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语_菩提香》雨否

23、二十二、唯一。

　　阿离这次没莽撞的冲到我怀里，体会到他娘亲的眼神之后，他此刻有些乖巧的坐在我一旁的位置。

　　隔着伯桓，我总觉得他是故意的。

　　没想他突然转头问了我。

　　“姨姨，妳是要和这位凶巴巴的叔叔成亲吗？”

　　还真是故意的。

　　我一本正经的点了点头，阿离也没给我机会继续说话，而是摆着一张不信任他的表情，问道。

　　“姨姨，他这么凶，会对妳好吗？”

　　…

　　看来是当说客的啊！

　　一旁的伯桓有些坐不住，我忍不住轻笑。

　　“阿离，他对我好不好都没关系的，整个章尾山都听我的，他不想听也得听啊。”

　　阿离的眼神有些茫然，又问。

　　“那妳喜欢他吗？”

　　我又笑得更深了，伸手揉了揉他的发顶，又顺手捏了他的脸。

　　最后覆在他的脸庞，声音不自觉放柔。

　　“不喜欢他，就不成亲了。”

　　阿离顿了一下，拉住我的手，急切的问。

　　“那不喜欢他好不好？姨姨能不能不喜欢他？”

　　这下伯桓的脸更臭了。

　　而我有些好奇阿离接下来的反应，就问道。

　　“为何不呢？”

　　阿离有些委屈，看向不远处沉默的墨渊，他说。

　　“我娘亲说，爱而不得是最痛苦的，我以前不懂，我现在有点明白了，我觉得好伤心，也觉得很孤单，阿离不喜欢这种感觉。”

　　果然是小孩心性，完了，还真是惯了以后就什么都敢说了。

　　我看着阿离，弯身小声的对他说。

　　“阿离，你在说墨渊对吗？”

　　阿离不想承认，我也知道他说的是墨渊，我又笑了笑。

　　更靠近他，附在他耳边，谨慎且小心说道。

　　“阿离，我跟你说个秘密，你保证不说给任何人听，包括我，也绝不能再提起。”

　　阿离看着我，慎重的点头。

　　我才一口气说完。

　　“我呢，总有一天会离开，去一个只有我的地方，不让任何人找到，所以阿离，你要好好陪着他，其实我也心疼，所以你一定要帮他找个好姑娘，陪着他永生永世，不要再让他一个人了，那样真的好可怜的。”

　　我的声音被现场的音乐和喝彩掩住，只有阿离一人听到。

　　不知为何，将心中秘密说出来的感觉，如此爽快。

　　阿离愣住了，他也许还有千万个问题想问，可他却不知该怎么开口。

　　我笑了开来，将他抱起来放在我怀里，看着表演笑得乐开怀。

　　而宴会进行了一半，表演组的也都停歇，终于能轮到各族说话。

　　夜华与白浅先是起身，向我祝贺。

　　“恭喜魔尊重生归来。”

　　非常简单明瞭的一句话，我举杯于他们敬酒。

　　折颜和白真此刻也轮番说道。

　　“恭喜魔尊。”白真说道。

　　“少绾，这次好不容易重生而归，下回再来我十里桃林喝我亲自酿制的酒，保证妳不会后悔。”折颜说道。

　　我笑了笑，也没多说什么，就是举杯敬酒。

　　而后，便到了瑶光一族。

　　瑶光代表他们家族的人说话，道。

　　“恭喜魔尊归来，我们有一大礼要送魔尊。”

　　我颔首，道。

　　“瑶光一族不必费这大手笔，妳祖宗我可不敢应承，免得你们这大礼一出，就多出几百支箭驰把我给射成了个大窟窿。”

　　瑶光白了一张脸，微笑说道。

　　“哪会呢，魔尊说笑了。”

　　然后瑶光就抬手让手下们抬出了一个箱子，箱子打开以后，我便看见了传说中的新娘服。

　　我蹙眉，可怀里还抱着阿离，我也不想大发脾气。

　　只见瑶光微微扬起下巴，和从前一般无二的不可一世。

　　“魔尊，这就是我瑶光一族送的大礼，听闻魔尊与魔君将喜结连理，本上神很是为这桩喜事感到开心，并满分的祝福，望魔尊接下我瑶光一族这份大礼。”

　　我没有回话，伯桓也没有接下，我觉得奇怪，伯桓怎还不趁这个时候宣布我和他的婚期，我正要开口，墨渊就已起身，走到了那箱子旁，将那箱子给盖住，冷声说道。

　　“瑶光一族与魔族恩怨难清，本不该随意送魔族大礼，何况，婚服怎能由外人来送！简直不合体统！”

　　瑶光又白了一张脸，我仍是没有任何回应，可我不曾想过，一向不喜被人看热闹的墨渊，竟然会在这个时候出面说话。

　　而伯桓看了墨渊一眼，眼色一沉，开口说道。

　　“十九万年前那一场战争，瑶光上神，瑶光一族，你们可有话要说？”

