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玩语c那些年》君妄本王

2、谢怜

　　山雨欲来。老鸦嘶啼着掠过阴沉的天空，泥土清新的味道钻进鼻腔刺激嗅觉，刺骨寒风呼啸卷衣角乱翻。

　　疼痛早已麻木，身下一滩暗红色的印记。一意孤行，自刺一剑摔下高楼，狠狠地砸在这里。状似不经意的目光深处埋藏了什么样的期待，现在又暗敛了什么样的绝望。鲜血慢慢地从腹部的那两个洞里流失，还有什么东西也在一点点、一点点地消逝。深深的无力感袭来。然后放空、放空。用目光送别北去的流云，对话叽喳的鸟雀；再用目光迎接袭来的阴雨，责骂乱叫的孤鸦。

　　行人熙熙攘攘来来往往，默契地绕过这里，连一个眼神都不愿施舍。他们大声嬉笑着，望望天又慌乱地跑回家里，收了被褥锁了门窗。唯有几条老狗还在街上游荡，在垃圾堆里翻找着能下咽的食物。

　　山雨已至。豆大的雨点子噼里啪啦地砸下来，淬骨凄寒。好冷。三天了，唯一入口的东西竟是冰凉的雨水，嗤笑着伸舌舔舔干裂的唇瓣。双眼被雨水模糊，眼睫上挂着一串串水珠。有谁知道灰暗的雨幕里还躺着这样一个万念俱灰的人？

　　他们都该死。这个万念俱灰的人想着，闭上了眼睛。

　　山雨未停。杂乱无章的雨点砸地声中突然混入了谁的脚步声。沉重的、慌乱的、越来越近的。啪嗒、啪嗒、啪嗒。听得出来那人已经跑到了自己身侧。

　　剑就被白无相扔在自己身边，双手撑地艰难支起身体，皱眉还未得喘息便听一声大骂：

　　“我操你妈！！！”

　　他摔倒了。斗笠飞了，竹筐翻了。听得出来他摔得挺狠，直倒吸凉气。看得出来他是怕踩到自己急忙避开才摔倒的，下意识翕动唇瓣想道个歉，嗓子却沙哑失声，反倒呛了一口雨水。

　　“什么玩意儿？！老子辛辛苦苦累得要死要活赚了点钱买了点米就这么全没了，我是倒了几辈子的血霉！赔钱！！别装死，赔钱！！！”

　　“你是不是想死啊我问你？”

　　白花花的米粒洒了满地，仿佛星子随着雨点子都落到地上来了。眨掉睫上坠着的水珠，抬眸望向那个破口大骂的人。

　　“是。”

　　哑声开口，嗓子得了雨水的滋润倒是松快了许多。原来我是被所有人讨厌的啊。心寒了太久，早都冻成冰了，你打吧你骂吧，我受着就是。

　　“那你他妈的要死也不滚一边安安静静一个人去死，在大路中央挡别人路，死也不死得安分点，缺德！！！”

　　衣领被他拎起来，他的唾沫几乎飞到我的脸上，略带厌弃皱眉移开目光。没关系的，反正今天是最后一天，距离日落还有几个时辰，到时候什么都会消失。就让这蝼蚁再撒会儿欢。

　　他似乎是骂够了，啐了一声松开我的衣领。地心引力让我向后跌坐，顺势就躺回了那个人形坑里。夕阳欲沉，无数亡灵的低语在脑海中愈演愈烈直到变成要撕裂人耳膜的尖叫、哭泣、咒骂…那是剑里的冤魂。摇摇晃晃起身，一手探向芳心，一手捂住了半边儿脸。你们要的自由和复仇，就带上我的那份一起吧。

　　山雨骤停。

　　不…山雨仍未停。是一个斗笠让我所在的这方寸土地上的雨停了。竟是那个破口大骂的人。惊讶之下瞪大双眼与他对视，眸中满满的难以置信。

　　“你这样看着我干什么？怎么，骂你两句还真要死要活了？一脸哭丧相的晦气不晦气啊？”

　　我愣在原地。脑海中所有噪音一瞬间放大又突然消失，突如其来的这份别扭的关心让我失去思考的能力，什么日落、什么冤魂、什么复仇什么自由什么绝望什么麻木全都没有了。眼中只剩下那个不起眼的斗笠。

　　“行了行了，刚才算我的不是。但我骂你也是你该骂，谁让你犯病？再说了，谁还没被骂过？”

　　…

　　“好好好好，算我倒霉，米也不要你赔了。你还躺在这里干什么？多大的人了又不是个小孩，等你爹妈来拉你不成？起来起来起来起来。”

　　他伸出手连拉带拽给我拖出了那个坑，好容易拉着我站了起来又在我背后拍了两掌示意我快走。

　　“站起来，赶紧回家去吧！”

　　堪堪稳住身形原地愣了好一会儿，雨后泥土的清香、树丫间叽喳的鸟雀、屋檐下毛都打绺了的老狗…脑海深处嘶吼着的冤魂。忽地一阵眩晕，扶住额头弯下身子等它缓下来。

　　一个人…真的只要一个人就够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