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蛾扑火》林野在一

4、事故

　　“谭队，死者的日程本我们搜到了。在死者的办公室的键盘底下藏着，挺薄的一本，差点没找到。”

　　“3月21日那天，死者全天都在家里待着吗？”

　　“按照死者的日程本来看，好像是这样的。”

　　“这天去过他家的人有谁？”

　　“钱总，张总，蔡总，郭总。”

　　谭予眉头一皱，声音顿时冷下来三分，“我他娘问你具体人名！”

　　杨远在电话那头打了个寒颤，“老大，您等下，我去问问死者秘书。”

　　半晌，杨远在电话那头开口道:“钱培，张斌，蔡欣雨，郭龄飞。这四个人当中，只有蔡欣雨一个女的。”

　　“明天我就会局里了，你看着安排吧。这四个人，我亲自问话。”

　　“哎是是是，老大，就该您老人家出马，您身经百战经验丰富，对付赔钱……不是钱培他们，肯定是……”

　　“嘟嘟嘟——”谭予懒得听他废话，恶狠狠地按下了小红键。

　　这黑灯瞎火的，我找个教室应该不难吧？谭予搓了两把胡茬。

　　管他嘞，上！

　　他四下里望望，悄咪咪地跑进B栋大楼里，蹑手蹑脚地一个台阶一个台阶往上蹦。

　　哎，看来中年谭警官宝刀未老，伸手依旧如此敏捷啊哈哈哈哈哈哈。

　　219，219，你在哪里。哦吼吼，找到了！

　　借助微弱的星光，谭予勉强看到门牌上219三个崭新的号码。

　　他将门扒开一条缝，迅速地蹿进去，凭借感官搜寻着。

　　哎，那里有一幅画。

　　谭予的心脏“砰砰砰”地跳动着，简直要从胸膛破出。

　　他慢慢移步过去。

　　那幅画已被裱起来，斜架在桌子上。

　　“咦，这什么玩意儿……”借助微弱的星光，他依稀能够瞧见画的一角写着两个细小的字。

　　他从上衣口袋中掏出手机来，按下“HOME”键。

　　电子光穿破黑暗，照向画的一角。

　　是“深云”。

　　“谭警官——”

　　谭予猛然抬头，这是才注意到，画的正上方悬浮着一张苍白的人脸！

　　谭予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抄起画框，顺手就砸了过去。

　　“哐当——”

　　是什么东西被打击到的声音。

　　“谭警官，是我。”

　　那个不知是人是鬼的东西按下电灯开关。

　　“啪嗒”一声，整个教室突然亮起来。

　　为了防止中年失明，谭予迅速闭上眼睛，半晌后睁开。

　　云琛正捂着额角，哭笑不得地看着他。

　　“云……琛啊，嘿嘿嘿，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以为是……”谭予双手合十，就差跪下求人家原谅了。

　　云琛的五指之下，一道殷红的色彩动感地流向眼角。

　　“啊，流血了，快快快，我带你上医院！”谭予不等云琛拒绝，先发制人，一把拉着云琛闲着的那只手就往外跑。云琛来不及回答，只能默默接受，并艰难的用血糊糊的手把电灯关掉。

　　“医生医生，怎么样，伤口大吗？”谭予看着云琛额上那一块大大的纱布，急切地问道。

　　年轻的女医生翻了个白眼。“总而言之，你再用点力，他今天就得去急救室了。你跟人家有多大仇多大恨啊，非要把人家头盖骨当鸡蛋壳敲开是不？”

　　“哎是是是，我的错我的错。医生啊，会留疤吗？”

　　“叫我徐医生，带上姓氏，显的尊重点，”徐医生又翻了个大白眼，“可能会吧，那么深，想不留估计难。”

　　“没事儿，我又不靠脸吃饭。”一直没机会开口的云琛抢先一步接应医生。

　　“徐医生啊，几天来换一次药啊？”

　　“随意，你要不想感染，就天天来啊。换一次我可是要……”

　　“收费是吧，哎好好好。”

　　云琛此时正坐在副驾驶上。

　　“其实就那么一点小伤，不用专门跑一躺医院的。”

　　谭予手搭在方向盘上，看着路灯道:“你别这么说，那么多血不上医院，诊所哪治得好啊。再说，我要冷静点儿，也不用你受这罪。”

　　云琛“噗嗤”一声笑出来。

　　谭予奇怪瞅了他一眼，“笑啥？”

　　“本来也是我自作自受。我本是想吓吓我们这位看起来天不怕地不怕的谭警官，谁知道吓出事故来。不过说实话，我是真觉得不疼，你也别太在意了。”

　　“不行！你每天医生说吗，可能会感染，搞不好还要留疤的。这样吧，每天晚上七点，我来接你，送你上医院。”

　　“不用了，真的不用了。”

　　“云琛同志，警察蜀黍不是在和你商量。”

　　“哈哈哈，好吧好吧。”

　　云琛渐渐收敛了笑意。

　　“那么，谭警官。”