　　顿时，场面变得很是难堪，坐在我怀里的阿离忍不住动了动。

　　我笑了笑，说道。

　　“各位上神，这段谈话就点到为止吧，将来我们战场上见了，有的是时间可以好好谈、慢慢谈。”

　　说到此，我怀里的阿离好像更害怕，我的又轻笑一声，在阿离耳边小声说道。

　　“阿离不怕，少绾姨姨只对坏人凶。”

　　阿离看着我，眼里全是信任，我很喜欢阿离，因为他聪明，他虽然是个孩子，可他很会观察时事，而且，他很信赖我。

　　我笑了笑，再抬起头时也不怎么不高兴了，而是平淡的说道。

　　“既然各位上神这么捧场，那么少绾也献一支舞给在座的各位吧。”

　　我拍了拍阿离的肩，阿离便起身回到夜华与白浅身边，我托着麻烦的衣摆，回头又和小桃说道。

　　“小桃，随我去换了这一身。”

　　小桃微微屈膝。

　　“是，尊上。”

　　众人趁少绾去换了衣服，话也就多了。

　　折颜咳了咳，声音刻意放大说道。

　　“这也不知道是谁，最近才刚成亲，就满处跑的去送别人新娘服，也不要点脸。”

　　白真微微扬起嘴角，也跟着说道。

　　“诶你别说，一说我还真觉得这人忒不要脸的。”

　　而瑶光的脸都刷白了，其他人依旧窸窸窣窣的吵着。

　　当我回到大殿，站定在场中，我拿出朔叶枪，所有人反倒都担忧的看着我，我无所谓的笑了笑。

　　“各位无须担忧，这是一个不会让你们有性命之忧的表演。”

　　于是，我便开始了这场表演。

　　我挥舞着这一把陪我三十余万年的长枪，我出枪的每一个瞬间都用尽了全力，所以有不少桌子在不远处就被我给隔空推翻，许多人也因为我而被迫退了几步。

　　我散发着我对那场战争的不甘，可在这支舞里，我没发出一丝杀意，若有，瑶光此刻就会死在我的枪下。

　　当我舞枪完毕，收回了朔叶枪，我看向了墨渊，墨渊缓缓的闭上眼，闷不吭声的继续灌酒。

　　阿离被我给吓得惊呆了，也因为我的视线而一直看向墨渊，表情也有些怪异复杂。

　　于我，阿离像一个明镜，他知道真相，可并不会去强行揭穿。

　　让一个小孩替我担忧，其实，我又何尝不是个坏人呢？

　　我转头看着每个人久久沈浸在恐惧里，心里顿时觉得感性的自己的确可笑，做出这些多余的事也不能真正的出了一口气。

　　我沉着脸，紧握着拳头，压下胸口乱窜的莫名恼怒及不耐。

　　“我乏了，各位自便。”

　　我想着，伯桓现下恐怕是无意宣布我和他的婚事，我也不想再继续这场宴会，就摇头晃脑的离开了。

　　墨渊坐在位上又猛喝了好几坛酒，白浅和夜华等人一起过去。

　　白浅先是把酒抢走了，看着墨渊脸红通通的样子，却一点都不觉得好笑。

　　白浅急的，问道。

　　“师父，咱就换一个师娘好吗？”

　　墨渊没有说话，坐在那像灵魂出窍一样，眼神也空洞洞。

　　一旁折颜也看不下去，摇了摇头，走了过去直接把墨渊拉起来，拉过他的手臂一边走出大殿一边失落说道。

　　“墨渊，我们回去吧，少绾不会找你的。”

　　仿若未闻，墨渊没说任何一字一句。

　　回到昆仑虚以后，折颜正准备吩咐一旁的弟子要好好照顾墨渊，却没想墨渊突然从床上起身，走到殿外，来到后院那颗菩提树下。

　　月光如此温柔，照耀在他面前，可他抬头望着菩提树，却一声不吭的流着眼泪。

　　这是十九万年以来他第一次看到墨渊哭了，在此之前，他都是为了同一个原因哭的，都是因为少绾。

　　有时候他真的很想骂骂这世道，喜怒无常，泯灭人性。

　　可是没有办法，甚至连一点希望都找寻不到，已经如同一条死路。

　　墨渊已没有任何理由能去靠近少绾了。

　　良久，他才听到墨渊呢喃说道。

　　“她…或许十九万年前就消失了…”

　　还在想着，她温柔抚着小孩的脸庞，轻声细语的说道。

　　不喜欢他，就不成亲了。

　　有谁见过少绾那样温柔的样子？根本没人知道此刻他的心酸的冒泡。

　　折颜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能上前安慰。

　　他也找不到什么好话去安慰他。

　　这时，夜华来了。

　　折颜回头去看他，只能摇头叹气。

　　夜华上前，站在墨渊后头，低声喊道。

　　“兄长。”

