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运/宗祥]The saltwater room》柒千签

1、1

　　关祥知道他和城里人的差距有多大，可他没想过仗着林聪的腰包把自己也武装的金光灿灿的，那样太俗也太露怯。他就想着多和所谓的城里人接触接触，大概能去去他的土味。所以今天邱晓美过生日，本来林聪说他不愿意可以不来的他也还是来了。关祥想着，跟那俩人多展现一下自己的人格魅力，兴许她们以后能少叫他两声牛粪。

　　可是他有点失策，他千算万算也算不到邱晓美晚上带了他的金龟婿。所谓人比人气死人，关祥现在想死的心也有了。

　　邱晓美说这位是宗天阔的儿子宗扬。
　　邱晓美说这位是林聪的小白脸关祥。
　　邱晓美说宗扬在XX公司XX部当总管可全凭他自己。
　　邱晓美说关祥开了家餐馆，哦对了，是林聪给买的。
　　邱晓美说过几天我跟宗祥去香港迪斯尼玩。
　　邱晓美说关祥你知道什么是迪斯尼不？

　　关祥咬咬牙，说不知道吖是吃的么还是穿的吖迪斯尼我不知道可是我知道迪斯科是一回事吗？
　　林聪摸摸关祥的脸蛋，亲爱的你真是太可爱了。
　　邱晓美皮笑肉不笑，关祥你真是学富五车。
　　一直没吭声的宗扬打量关祥半晌，说关祥是么你是开餐馆的？

　　关祥拿凌厉的眼神打量回去，然后说是吖，我是二级厨师，餐馆是林聪买的，我给她打工，怎么了？
　　宗扬笑笑，说没什么，二级厨师吖那手艺应该不错吧，不知道什么时候有机会尝尝？
　　关祥愣了下，继续打量他。宗扬还是笑，大大方方的让关祥看。关祥看了五个来回，眼神终于软下来了，说道欢迎吖，就在XX写字楼旁边，挺好找的。你要是真来，我给你打八折。
　　宗扬点点头，好，一言为定。
　　邱晓美在旁边嘁了一声，你可真大方，给打八折呢，那你不得心疼死了？
　　关祥斜她一眼，要是邱晓美你来，我就免单，你来么你来么你来么你？
　　邱晓美“啪”拍了下桌子，说关祥怎么着你跟我较劲是吧！
　　关祥摊摊手，我是多么真诚的邀请你，你怎么这样误解我？
　　林聪出来打圆场，拿了个包装精美的盒子递给邱晓美，快看看，我转了一天才挑出来的，你看喜不喜欢。
　　邱晓美给礼物面子，白了关祥一眼，不说话了。
　　战争中止，关祥端起桌子上的红酒嘬一口。养精蓄锐为下一场战斗做准备。

　　邱晓美他们是在酒吧的包间里边过生日，关祥去上厕所，出来的时候就转了向。满舞池里都是群魔乱舞的妖男妖女，鬼哭狼嚎的音乐震得关祥脑瓜仁快跳出来了。关祥想了想往门口走了，打电话叫林聪出来接他未免有点太掉份了，就呆在外边等他们出来找倒是也行，可就怕身体吃不消。酒吧里边太乌烟瘴气了，出去透口风也好。

　　酒吧门口坐了个黄毛，看关祥挤过来，朝他抬了抬下巴，问他，要走？
　　关祥摇摇头，里头太吵，出去喘口气。
　　黄毛点点头，拿出个印章似的东西，抓过关祥的手往上边扣了一下。关祥举起来看，是个荧光的图案，一大片看不出来究竟是个什么。
　　那黄毛往外推他，说再进来的时候给我们看这个就行。
　　关祥糊里糊涂的出了门，心里还想，城里就是城里，讲究真多。

　　酒吧门口是那种街摊经常用的沙滩桌和沙滩椅，零零散散的摆了一大片，零星的几个人坐在里边抽烟喝酒玩骰子。关祥站在门口不动，他怕一坐下就会有人过来问他要点什么，他身上可没带钱。

　　关祥贴着墙蹲着，双手捧着脑袋打量酒吧街。要不是林聪带他来，他可能到死也不知道酒吧街长什么样。刚才林聪跟他说这里的厨师手艺不咋地，但是拿的钱倒不少。关祥琢磨着，要不晚上过来这边打兼职也不错，他现在就想多赚点，然后把那餐馆的钱还给林聪。这样，下次邱晓美再叫他小白脸，他也好能吼回去。一个有手有脚还有手艺的男人靠着个女人养，不管怎么说也实在有点那个。

　　关祥正想的天花乱坠，眼前出现了一双皮鞋。鞋前脸上压了一排英文字母，关祥自然是不认识的，不过他多少也明白，不管什么东西，只要盖上了外国字，那就是值钱的。就好像2块钱一个的肉夹馍，拍上“KFC”三个英文字母，就卖10块钱是一个道理。不过对关祥来说，只要能吃能穿，就行了，写几个不认识的小蚯蚓无非是骗钱罢了。

