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年》日久_

4、第二章 清风有恨

　　琼华派原是昆仑众多修仙门派之一，历来门规森严，弟子致力修仙，极少行走江湖。加之山顶四季严寒，常年白雪皑皑，云雾缭绕，世人无知，便道那是玉帝行宫。

　　自初代掌门以来，数百年历经二十余任掌门苦心经营，琼华派如今占地极广，派中更有广厦千顷，大多复古前朝遗风，雕梁画栋，重檐飞峻，从山下望去俨然一片玉宇琼楼，直比瑶台仙境。

　　云天青此时正躺在草地上，百无聊赖的仰望漫天繁星。现下亥时刚过，四周一片寂静，唯有夜风吹动草木，沙沙之声不绝于耳。

　　这是琼华派后山专供弟子思过之处，名叫返思谷。琼华历代不知有多少弟子在此面壁思过，但入门第一天便遭门规责罚的，数百年来也只有他云天青一人而已。

　　“唉～说什么剑林重地弟子禁入，我明明没有‘入’啊，只不过是御剑从上面绕了一圈而已……”云天青翻了个身，忍不住长吁短叹：“谁叫他们说的那么神秘，害我真以为里面有什么呢……师兄也真是的，一句话也不帮我说，唉～饭也没得吃，都快饿死了啊～～～”

　　自昨夜子时起已经过去了十一个时辰，按照门规他须等到今夜子时方可离去。但整整一天粒米未进，云天青早已是饥肠辘辘，恨不得抓一把青草来啃。

　　又挨了一阵，眼见月影西移，算起来总该到子时了，云天青一骨碌从地上爬起，看着黑洞洞的出口，想回去想得疯了，却又不敢就这么贸贸然跑出去。心想万一被师父发现，又不知要在这返思谷挨饿上多少天。

　　“云天青，你可以走了。”一个清越的声音自黑暗中响起，云天青急忙朝出口望去，一人长身玉立，正缓缓向他走来。

　　月光一照，看清来人面容，云天青不禁喜出望外：“啊～师兄！你怎么来了！”

　　玄霄伸手推开扑过来的云天青，正色道：“自然是师父让我来的。如今子时已过，你可离去，若下次再犯，定当重罚。”

　　云天青伸了伸舌头，道：“重罚重罚，动不动就要重罚，要是真罚上一两个月，那还不饿死了？早知道就不来了……师父还天天说什么修仙卫道，我看明明就是惨无人道……”

　　玄霄斥道：“胡说什么，你触犯门规，理当受罚，怎能怪到师父身上！”

　　云天青捂着肚子长叹一声：“唉～我知错了还不行吗……你师弟现在可是饿得头昏眼花双腿无力，以致神志不清，口不择言……”说着身子便软了下来，斜斜的往玄霄身上靠去。

　　玄霄一伸手，拉住云天青手臂，道：“好了，先回房去，我已通知厨房，留了些饭菜给你。”

　　云天青大喜，登时精神百倍：“我就知道，还是师兄你对我最好！哈哈～有饭吃了……”说罢一路小跑，连蹦带跳地直奔前山剑舞坪去了。

　　琼华派以山势为界，分为前后半山。前山剑舞坪为弟子清修之地，派中弟子人人自律，每日卯时早课，戌时就寝，功课作息甚是严苛。除玄霄、云天青等少数弟子由掌门及各大长老亲授之外，其余弟子剑术均由派中同辈师兄师姐提点。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转眼间云天青入门已一月有余。

　　这天是九月初八，晚膳过后，众弟子和平常一样各自回房歇息，准备就寝。云天青编了个借口溜出房间，直奔承天剑台去找大师兄玄震。玄震是掌门太清真人座下首徒，派中一众长老闭关之时，不少事务都由他打点。现下他正负责派中一项重大任务，日夜守在承天剑台。

　　“玄震师兄～”云天青轻轻一跃，翻上台阶，玄震正和宗炼长老座下几名弟子商谈，见云天青来了，便匆匆嘱咐了几句，跳下剑台，问道：“哦～是天青师弟，这么晚了还来找我，可是有什么要事吗？”

　　云天青立刻点头：“确实是要事。”

　　玄震神色一凛，忙问：“究竟何事？”

　　云天青一笑，道：“玄震师兄可知明天是什么日子？”

　　玄震想了一会，沉吟道：“明日是九月初九，你和玄霄师弟入门一个月零七……”话还没说完便被云天青打断：“唉～不是在说这个啊。玄～震～师～兄～明天可是九月初九啊～”

　　玄震一愣，随即笑道：“啊～是了，明日是重阳佳节，师弟是想说这个吧？”

　　云天青垂头道：“唉～真不知道师父给你们下了什么咒，好像除了练功什么事也忘记了……上个月中秋也是过的稀里糊涂，难不成这重阳节也要这么糊弄过去嘛？”

　　玄震笑道：“呵呵，琼华已处昆仑山巅，师弟还想登高不成？”

　　云天青摇了摇头，叹了口气，道：“玄震师兄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啊……唉～难道就不能像平常百姓一样那个，大家坐在一起吃吃饭聊聊天什么嘛……”

　　玄震见他一幅闷闷不乐的模样，便走过去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玄霄师弟与我说过，你生性好动，山上日子清苦，确实是难为你了。”

　　云天青一怔，忙问：“……这是师兄说的？他还说我什么了？”

　　玄震微微一笑，道：“不错。他还说你天资聪颖，只可惜过于浮躁，若是能静下心来，日后必有大成……”

　　云天青“啊”了一声，不无惋惜地道：“唉～他从来不跟我说这些……每天不是‘云天青，又在胡闹！’就是‘云天青，怎么又在偷懒！’……”

　　玄震笑道：“有些话，他当着你面自然不会说……其实他对你也算关照有加，不然依他的性子，若真的讨厌你，定然是一句话也不说跟你说。”他顿了顿，看了看低头沉思的云天青，续道：“师弟，你可知为何师父没替你取道号？”

　　云天青摇了摇头。

　　玄震道：“师父看人一向极准。师弟资质上佳，师父自然一眼便知，他带你上山便是对你所有希望，盼有一天你能真正放下凡尘琐事，潜心修炼，日后光大琼华一派，八成就要落在你与玄霄师弟身上……”

　　“只可惜你凡心未泯，尘缘难断，日后是走是留亦难定论，所以师父才没赐你道号……也算是对你的一种考验，更望你能早日参透玄机，有所作为。”

　　云天青一呆，低声呢喃道：“参透玄机……唉唉～那才是谈何容易啊……”其实他自己也知道，玄震所说正好是他心中所虑。当初图一时新鲜才随玄霄一起上山，其实他自己对未来也甚无把握，修仙一事究竟适不适合自己性子，更是从来没考虑过的事。

　　玄震见他难得一本正经的思索，反而觉得好笑：“来日方长，师弟也不必心急，今日天色已晚，还是早点回去休息吧。”

　　云天青一愣，抬头一看竟已月上中天，早就过了宵禁时间，不由大惊失色：“天啊！居然已经这么晚了，完了完了，师兄这回一定骂死我……玄震师兄，我这可就走了啊，回见～”

　　玄震点了点头，道：“好，师弟路上小心……”一句话尚未说完，云天青归心似箭，早已消失的不见踪影。玄震淡淡一笑，望着他离去的方向呆呆出了一会神，转身走上承天剑台。

　　“嗯，重阳节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