　　谭予心想大事不妙。

　　“敢问您黑灯瞎火，来我的地盘寻谁呢？”

　　……果然，犀利。

　　“……嘿嘿，也没啥，就是随便逛逛，嘿嘿……”

　　“谭警官，你也真厉害，头一回来这儿闲逛就找见我那么隐蔽的地方了。”

　　谭予心想，你别说还真是第一回来就寻见了。

　　可他不敢说实话，“我是来找你的。”其实他是来找画的。

　　“在您那边儿，我还算是个嫌疑人，这个我理解的。

　　“不过摸着良心说，我和吴明盛没什么矛盾，但我依旧觉得他死得不冤，死有余辜。”

　　“何以……见得？”谭予嘴角一抽，心想重点来了。

　　“吴明盛今年才三十多岁，就已经把生意做到海外了，您觉得这其中能是清清白白吗？他的公司里，什么样的人都有，但都有一个共同点——有利用的价值。

　　“他这些年为了扩大公司，不惜设计陷害他人，从而将他人的公司低价收购。他这样的所作所为，不知使多少人几十年的心血打了水漂。

　　“甚至，有些可怜人，因为承受不住打击，亲手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但这并不能成为杀死一个人的理由。”

　　“即使死者是个该死的人？”

　　“即使死者是个该死的人。”

　　云琛突然笑了。

　　“你这样子，和我以前见过的一个人很像。”

　　“熟人？讲讲？”

　　“不熟，见过他一面，但是很奇怪，我就把他的模样记下来了。真的，从我这个角度看，你们真的好像。”

　　“我也见过你说的那人。”

　　“在哪？”

　　“啧，谁没在电视上看到过吴彦祖啊。”

　　“哈哈。”

　　“到了，”谭予慢慢把车停在路边，“明天我来接你。”

　　云琛拉开车门。

　　“等一下，你说现在这个点儿，宿管阿姨会不会逮着打你？”

　　云琛笑得开怀。

　　“这个点儿，宿管阿姨早睡了。再说我不归她管。我家还算有点钱，就给我安排了个独门别院。”

　　“哦，”谭予抬手摸了摸后脑勺，“那你慢走啊，路上黑。”

　　“知道了。”云琛把车门“砰”地一磕，晃晃悠悠地回去了。

　　谭予在驾驶座上透过玻璃穿望着云琛渐渐消失在月色中但背影，脸色越发阴沉。

　　杨远的技术与经验他一百个放心。第一次见面时他就判断云琛是个有点抑郁的人，今日看来，言语犀利，性格也很开朗，并没有第一次见面时所感受到的冷漠，也好像没有张圆所说的那么不合群，倒有点自来熟的样子。

　　一个人，能在短时间之内，让自己的性格在两个极端之间来回摆动吗？

　　多重人格？应该不是。

　　今日面对他的，不是杨远，也不是张圆，而是谭予，那个侧脸与他故人很像的谭予。或许只是因为那个人对他来说很重要，甚至具有特殊的意义，所以当他看着那张略微熟悉的脸的时候，在潜意识中并没有把这个谭警官当做是陌生人。这么回来也就勉强说得通了。

　　但是可能吗？如果真如云琛所说，他只与那个人见过一面，那么会对那个故人产生那么大的依赖吗？但他也完全没有必要花力气去撒这个谎。

　　当然，这一切也有可能是演技精湛的罪犯自导自演的一场精心大戏。

　　谭予的直觉告诉自己，完全了解云琛，将会是解开迷题的关键。

　　电话铃声在黑夜中突兀地响起，云琛皱着眉头，冷冷的瞥了一眼正吵吵嚷嚷着的小四方盒子。

　　真不知道要这破玩意儿有什么用，烦死了。

　　铃声戛然而止，然而半晌之后，它重又锲而不舍地响起来。

　　不耐之下，他终于烦躁地按下了接听按钮。

　　“喂？”电话那边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阿旭？什么事。”

　　男人笑了，“怎么了，心情不好？”

　　“哼，是啊，嫌电话铃声太烦。”

　　“好，下次我会去找你的，当面跟你说。”

　　“别。吴明盛死了，警官先生勤快得很，三天两头往我这边跑。过两天，他们或许该找你谈谈话了。”

　　男人的声音急切起来，“有对你不利的东西吗？我……”

　　云琛少见地打断了他，“没有，这件事儿明面上跟我没关系。你有什么事儿，快说吧。”

　　“吴明盛死了，他们要你来替他。深云，你如果不愿意的话，我来就好。”

　　“呵。行啊，他的公司，我一定会好好关照的。”

　　他烦躁地挂断了电话，将手机往宿舍的床上随意一丢。

　　一片漆黑之中，手机屏幕上“未知号码”四个字，显得尤其的炫目。

　　“你死了都还要把这烂摊子撂给我。吴明盛，我现在真觉得让你这么死了，便宜太多了。”

　　轻声低咛在小屋之中回荡，云琛看着窗外黑暗之中尤其闪耀的月亮，嘴角轻轻勾起一摸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