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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西门事件 (二) ...


  •   这时,我的手机响了,是姜师姐打来的,问我在哪里,她想过来找我。
      我说:“在操场呢。”
      然后我又问欧阳波:“那个郑富强是一个什么人,竟然如此暴戾?”
      “谁知道,吃枪药吧今天。”欧阳波说着,用手摸摸伤口,轻轻按着。
      “不舒服?”
      欧阳波摇摇头。
      “社会上人蛇混杂,还是少结交的好。”
      “学校里也不那么简单。……对了,怎么没见你去听陈教授的课,既然你那么喜欢先秦的思想?”
      “我不喜欢老庄的思想。”
      他惊讶了,问:“怎么会这样?”
      我简单嗯了一声,不再言语。
      “能给我说说原因吗?”
      “以前我和高中同学辩论过,结果吵得面红耳赤,所以那时候我就发誓不再和喜欢老庄的人讨论了。”
      “我读了老庄,心里面产出了许多疑问,所以想听听你的看法,也许能解开我的疑惑。”
      我叹了一口气。
      他仍旧说:“不要推辞了,说吧。”
      我又叹了一口气,说:“好吧。在这个世界上,有人通过漂亮的外表去迷惑人,有人通过甜言蜜语去迷惑人,还有一种人,他通过绚丽的文字去迷惑人。”
      “你是说老庄?”
      “老子的书,我读过之后没留下深刻的印象,庄子的文章,我倒还记得不少,因为读的时候,一边生气,一边大骂。”
      “呵呵,为什么这样呢?”
      “因为他‘见道不明’。”
      “什么意思?”
      “不能说庄子没有‘看见道’,他看见了。看了之后呢?他‘以私智窥测天地’,遗憾的是他的立足不高,看见得不清楚。不清楚倒还罢了,偏偏他又用自己狭小的智慧去想象,去描绘,所以他的文章里充满了‘机辩’和‘权诈’。你们今天晚上争论的‘子非鱼’,就是此类。”
      “什么是‘权诈’?”
      “庄子看到鱼,鱼优游从容,他就说‘鱼乐’。他说的可能对,也可能错,因为鱼表现出来的样子,像是快乐,但是在这个时候,鱼有没有思想,有没有情况,我们就无法得知了。因为人和鱼是无法沟通的。如果是猫啊狗啊,这个就好说,它们看到主人就会撒娇摇尾巴,还会粘人,它们不高兴了就会不理你,你怎么逗它们也没有。人对猫狗这些动物的认识,要比对鱼虾之类的认知更准确一些。所以惠子问庄子,你怎么知道鱼快乐呢?庄子并没有回答惠子他是怎么知道‘鱼乐’的,他也回答不上来。对于一个诚实的人来说,回答不上来,那就承认自己错了好了。但是庄子不会认错,不会承认自己有认识不到的地方,就反问惠子:你又不是我,怎么知道我不知道‘鱼乐’呢?这就是狡辩了。拿我们今天的话来说,就是‘杠精’!假如在这时,惠子接着跟他杠下去,说:你不是我,怎么会知道我不知道你不知道‘鱼乐’呢?这样下去,辩论就会没有终点,也毫无意义。后面,庄子又说:你问我怎么知道‘鱼乐’的时候,就已经知道我知道了,我是在桥上知道的。——请细想一下,庄子的这句话有逻辑吗?答非所问嘛!”
      他点点头,说:“你讲得真细啊。”
      我接着说:“孟子有一句话;‘遁词,知其所穷。’当一个人说的话飘忽不定,可以肯定这个人理屈词穷,因为他飘忽不定的时候,是在寻找一条你截不住的出路,也因此可见:他没有依据,没有立场,只想着从你的话题里逃出去。拿着这个标准,再去看《庄子》,就会里面的‘遁词’太多太多了。”
      “嗯,你这么说,我明白了。还有呢?”

      突然,欧阳波的手机响了,掏出来一看,对我说:“我去,逍遥子打来的。”于是接了电话,生气地问:“你丫跑得真快!”
      手机的声音很大,我听见逍遥子说:“对不起啊,今天实在对不起!我现在回来看你了!”
      “你丫还敢回来?”
      “回来了,现在在学校里呢。”
      “保安没拦你?”
      “保安又不知道我是谁。你在哪里?”
      “操场。”
      “你等等,我马上就到了。”
      欧阳波挂了电话,说:“等一等,等他来了你再接着说,你讲的好,让他心服口服!”

      不一会,就看见一个男人背着包从入口进来了,欧阳波喊了一声,挥挥手,那人朝着我们走来。他个子不高,一米六五的样子,略显微胖,穿戴得却很整齐,像是一个上班族,即使大热的天,衬衫的纽扣仍然扣得严丝合缝,脚上穿的是一双人造皮的皮鞋,鼻子上架着一副廉价的眼睛,笑眯眯的,露出一对虎牙,破坏了他给人的严肃感。
      他的日子一定过得很辛苦,可能他对此也不以为意,所以才能够每天来到我们学校里听课,——唉,我真的很佩服他了!
      他先问欧阳波:“看你的头都包扎好了,不严重吧?”
      欧阳波说:“没啥大事。你怎么没去医院看看?”
      他摸摸头,说:“就起了一个包,一两天就下去了。”
      欧阳波把我介绍给他,说:“这是我们班的同学颜浩,我刚才和他聊了一会,他对老庄的思想研究的很深。现在你来了,正好交流交流。”
      他立刻抱拳对我说:“颜兄,领教领教!”
      我说:“不敢当。”
      欧阳波说:“咱们是‘以文会友,以友辅仁’。你不用客气,尽管直说。”
      他也说道:“我每天坐一两个小时的公交到这里来,就是为了学习,请您看我来来回回的奔波的份上,多赐教赐教。”
      听了这话,我心想,每天坐一两个小时的公交,他的住所不是在西山,就是在昌平了,就问:“现在这么晚了,你怎么回去?”
      他说:“今天是回不去,等一会我去找一个网吧呆一晚上。”
      我微微叹了一口气,说:“在你来之前,我一直考虑着要不要和你说这些。因为有人读了老庄的书,感觉到精神上振奋,生活上愉悦,工作上有力,那么,我又何必和他讨论老庄的不足,摧毁人家的支柱呢?”
      他摇摇手,说:“我的支柱多着呢,你摧毁不了。况且,‘朝闻道。夕死可矣’!”
      我点点头,说:“刚才欧阳兄说‘以文会友,以友辅仁’,现在你又说‘朝闻道,夕死可矣’,可见你们都读过儒家的经典,我可以把自己的观点拿出来,和你们交流一下。”
      “那就多谢了!”
      “你包里有一本《庄子》吧?”
      “有啊。”他从包里掏出来《庄子》,放在我的手中,问:“你要做什么?”
      我说:“我可以把《庄子》的内篇、外篇和杂篇,从头批到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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