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 1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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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斜阳挂高楼，半空中丝丝清冷。
安州城玉和大街与西交巷两大巷的交界有处占地极广的宅院。
宅院角一处精秀致雅的院落中，一高挑的貌美妇人端坐在雕花红木椅上，敛眉低眼吹着清茶，不辩喜怒。
台阶底下跪着的一众奴仆，俯首磕在地上，大约有几个时辰，纹丝未动，各种虫鸣声格外清晰刺耳。
一身的冷汗，那是湿了又干，干了又湿，浸透了汗衫。
“咔嚓”清脆的瓷器交合声响起。
那美妇人放下茶杯抬起头，生了一副端庄富贵的好相貌，虽年纪大了些却也风韵犹存，此正是李家主母万氏。
她恍若无人的盯着树上的新芽道：“这枣树最甜，等囡囡回来了给她蒸个枣糕，她最爱吃了。”
高嬷嬷换了杯新茶答道：“去岁打了不少，都在库房存着呢！这个时候老爷和姑娘怕到了城外呢。”
“是啊！”万氏厌恶得扫了一眼跪着的众人，冷声，“要是去城头等着，怕早见到囡囡了。”
她把手支在桌子上，厌烦的揉了揉额头。桌上托盘里摆得整齐的首饰、金票、当票，这些都是从各个丫鬟嬷嬷屋里头搜出来的，李家没有的东西。
从哪来的，为什么来的，自然各人有各人的说法，没有说法的都在地下跪着呢！
“我们李氏百年诗礼簪缨之族，出过的王侯将相不知几何，你们都是家生子，世世代代侍奉李家，也不是没见过世面的，我到想是什么引得你们吃里扒外、卖主求荣，原不过是几百两的银子。”
万氏知道时即厌恶又震惊，低头喃喃道：“眼皮子竟这般浅！”
她招了招手。
高嬷嬷从侍女手中捧出一匣子，从高处掷下。
“嘭”的一下，金定宝珠从翻滚的木匣里滚了出来铺了满地，沾满了尘土也掩盖不了珠光宝气。
看得众人心头一紧，头垂得更低了。
高嬷嬷吊着眉眼哼了一声：“这里面的大的是夜明珠，小的是东珠，蓝的是宝石，绿的是猫眼，每一颗都价值连城，十条赤足金定，每一条无论去谁家当铺金店都能换五百两银。任谁拿去都能花上几辈子。
只要你们当中说出偷姑娘信件，勾结外人，恶意中伤姑娘的人是谁，这些东西就是谁的了。”
话音一落，跪着的众人更加卑微。
万氏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冷笑：“怎么，不够！别人给三瓜两枣就卖痛快了，论到我这里倒是高尚起来了。”
“呜哇~”
顿时一个小丫头受不住哭出了声，抖着身子猛地磕头求道：“我没出卖姑娘，是…是合春，是她问姑娘生了什么病，我没把住口便说出去了。”
那叫合春的丫头脸色唰的一下白了，大喊：“冤枉啊！我是听了一耳朵可也没说出去…是香草！香草有个府外的相好。”
“不是…不是我……。”香草整个脸都赤红起来。
这一下子你指我，我指你，一下子把桌子上的东西来龙去脉交代的清清楚楚。
可都是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到底是谁宣扬李家姑娘私会外男后被人劫持失踪的事，却还在互相推诿。
这是又有人喊道：“是了，那天我看见蔡妈妈在跟外巷柳家的老嬷嬷咬耳朵，一定是她说出去的。”
“呸！小蹄子不要脸，主家的事那是随便能嚼舌根，她夸赞我孙媳妇生了个好金孙，便搭了几句而已。”蔡妈妈恨声谇了一口。
这一连串拔出萝卜带出泥的，到底是谁泄了密？一时半会估计查不清楚，但偷拿信件这事可就没有那么好推脱了。
当时李明珠失踪了，便立刻封锁了消息，对外宣称生病在别庄静养，李家便以丢了李相爷留下宝物的由头派人去寻找。
虽说动静颇大，各家却也没有怀疑过什么，直到收到江陵来信，明珠无恙了。
随后…
李家之女私会外男。
安州第一美人被劫失踪。
李氏娇女被匪徒凌虐几天几夜。
如此之类的妄语便在安州暗流涌动。
本来只要等李明珠回来露面，流言蜚语便不攻自破，谁还敢当面来李氏要真相不成。
可就在前一天，李明珠屋里的信就流落出去，其中就有写给易孟舟的诗文。
信中内容如今宣扬的满城都知道了。
安州第一才女不仅写了一手好字，还会写好诗会情郎。
