嘤跑回楼里哭诉了。肖珏觉得自己有必要好好处理一下这“后事”。
      柳府渐渐被歌舞声吞没。
      为首的上前隔着帘子恭敬地问了句,“霂画姑娘,您可否为我等唱一曲?既然来了,总得给丞相一个面子吧。”
      肖珏故意不言,双目波澜不惊。过了良久才缓缓回了一句“那借房换个衣裙?裙袄厚重,不便起舞。”
      那恩客本以为这高傲的头牌又是不理人或是甩袖离开,没想到等了半晌只是提议换个衣裳,一想到那清澈的嗓音,连忙答应,只喊一旁的侍女好好伺候。

      屋内传来笨重的脚步声,几位粉衣丽人扶着油面肥硕的老头缓缓走来,一瞥厅内情形,瞬时怒了,肥厚的手掌啪地拍翻了几上的青玉瓷杯,为首的恩客陪笑着去劝。
      “柳大人,霂画姑娘是去换衣裳了,她说狐袄厚重不便为大人歌舞,您可要息怒。”
      “此话当真?”
      “千真万确”恩客捧着美酒递上,“她会去而复返,定不会拂了大人的面子,放心。”
      “不管她九湘馆背后是城主还是什么高人,本官看上的小伶人,都是她们的福气。”
        一脚踹开身边的恩客,随后摇晃着肥硕的身子摊坐在榻上,摸着方才霂画坐的位置,露出贪婪地神情。身边的粉衣女子献媚地凑上前去,安抚着柳丞相,娇媚的眼波似是想勾起贵人的宠幸。柳丞相的脑海中浮现出霂画不施脂粉的清丽脸庞,想到她妖娆的身段,婉转的歌喉,只觉身边的美人妆容艳俗,熏香刺鼻。愤愤地推开献媚地女子,不甘心地握紧双拳,丑陋的眼睛里闪着势在必得的凶光。