　　关祥抬头去看皮鞋的主人，一时有点脸发烧。

　　那人是宗扬。看他以一种农民工的御用姿势蹲在墙边，脸上挂着点不自然的笑容。宗扬看了他一会儿，也蹲了下来，高度刚刚好，他直看着关祥的眼睛，说这样多累呀，怎么不过去坐？
　　关祥咂咂嘴，还是坦白道，我没带钱。
　　宗扬笑笑，没关系，那凳子都是酒吧自己摆的，不花钱也能坐。
　　关祥哦了一声，还是没动，低头用手指沿着步道板上的花纹抠来抠去。
　　宗扬没再吭声，陪他蹲了一会儿才又说，可是我这样蹲着有点累，不如我们过去坐一会儿怎么样？
　　其实关祥也累了，蹲的久了不管是谁腿都发麻。所以关祥顺着台阶就下了，跟在宗扬后边走到椅子那去。

　　他们一坐下，果然有服务生靠过来问他们需不需要点些喝的。
　　宗扬看看关祥，关祥摇头，宗扬就说不用了，我们休息一会儿。
　　服务生没说什么，弯了下腰退开了。
　　关祥想着，原来真的不花钱也可以，可是即便他早就知道，他也是不会坐过来的。他没有办法把这种拒绝别人的话说的那么自然那么干脆。他会脸红会觉得不好意思会妄想自己被别人看不起了。
　　关祥恍然大悟，这种感觉大概就是所谓的小农意识吧。

　　他们两个坐在那，并不聊天。宗扬翘着二郎腿窝在椅子里，耳朵上挂着一对白白的耳机，闭着眼睛大概在听音乐。林聪送过他一个mp3，小小的一个方块，银色的，一个白色的圆环上面有几个按钮。他用着觉得不顺手，那东西太小了，他带在身上生怕一不小心就给弄丢了。偶然一次给邱晓美听见他mp3里唱的尽是些上个世纪的流行歌曲，嘲笑他是活化石之后，他就不再用了。

　　关祥默默地坐着，竟然发现自己有点羡慕眼前这个认识了还不到三个小时的男人。他总是表现的很得体很大方，看上去潇洒极了。就像明星似的，不管做什么动作什么表情都让人觉得妥帖。
　　同样都是男人，关祥觉着自己光是坐在他旁边都是在自取其辱。邱晓美找了这么一个男朋友，估计以后在林聪面前下巴就抬得更高了。
　　关祥想着想着，叹了口气。人和人的命运，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差距呢？

　　宗扬听见关祥很大声的唏嘘了一下，于是张开眼睛看他。他挂着耳机，但其实没有在听音乐。他想到了关祥在他面前大概会不自在，所以就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不过看来没起到什么作用就是了，那个高高瘦瘦眼神很倔的男人现在写了满脸的“无地自容”四个大字。

　　宗扬摘了耳机，身子往前坐了坐。关祥也抬起脑袋看着他，表情有点苦相。
　　宗扬说你的二级厨师证在哪考的？
　　关祥说前年在市里，那时候我在一个酒店上班，经理说考个证才能掌勺，我就去考了。
　　宗扬点点头，又问，我以为厨师都胖的跟什么似的，你怎么这么瘦？
　　关祥听了拿手捏捏自己的腮帮子，说我学厨的时候胖着呢，这全是肉。后来不知道怎么着，就越来越瘦了，现在怎么吃也不胖。我去找工作，说我是厨师，人家看了都不信呢。

　　关祥一边说一边点头，好像怕宗扬不信似的。说完了，自己又笑起来。笑的脸皱皱的，很像个包子。宗扬想，大概胖着的时候很可爱吧。

　　关祥大概是忘了之前自己想了些什么，话匣子给宗扬拉开了，就说个没完。说他学厨的时候那大师傅有多凶，经常抡擀面杖揍他们。说他其实做西餐也很拿手，可是那些饭店老板总是说你一个农民做西餐别笑死人了。说他在老家都是给人家婚礼做席的，一场婚礼起码得三十桌，赶上做流水席，三天能赚一千多块，可不像城里，一个月才那么点，还经常欠着不给。后来说的太兴奋了，关祥眼睛亮闪闪的拍着宗扬的大腿，说什么时候你真得到我们餐馆来一趟，你尝尝我做的红酒烩羊肉，五星级酒店的水准。

　　宗扬不插嘴，听的倒也津津有味，他把手机掏出来，说不如你给我留个电话号码，我什么时候过去好事先通知你。
　　关祥连连点头，从口袋里也掏出个手机。宗扬一看，是款粉色的，女士机？
　　关祥注意到宗扬的视线，刚才那兴奋的状态一下子凉了半截。他把手机合在掌心里，说这原来是林聪的，她换新的了这个就给我用了。她本来说给我买个新的，可我觉得有点浪费。
　　宗扬还是那样波澜不惊的笑笑，说道，是挺浪费的，这还很新呢，她们女的就喜欢换手机赶时髦。
　　关祥连说没错没错。宗扬告诉他自己的电话号码，他也没用手机，而是重复了几遍，说背下了。
　　宗扬看他一眼，也没说什么。

　　刚才记完电话号码，林聪就打电话过来了。关祥握着手机走开几步接听。没一会儿邱晓美他们几个就也从门口出来，手里提着宗扬和关祥的东西。

　　邱晓美一出来就向关祥开炮，说我还以为你在里头走丢了呢，差点让他们大喇叭广播寻人。
　　关祥从林聪那拿了外套穿上，说你巴不得我丢了呢吧，好给林聪换袋上等花肥。
　　宗扬愣了下，问道，花肥？
　　关祥点点头，指指林聪，她，鲜花。又指指自己的鼻子，我，牛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