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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53章、教授武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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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拂晓前。
古阿桑被匆忙唤醒,得知靖王一行即刻便要离开,愕然之余,不敢多问,连忙吩咐准备。
车队悄无声息地驶离宅邸,融入尚未苏醒的街道。
秦朗坐在马车中,透过车窗缝隙回头望去,金嵩府三个字的城墙在晨雾中逐渐模糊。
也不知道香奴离开了没有,不过她没跟这也好,接下来的路……如果他心中的猜测是对的,那真的生死难料。
马车出城,转向东南方向的山路,晨光熹微,林间雾气氤氲。
行了约半个时辰,山道渐窄,两侧林木蓊郁,将午后的天光筛成细碎的金斑,洒在蜿蜒的车辙印上。
秦朗靠坐着车厢,内力在经脉中缓缓流转,比之前越发顺畅。
东方靖正支着胳膊闭目假寐,车厢猛地一晃,缓走几步停住了,罗鸿手势一抬,护卫们无声地呈扇形护住车厢。
随后,外面响起罗鸿的低喝声。
“什么人?!”
东方靖倏地睁开双眼,指尖挑起一节帘子,目光锐利地看向前方。
“百羽宫,宿风。”
百羽宫……来得可真快……
知道躲不过去,秦朗暗自深吸了口气,推门走出去。
晨风带着山林特有的清冽气息扑面而来,然而他没心情欣赏。
此时,他的眼中只有前方山道十丈处立着的一个人。
黑衣,束腕,身姿挺拔如松。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背上那柄长剑,剑鞘古朴,无甚装饰,却自有一股沉凝如岳、锋芒内敛的煞气透出,令周遭空气都仿佛凝滞了几分。
来人微微抬首,斗笠下露出一截线条冷硬的下颌,和紧抿的嘴唇。
秦朗瞳孔骤然收缩,这装扮不像玩蛊毒的,倒像个江湖剑客。
还真的是那个二公子先来了……有时候秦朗真的不想自己料事这么精准。
“你是百羽宫二公子?”秦朗面上镇定自若地,实际已经头皮发紧,如果今天只有他一人对上此人,他毫无胜算。
黑衣青年缓缓抬起手,摘下了斗笠,露出一张很平淡的脸,只一双眼格外出彩。
单眼皮,下三白,眼神冰冷,加上上挑显得有些锋锐的眉,这是一双一看就知不好惹的眼。
他的视线越过护卫,精准地锁定在秦朗脸上。
“七弟是你杀的?”
秦朗点头:“因为他要杀我,被反杀不是应该的?”
“是你就行,接招吧。”
“铿——!”长剑出鞘的嗡鸣声撕裂山间静谧,雪亮的剑刃光华刺目。
喂,讲点道理,哪有这么一言不合就出手的,他都不看看他周围一圈的人吗?就这么自信可以在这些护卫的保护圈里杀掉他?
隔着几仗远,他就这么持剑遥遥刺向他,剑未至,森寒的杀意已激得秦朗颈后汗毛倒竖。
就连一旁的罗鸿等人都警惕地持剑等待迎击。
剑至第一排护卫就变了角度,银衣卫各个都是好手,却在他手中走不过三招。
他并不浪费时间杀人,剑气将人震开后就直奔秦朗面门。
一滴冷汗自后背滑落,秦朗脑中飞快地思索怎样接下他这招。
答案是,剑势已成,除非有绝对的内力可以直接持剑格挡下这第一招。
吾命休矣!秦朗瞳孔紧缩,心提到了嗓子眼。
电光石火间,一道玄色身影鬼魅般自车厢内闪出,挡在秦朗身前。
东方靖甚至未拔剑,只是右掌,看似随意地向那道剑光拍去。
“砰——!”
沉闷劲气与剑身交击,宿风身形微晃,剑不受控地划向另一侧,若是不卸掉这股力,他的剑就要脱手了。
他不得不扭转腰身一个侧空翻,落地时脚狠狠一顿,抵住了后劲。
他终于睁眼看向这个突然出现横插一手的人,只见秦朗面前站着的男子身形颀长,肩膀宽阔有力,面容冷峻威仪,他只垂手而立,宽大的袖袍无风自动。
这是个高手。
宿风眼底闪过一丝忌惮和与他较量的渴望,或许……他可以先解决他的目标,再与他一战。
他冰冷地审视着东方靖,嘴角扯出一个没有温度的弧度:“你是何人,要插手我百羽宫家事?”