      浊城的雪总有奇效,像是可以封住人的记忆。纯净的,落到地上,就脏的不可擦拭。就像朴实可爱的外表下,隐藏着不知什么样的人心,坠地后才会发觉。
      霂画到柳府坐了片刻才知这是个豺狼聚集之地,转身就离开了。倒是把身边的侍女小侗吓得禁了声。
      “小侗,我整理的《六国志》去哪里了。”
      摸了摸包,并不在。
      似乎是想起落在柳宅的软塌上,小侗有些不安。
      “回头取。他们可不配与我的书待在一起。”
      好不容易才从柳宅逃出,小侗有些不解,看着小姐自顾自地俯身和车夫说了几句。鞭子一扬,马儿嘶鸣着缓了步子,小侗被突如其来的调转撞得一斜,只见她右耳的鲛人泪明晃晃的,直闪人眼。
      “小姐,那本六国志可有来头。”
      “我看着前朝史官的遗笔写的。”
      “可知道的越多倒是不安全。”
      小侗的抱怨随着灯火的变暗而轻了,同样的街道,却静的连只鸦都不见。“哒哒”马蹄声回响在寂静的雪地里,呼啸的雪诡异地片片下坠。
      一道清响划过,雪倏地飘向左侧,马儿惊恐的嘶鸣中,车夫摔落。
      咽喉之处洒出几点鲜红,蓑帽骨碌碌地滚远了,听不见车夫的呼吸声。
      “哪去呢,小姑娘。”
      霂画在飘摇的步辇上坐的镇定自若,悄悄按住小侗的手,让她不必出声。
      远处一个粗犷的声音炸响在雪地里,依稀可辨的轮廓勾出一个模糊的胖身子。随着他的走近,才看清来者左手提斧,右手执锤,唇间抿一根尖细的绣花针。
      小侗捂住了嘴,而她却若无其事地坐着,伸手接住一片雪,又浅笑着捻成水。
      细看走近的人方觉像个豪客,黝黑皮肤,浓眉大眼,破布衣被风刮成一缕缕的。
      “这么晚了,两位又去哪位恩客家招待?哦,对了,你是那九湘官馆的霂画。”
      “我呢没有什么为难两位姑娘的意思,要么乖乖回头待着要么就和我这斧子玩玩。”
      霂画轻轻拂去耳边碎发上的雪珠,仿佛看傻子一样看着来者。“让开或者去死,天那么冷我可不想和你废话。”
      蛮汉愣了片刻,不怀好意地笑了“那就去死吧!”
      说罢,神色一凛仿佛要为民除害一般。利斧劈出,迎风而来。她一拉缰绳,巧妙避开,却砍中了左侧黑马的前蹄。一股腥臭翻涌,血柱冲出,马儿吃痛地嘶吼,换来陌生人又一击的重锤。步辇在抖动向前一沉,庞然大物倒地,鬃毛飞落,撒的一地都是,另一匹则吓得匍匐在地。
      小侗面色苍白,霂画将她护在身后,向前方失去理智的人俏皮一笑“怎么,砍不动啦。”
      那人一舔嘴角粘上的血,邪气地笑笑,却像是放水一般地将锤子往地上一扔。
      “霂画姑娘果然名不虚传,如此镇定。不过你再怎么厉害,今儿是要死在这了。”
      刚要调笑,却见霂画起手斩断缰绳,驱使着仅剩的一匹马,从右道冲出。车身擦过高墙,剧烈地震动两下。
      那汉子飞身避开,斧子在手中一旋,踏雪奔来。霂画一手揽过侍女,足尖在墙侧轻点,左掌用力将步辇推出。横木碎裂,撞上飞奔而来的汉子,将他压在车下。左手夺过车辕上的莲花油灯,跳落在雪地上。
      “小姐,”小侗被放在地上有些害怕,轻轻喊了一声。
      霂画牵过车前仅剩的那匹瑟瑟发抖的马,包扎好伤口,,温柔地抚摸着它的鬃毛,使它安静。车下压着的人在奋力挣扎,似乎不相信自己居然栽倒在一个伶人的手里。那只露在外面拿斧子的手已经冻得发紫。
      “小侗,你先回楼,找人去柳宅接我。”她将侍女往马背上一送。
      “小姐,你不可以一个人去,我要和你一起。”杏眼瞪大,抓住缰绳的手有些颤抖。小侗挣扎着想下马。霂画拾起马鞭,轻巧地舞了几下,突然抽在马身上,那马便驮着小侗撒蹄离开。

      柳宅
      更衣室的窗极好打开,门外这些听话的小姑娘死死守着,一点也没有向里面打探的意愿。肖珏脱下厚厚的外衣,拆了繁琐的发髻,将那串名贵的鲛人泪揣进兜里,翻窗而出。
      屋外极冷,细碎的雪花打在他单薄的衣上,化为水珠渐渐侵入。窗外是花园,绕外围一圈可到侧门。今夜的人们都在厅堂享乐,守卫也大都去了那里,留在门口的几个他完全可以应付。
      肖珏轻巧地走到侧门,身侧的袋子的散着无味的轻度迷香,惹得原本就百无聊赖的守卫更加放松警惕。他悄无声息地推开门,刚想溜走,忽见一个侍卫踉踉跄跄地跑进厅堂,“柳大人,霂画姑娘她,她在门外!”
      屋内顿时鸦雀无声,连舞姬都疑惑惊恐地呆住了。
      霂画裹着洁白的狐裘,素裙垂地,背着月光的容颜似是粉色的樱花,温柔缱绻,手上的莲灯忽明忽灭。她轻撩水袖,拂了拂垂在胸前的长发,径直走了进来。她似笑非笑地朝躲在侧门的他投来一个友善的神色,随即就踏着雪花一步一步往前走,纯黑的双眼平视前方,步摇晃动着,一下下敲在她乌黑的鬓上。
      “打扰诸位大人的雅兴真是失礼了,可否将我先前落在这的《六国志》送上。”她说的落落大方,桂子绿的裙摆扫过地面。
      肖珏顿感不对,好巧不巧那本他看了啧啧赞叹的书正被攥在手里。
      赶忙低头一看,《六国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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