还有打油诗写：
李家有女，貌如天仙，才比昭姬
左手字，右手画，偏爱诗挑郎心！
情郎没勾来，却有豺狼迎！
………
连三岁小孩都会在巷口念叨。
生生的将万氏气吐血了，流言传的如此之快，几乎是一夜之间泛滥全城，没人算计，谁信，况且之前毫无动静，如今脱险了却突然冒出了如此之多的污言秽语。
是有人在算计她闺女啊！
万氏口里含着血，恨恨捶着床，连夜盘查了整个李氏。
如此诡秘之事，只能从源头查起。
万氏拧紧眉头，抬眼看了高嬷嬷一眼。
高嬷嬷立刻高声道：“你们可要想清楚了，家里人少伺候的人也少，谁嚼舌，谁偷信件，现在不说总有清楚的时候，到时可就不是如今这样简单的事了。”
顿时底下呻吟、低抽、嗡嗡声一片。
“等等…！”蔡妈妈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眼睛一亮，“我看见了…是冬雪，表小姐的贴身丫鬟，她从姑娘屋子里出来，手里似乎还包着东西。”
“放肆！”高嬷嬷怒瞪，“表小姐也是你随便攀扯的。”
“是！奴没看错，是前天……”蔡妈妈话还没有说完。
“姑姑！”
一声柔美带着沙哑的声音直直的插了进来。
李家表小姐万曼阳红着眼睛冲进来，也不知是什么时候来的，她一把推翻了蔡妈妈，沙哑的声音吼道：“你撒谎，冬雪她几天前她老母亲病了就向我告假回家，又怎么会出现在姐姐的院子里。”
她是万氏从万家带回来的，当时胆怯瘦小的小姑娘，养了几年了才出落得亭亭可人，李家几个主子对她也颇有几分疼爱，哪有人敢怠慢。这几日生病一直躺在屋里，这么大的事万氏早吩咐下人先瞒着的。
没想到她自己跑出来了，万氏连忙拉住她，抱在怀中细问：“你这孩子病成这样，怎么还乱跑出来，小心再着凉！”
“咳…咳咳…”万曼阳低声猛烈咳嗽，脸憋的赤红，使劲摇头，“一定不是冬雪，不会的，她可是从小陪我长大的啊！”
她紧紧拉着万氏，满眼的不敢相信。
万氏皱了皱眉头，顺了顺她的背：“好！好！我知道的，这件事一定会查清楚。”
万曼阳低头：“我是担心姐姐，知道她今天到家所以想来这里等她。没想到……”
说着她哽咽起来，眼泪顿时如珍珠一样落了下来，本就长得娇美柔弱，加上生了病，苍白的脸毫无血色，身体单薄的风吹就倒，让人看着怪心疼。
也没人阴暗里猜测，这柔弱的表小姐参与其中，最多揣测丫鬟见钱眼开被人收买，偷了信就直接跑路了。
还把主人给坑了。
毕竟李家待她实在不薄，又一同长大，李明珠出事对她也没什么好处。
万氏也是这般猜测，她看了眼高嬷嬷点了点头，便虎头蛇尾的结束了这次的审问。
高嬷嬷悄无声息的，把人带了下去。至于消失的那个丫头，自然是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万氏心中盘旋着一口恶气，强忍着安慰了万曼阳一番，心里在到底是什么人心思如此恶毒，非得跟李家的姑娘过不去。
却万没想到毒蛇就养在身边。
安心靠在万氏怀里的万曼阳咬唇，心里不断盘旋着恨意，冬雪死了。
是死在她的手上的，她亲手杀死的。
她那么贪婪，如果不杀了她，一定会说真相的。
可这一切都是那些人逼的，她也不愿意的，本来只是不服明明自己也是高门嫡女，从小却过得还不如庶女，本来以为自己亲姑姑可以倚靠，想没想到是别人逗趣的阿猫阿狗。
还有易公子明明是她先遇见的，李明珠那么骄横根本就不喜欢他，只是无聊逗趣罢了，可他却独独喜欢她。
凭什么，就凭李明珠是李家千金吗？
姑姑说过她也可以做她女儿的。
李明珠为什么不死在外面？
万曼阳满心的不甘。
忽然
嘭——
“回来了！回来了！姑娘回来了，老爷回来了！”
一跑腿丫头从门外大呼小叫进来，一下子踢在门槛上，摔了进来。
万氏顾不得怀里的万曼阳猛地一下站立，整张脸都抖动起来，像哭又像笑，随后跌跌撞撞扶着门小跑出去，顿时满屋子的丫头嬷嬷也追着出去。
整个房间里一下子空了下来，独留着被惯力甩在地上的万曼阳。
她阴着脸扶着桌子慢慢的爬了起来。
忽然嘴角勾起，眼里满是冷意。
低声道：且等着，好戏还在后头呢！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 1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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