东方靖掸了掸袖口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你要对我的人动手,问过我了吗?”
“你的人?”二公子偏头,再次看向秦朗,那双冰刃似的眼睛里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嘲弄的探究。
秦朗迎着二公子的视线,没有否认的意思,只道:“我不欲回百羽宫与你们这些国师义子交锋,也无意争夺那个位置,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你们可以就此罢手,我们桥归桥路归路,你们斗你们的,我做我的东胤人。”
“无意争夺?”二公子宿风眉眼下压,唇角勾起一道讥诮的弧度,似乎没想到秦朗能说出这种天真的话来。
“师傅定下的规矩,岂是你说不就可以拒绝的?况且你是他的血脉,生死都是百羽宫的人!”
果然,这些人冥顽不灵,何必呢?有一个自愿退出的难道不好?非要斗的你死我活。
“躲在他人身后丢尽我百羽宫脸面,出来接招。”
就不出来怎么滴,秦朗冲他无所谓地笑了笑,有本事你可以绕过东方靖。
秦朗也是第一次直观感受到东方靖的强大,如果可以,他也想如他这样,面对宿风这种高手都能负手而立,气势半点不输,就是罗鸿这个侍卫首领都没有这么强的定力。
“你以为你能一直躲在旁人身后?”宿风看着秦朗。
“你也可以先单挑过我主子。”这话他说的半点不心虚,倒是站在他身前的东方靖眉头微动,瞥了他一眼。
“你的主子?”宿风眼神微变,随即恍然,“东胤战神——东方靖?!”
身为百羽宫二公子,他也不是完全只知道练武的,即便他不去查,下面的几个弟弟也会告诉他。
他自然早就知道自小被送到东胤的国师亲子是什么身份,只是从前他不屑去对付他。
若是面前的男人是靖王,他确实没把握打赢他,东胤战神的威名在各国都排得上名号的,尤其是他师承宗翰,那是比国师还强的宗师级高手。
宿风握剑的手紧了紧,终于缓缓收剑。“你躲不掉的,我会再来。”放下这句话,他身影陡然模糊,几息间已掠至百米远,直至消失在山道尽头。
秦朗脊背终于松懈下来,重重呼出口气,察觉到落在自己身上的数道目光,他又撑起腰杆子一一看回去。
明明秦朗说他是百羽宫少宫主,可方才,罗鸿莫名觉得秦朗丢的是靖王府的脸,他怎么能躲在王爷身后!
“二乙……不,是秦少宫主,你当真打算就这么躲着不迎战?”罗鸿有些一言难尽,觉得往昔自己也算是指点过秦朗,不至于一招半式都接不住吧。
“罗统领觉得我怎么迎战?拿命去抹那厮的剑刃?我没那么伟大,明知打不过还打是有勇无谋的表现。”秦朗哼了哼。
“总比无勇无谋的好。”自从秦朗叛变以来,罗鸿逮着机会都想刺他两句。
“罗鸿,继续上路。”东方靖脸色微冷。
罗鸿心中一凛,立刻抱拳行礼:“是!”
“你也进来。”东方靖看了一眼秦朗,俯身进了马车。
秦朗刚跟着进去,就见东方靖撑着矮几唇角溢血,面色一变:“你怎么了?”