　　墨渊没有回应，低下头默默擦去泪水，那么狼狈。

　　夜华又道。

　　“兄长，天族都在讨论攻打魔族之事，如今魔族大有动作，我已没有理由再去护她。”

　　那个她，说的自然就是少绾。

　　墨渊回头看他，简言意骇说道。

　　“那就去吧。”

　　其实，墨渊也从没有要求过要让谁去护她，只是因为这是墨渊在乎的人，夜华就下意识的护短了。

　　看着墨渊又回到清冷的模样，一瞬又觉得很是无力，他一个人藏起孤独落寞撑过了十九万年，为何，还是等不到？

　　不公平。

　　夜华再次上前，与他并肩，看着眼前的菩提树，他问道。

　　“兄长，如此也不后悔？”

　　倘若为了一个女人，与整个四海八荒为敌，最后仍得不到想要的她，也不后悔吗？

　　后头的折颜敛声屏气，听到墨渊依旧如故的回道。

　　“不后悔。”

　　折颜闭上眼，转过身走了。

　　原本想劝的，可是既然劝不了，多说都是徒劳。

　　耳边却还是墨渊的话语。

　　“就这四海八荒…却仅一个少绾…仅一个少绾…愿为我放弃一切…为我舍死忘生…”

　　这样的墨渊，太可怜了，风风光光的战神，如何落魄到想要一点爱而别人都不愿施舍。

　　而夜华振振有词说道。

　　“兄长，过去的皆已过去。”

　　言下之意，不要放弃。

　　墨渊回头看他，眼神幽幽。

　　良久，却问。

　　“可是我该如何？”

　　我最爱的女人，曾说过，如果哪天我惹了她不高兴。

　　那就去拉过她的手。

　　那就去抱过她。

　　那就去哄过她。

　　再不济，就去亲过她。

　　可是现在，她什么都不要了。

　　墨渊低下头，闭上眼，都是她那句话。

　　“你错了，我从不怨你，因为我对你早已没有任何期望了。”

　　在他怀里她是那么虚弱，像在战场上，她奄奄一息的模样，着实让他后怕。

　　轻轻抱起她，也仍能看见她眼角落下的泪。

　　一滴，一滴的。

　　-

　　我走回寝殿，凤九跟在我后头，我也没理她，任由她跟着。

　　的确，此刻的我不适合一个人待着。

　　凤九上前，原来手上托着一盘茶点，我看向她时，她正将手里的东西都放在贵妃榻旁的木桌上，才对我招手说道。

　　“少绾，我们来边吃边聊吧！”

　　实在没能拒绝，加上这一天几乎没吃什么东西，我便没多想就起身过去了。

　　才刚坐下，我吃着玫瑰味的糕点，心里正觉得稀奇，就突然想起一件事情，一边说道。

　　“以前东华不爱吃甜点，我也不爱，我总跟着他大把的吃、大把的喝，还到处跟别人打架，也爱把人骂的话说不出口，也爱看谁不顺眼就欺负谁…”

　　那样的日子过的太肆意，想念的时候，就只是想念而已。

　　我又笑着说。

　　“重生归来，东华的样子着实是把我吓了一大跳，妳可知他从前说话可不是像这般老成…”

　　还没说完，凤九按住我的手，对着我笑着。

　　我愣了一下，凤九又说。

　　“少绾，咱不谈东华，谈谈别的吧！”

　　我想了想，点了点头随即笑了开来，又道。

　　“那我说说折颜…”

　　又还没说完，又被凤九按住手。

　　而凤九则道。

　　“少绾，我们谈谈妳。”

　　…

　　一阵寂静。

　　“我？”

　　“嗯！妳呀，少绾，我们谈谈妳的心事好不好？”

　　我不自觉的轻叹一声，慢慢的侧躺在贵妃榻上，看着不远处的窗，望向窗外，便能看到昆仑虚。

　　我说。

　　“我没有心，就没有心事。”

　　良久，凤九不再言语，安静的看着我，有些让人害怕。

　　突然，她说。

　　“妳要嫁人了呀…怎么会没有心事呢？”

　　那声音，好像很惋惜似的。

　　可我闭上眼，微笑而轻声的回应。

　　“是呀…凤九…我只是高兴…很高兴…”

　　假如不是伯桓，也会是别人，凤九，我好庆幸，我还有一身别人望尘莫及的魔力，我还能掌控这大局，还能选择我未来的郎君是谁。

　　凤九，设使我如今没了这一身魔力，这一切，就不会发生在我身上。

　　所以，我回来时是那么卑微，一如我离去那样，而我仍是从前那样如临深渊，所以每一个动作都大的像在掩盖我的怯弱。

　　我，已无路可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