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序章 初约昆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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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天青一直记得他们相遇时的情景。直到许多年以后，他仍然常常和身边的人谈论那时发生过的事，那些记忆像是在他的脑子里生了根，几辈子也抹去不。
“杀人啦！强盗杀人啦！”茶碗碎裂声中店小二连滚带爬的跑开，经过云天青的身边扬起一片飞扬的尘土，呛得他不停的咳嗽，眼泪都快要流出来。
这是一个靠近边关的小城镇，终年沙尘不断，每隔十天半月便有响马出没，沿着镇子从东到西，见粮就抢，见人就杀。
云天青一边掸着灰尘一边摸索行囊中的短剑，茶铺后的一块巨石暂时充当了他的掩蔽物。七八个响马围在茶铺四周，拖开茶客们的尸体在废墟中翻来覆去。
这些人，不久之前还都活着。
就算云天青不是一个爱管闲事的人，也终究无法容忍这样草菅人命的事情发生，而自己只是远远的看着什么也不做。
但就在他准备跳出去替天行道的时候，一阵微凉的轻风突然迎面吹了过来——没扬起半点沙尘，却吹的他睁不开眼睛。
于是黄土道上，便平白无故多了一老一少两个身影——老的白眉鹤发，不怒自威，少的蓝衫素冠，清雅淡然。
见对方势单力薄，响马们顿时又嚣张了起来，为首的大汉拾起地上的朴刀，大喝一声朝老者砍去。那老者长眉一竖大袖一挥，未见如何使力，头顶上那二十来斤重的朴刀便“咣”的一声断成两截，震的那人一连退后了好几步，再“咚”的一声坐在地上。
“什什…什么来路……”一众响马登时慌了，先前摔倒的首领连滚带爬站起来，心虚地抢过身后喽啰的大刀，在身前不停空挥。
老者捻须一笑，对身边的少年道：“你来。”
少年垂首：“是。”声音冰冷彻骨，却很是好听。
云天青忍不住从石块后面探头出来。那少年约莫十八九岁年纪，身形虽略显瘦削，却已出落的十二分俊俏。
他的脸色苍白，有种锋芒毕露的孤傲。
云天青看得有点发呆。
响马们也在发呆，但立刻他们就开始后悔——少年的剑很快，身形更快，不过眨眼功夫，他已冲到了如待宰羔羊般瑟瑟发抖的响马之中。
很快一切便结束了。七八个躯体几乎同时跌倒在砂土地上，表情凝固在一脸的震惊。少年从容收了剑，重新站到老者身后，仍然是苍白的脸色，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有些错愕，但更多的是惋惜——如此决绝的剑法，如此凛然的杀气，那是无法放下一切牵挂的人所无法达到的境界，而它本不该出现在这样一个尚未弱冠的少年身上。
他这样想着，渐渐的对这少年有了些许敬畏，舍不得就这样离去。
“石头后面的，躲了这么久，该出来了吧？”老者目光如电，利刃一般直射云天青藏身的巨石。
他登时惊出一身冷汗。
“我不是……”云天青刚想辩解，那少年便倏地一下抢到了眼前，不由分说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冰凉的指尖抵着云天青的下颌。
他的瞳眸藏着淡淡的琥珀颜色，他的睫毛很长很密。
云天青再度愣住了，然而这一次没过多久，他久经磨砺的逃生本能便飞快地苏醒过来——他立刻大叫：“啊啊，你掐死我了！”
少年一怔，手上的力气顿时松了下来，云天青瞅准机会一把甩开少年的牵制，拾起包袱夺路而逃：“你也算厉害了，不过天底下能捉到我云天青的人，到现在还没出世呢！”
少年一皱眉，反手去擒云天青的手腕，却终究差了几分，云天青早已窜出好几步，这一拿只沾了半片衣袖。
云天青见脱逃成功，心中一阵大乐，一边跑一边回头：“嗳～你怎么不笑呢，你笑起来肯定漂亮。”
少年冷冷的看着他，依旧没半点表情，分不清是喜是怒。云天青还想再说两句占点便宜，突然眼前一花，一只苍劲有力手按上他的肩膀，紧着一股巨大力量压了下来，几乎让他跌坐在地上。
云天青踉跄了几步终于站住了，却也吓的三魂六魄去了一大半：“我…我我什么都不知道，我跟他们绝对不是一伙的啊啊！我…我发誓！”
老者微微一笑，松开了手：“受了吾一掌还能站住，年纪轻轻的却也不简单。”
云天青狐疑道：“你……难道不是要抓我么？”
老者摇了摇头，仔细打量着云天青：“非也非也。少年人不必惊慌，你本性是好是恶，明眼人一瞧便知。”
云天青很想拔腿就跑，但摄于那老者声势，无论如何迈不开步子，只得乖乖站好，时不时瞄那少年一眼，想说点什么却又不敢。
老者续道：“少年人骨质清奇，资质上佳，倒是修仙的好苗子。”
云天青像被人当头抡了一棍，半天没反应过来：“你……说什么？”
老者捋了捋胡须：“吾乃昆仑琼华派第二十四代掌门太清，今日此地相遇也算有缘，你可愿意拜入琼华门下，随吾修仙卫道？”
云天青又愣住了，他有一肚子问题想问，开了口却连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时间似乎在这一刻随他的思维停滞了，后面的事情他一点也不记得。修仙也好，除魔卫道也罢……他模模糊糊意识到太清那天说了很多很多话，但他偏偏一句也想不起。
世界退去颜色，仿佛一切都苍白了，其间唯一清晰的印象，只有少年清秀冷峭的面容，还有他清秀冷峭的名字。
他叫玄霄。
太清看出云天青的心不在焉，不禁催促道：“你考虑的如何？”
他连忙“嗯”了一声，最后瞄了一眼始终一言未发的玄霄，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这样，以后就是同门了吧……
那一年，他也是十八岁。
他曾经以为自己会浪迹江湖一辈子。他也从没想过他会在这个时间，这个地方遇见这个人。
而且这少年后来还成了他的师兄。
许多许多年以后，云天青还是会记得那个秋天，那个人的一袭白衣，袂衫轻扬片尘不沾。他总是盼望着有一天他也能像他所憧憬的那样，在他锋利得有些寂寞的眼中看到他自己的影子。
他并不期待那个冰冷淡然的人给他什么好脸色，但他希望他至少能记得住他，能在叫他一声师兄的时候偶尔回过头，喊一声他的名字。
天青。
或许那就是他所盼望的全部。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序章 初约昆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