东方靖平静地取出帕子擦了擦,“我动了内力,蛊毒压制不住了,要加快速度。”他体内本就是内力和蛊毒达成了微妙的平衡,方才那一掌用了大半成内力,气血翻滚,被压制的蛊醒了。
秦朗嗓子一滞,一时不知要说些什么,寻求他合作的是自己,害他受制蛊毒的也是自己,似乎没什么立场安慰他。
所幸东方靖不是真正的脆皮,调息了片刻后就看不出异样了,只是秦朗的沉默再一次让马车里的气氛降了下来。
为了赶路,这次他们没有再进城,而是在山间露宿,秦朗坐在火堆前发呆,他现在不是东方靖暗卫,也就没人使唤他做事,他们也不敢让他做什么,免得他有机会逃跑。
在场所有人只有东方靖和秋叶白是闲人,之后连秋叶白都回了马车休息。
“你过来。”东方靖站在不远处忽的出声道。
秦朗疑惑地看向他,就见他手持树枝,双脚微微分开,是练武的起手式。
秦朗心中一动,起身走到他面前。
东方靖面容肃静,低沉的声音在夜深人静的林子里压得很轻,也格外清晰。
“我只教这一次,看好了。”
“若是那个百羽宫的再来,他的剑招大开大合,你内力不敌,便这样接招。”说着,他演示着手持树枝,手腕一转,平平无奇的树枝就猛的成了一支可杀人的武器。
“直刺的剑,你得会泄力,横挑竖劈,你就………”东方靖一步步教授,秦朗神色逐渐认真,他看得出来东方靖是真的在教他对付宿风的法子。
“我可不希望……在我还没收取我的利息时,你就被人弄死了。”东方靖说的不客气,然而语气中却没有轻视。
“接下来的每天我会教你一个时辰,好好记牢了。”
秦朗郑重向东方靖一揖:“多谢殿下。”
不远处的罗鸿看了片刻,眼底没有羡慕嫉妒,反而有些许忧色。
旁观者清,殿下如此看重秦朗可不是好事,原以为出了背叛一事后殿下对秦朗已经歇了心思,甚至除之而后快,可这么些天下来他算看明白了,主子根本没有打算对秦朗怎么样,反而多翻庇护,这哪里是对待叛徒,这分明是看得更紧了。
以殿下的性子,若是秦朗不愿从,恐怕接下去更是……
“看清我脚下——他发力时,重心前移左足,你当侧身错步,避其锋锐,以‘燕子抄水’之势攻他下盘膝窝,逼他回防,而非硬接。”
秦朗凝神,依言尝试,初时步伐生涩,每每被树枝抽中肩臂腿侧,留下火辣辣的痛感,但东方靖的教导是针对宿风的打法,他必须吃透。
咬牙忍下疼痛,一遍遍重复侧身、错步、矮身、反击的动作,现代格斗的敏捷与这具身体残留的本能逐渐融合。
白日里,他会抓住一切机会运转内力,他能感觉到,经脉中那股暖流日益壮大、凝实,运转时滞涩之感大减,手足间力道与轻灵渐增,连带着夜晚修习武功招式的反应和运力也更为快速顺畅。
有时东方靖亲自下场与他对练,有时则由罗鸿接手,其实比起来,罗鸿更有宿风的感觉,甚至他的招式杀意更强,暗卫出身的他出手狠辣刁钻,不似东方靖教学时的刻意引导,往往更能逼出秦朗临危之际的反应。
有这支队伍两大高手陪练,再学不会,他可以一头撞死了。
过了十日,他的武功终于开始有了章法。
“力道还差得远,但滑溜得像泥鳅。”一次对练后,罗鸿收刀,瞥了眼微微喘息的秦朗,语气虽硬,眼底却掠过一丝极淡的认可。
“就是这轻功,若是再不学回,再灵活的招式也是白搭。”被追上就是个死。
秦朗擦了擦汗,没应声,心中却在飞快地复盘,罗鸿说的对,他必须得把轻功练起来,否则放风筝不成,就是送人头。
“明日开始,负重。”东方靖仿佛看穿他所想,淡声吩咐罗鸿,“给他准备沙袋,绑缚四肢,徒步随车而行两个时辰。”
秦朗不可置信地瞪着东方靖,随即泄气地垮了肩膀,无力地瘫坐在树下,一脸的生无可恋。
罗鸿幸灾乐祸地冲他笑了笑。
千里之外,鸣西城,百羽宫总坛。
静室中烛火通明,烨凤坐于案后,手中捏着一封刚由信鸽带来的薄笺。笺上字迹凌厉如剑,正是二公子宿风的手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