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比糖更甜》宵暗

4、艾县

　　看着逃去的江槐序，在季淮那张不动声色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疑惑的神情。他的小姑娘为什么会躲着他？明明前几天还好好的，对她洋溢笑容，软软糯糯的叫他季公子，他每次都想使劲抱她揉进他的骨血里。他慢慢的频繁的出现在她眼里，他明显能感受到她眼里的热烈的情意。可是方才，他只看到了惊慌和不知所措。
　　季淮自从一年前意外死亡重生后，便一直试图接近玉樨宫，他不动声色，慢慢编织，等着收网的时候能够将小姑娘一举收进怀里来。上辈子他以为无言的守护是保护她最好的方式，却没想到没有沟通如同更深厚的壁垒，阻挡他们彼此的目光。他以为他能护她周全，却害她多次身陷危险。这是他无比痛恨自己的地方。这一次，他不会放过那些人，要让他们承受更痛的伤害。想到这里，他的目光愈发冷冽。
　　江槐序发现她并没有做好再一次见到季淮的准备，她忍不住逃离，不想再去面对一个对季淮痴狂的人。她想要平缓安遂。她已经没有力气再去轰轰烈烈了，当下她就下了决定，如若必要，一定不见。
　　清荷和清菊不知江槐序为何会突然跑掉，她们俩也连忙提着裙摆追上江槐序，跟着江槐序在清风亭停下。
　　“公主？公主？你跑这么快做什么？后面又没有人在追你。”清菊停下大口喘气，清荷也是气喘吁吁。
　　“你们不懂，本宫这是锻炼身体。你看这清风徐来，天色多好，本宫一时兴发。觉得奔跑在这美妙的夏景中十分可人。”江槐序面色潮红，还是一身正气的说道。
　　“对对对，西西就该多多锻炼身体，延年益寿呀。”远处温婉的声音传来，香璃扶着兰妃来到了清风亭。“今日我看着这天色和缓，不似前几日闷热，想着曲江池的荷花开了一定是番盛景，本想约着玉樨一同来欣赏美景，却不料落了个空门，原来玉樨早在此欣赏美景了，但是兰姨晚来了，未曾见到这日出之景是否正应这那句荷花别样红。玉樨可曾见到？”兰妃摸着耳旁的素银耳坠，款款坐下身子，跟江槐序寒暄道。
　　“玉樨这才是刚来这御花园，今日也贪睡了会，后来又多换了几次衣裳，终于找对出门的时候，只比兰姨略早一会儿，并未看见那盛人的美景，刚刚听兰姨说，还觉得有些许遗憾呢。”江槐序不慌不忙回着兰妃，身边的清荷清菊对着兰妃福了福身子。
　　兰妃这才注意江槐序跟以往不同的模样，今日点了花钿，穿着粉底抹蓝百褶如意月裙，带着银镀金穿珠点翠花簪，娇俏可人，那一张倾城的脸上，更加光彩，不用说盈盈一握的细腰，如若青葱的纤纤玉手。兰妃看了从心底高兴，虽然她有不得已的苦衷，不得为之。
　　“今日这身衣裳真是衬得玉樨别致漂亮，青春可人，兰姨也不得不羡慕了呢。羡慕你们年华正好呢，”江槐序对兰妃没有揪着自己的衣裳不放而感到十分疑惑，她一直不愿意相信兰姨有加害她之心。可是上辈子确实是她欺骗了自己当事实与心相违背，她该相信谁？
　　“兰姨喜欢这荷花吗？”江槐序走过去拉着兰妃询问。她侧着头，鸦青的发丝随着她的动作流泻。明媚的双眼看着你，仿佛将你放进她的心里去。兰妃迟疑了一下，她透过江槐序好像看到了叶琼的影子，也是一双流光溢彩的眼眸，当她的目光全心全意的望向你时，忍不住沉醉。
　　江槐序并未感到奇怪，兰妃经常说看着她想起她的母亲，但是兰妃也只是有时候这么说，有时候又像变了一个人一样，又说着江槐序不像叶琼。也就是她的母亲。
　　“兰姨喜欢荷花，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这亭亭玉立得，就像玉樨一样。”她眨了眨眼，笑着对江槐序说。
　　“可是父皇跟西西说，荷花是出淤泥而不染，但她来自淤泥，也终究会回到淤泥之中去。而且，我们都只看到事物的表面，要看到荷花下面的淤泥，她是无法挣脱淤泥的。”江槐序一板一眼，看着兰妃争论道。
　　“荷花，她应该很向往干净的生活，才奋力挣脱淤泥吧…至少她好像在世人面前成功了，不是吗？”兰妃拿起桌上的茶杯，轻抿一小口，继续看着亭外的荷花，她用手指着：“玉樨，你看。”江槐序随着她的手指望去，一片粉白，腾起波浪间，如同花仙凌舞，片片荷花，姿态娴熟，像是经验丰富的舞者，在池中徜徉。
　　江槐序感觉多日困在心中的不安彷徨惊慌已经迎刃而解。不论兰妃如何，不论心中不安如何，时间会证实一切，而她只需要做好准备，保护好自己，还有其他因她受伤的人。
　　“本宫有些乏了，就先走一步了，玉樨可要好好观看美景。香璃，扶本宫回慧仁宫。”兰妃认为江槐序有些不一样了，她自己也说不上来。便问向香璃：“香璃，你有没有觉得玉樨公主有些不一样了？”
　　“回娘娘，奴婢觉得玉樨公主更加沉稳了些，前个早，还留着太子用了早膳呢。不向从前，与太子间隔了。”
　　兰妃叹了叹气，“也不知这是好是坏。有时候做一个什么都不懂的人没什么不好。至少，不用面对不想做的事。”
　　太极殿内。金碧辉煌的大殿里，明德帝坐在高位，吉祥侍候在旁。科举新出的状元郎站于下位，曲腰以听明德帝问话。与他一同在的还有榜眼单可，探花许高。
　　“爱卿们对于艾县受洪水一事，可曾知道？”明德帝眉间正色，雄浑的声音从至高位传下。
　　下面的人除了季淮，皆两人眼对眼口对口，不明白明德帝的想法，一时也不敢出头。两人虽然刚开始知道自己不是状元时，还有一些不满，但看到季淮的作品是也忍不住心服口服了，这天上地下还真找不出那样优秀的人来。他俩一同看向季淮，他应该明白明德帝的意思。
　　季淮双手在前，弯下身体，朗声道：“回皇上，下官知道。艾县此番已经损伤众多人力，遭受不少损失。”季淮明白，明德帝想要一个，可以前去解决问题的人。艾县地处偏远，又是穷山恶水，这次洪水并不好解决，这让明德帝困扰已久，上辈子艾县的问题始终没有解决。朝廷派了一波又一波的人，皆回来禀告艾县洪灾问题无解。他自幼于山村乡野长大，艾县的位置与他故乡相距不远，他想艾县情况他应该比其他人更加了解，若他请旨自愿去治理艾县洪水问题，这也是最快的能上升的道路，他要抓住这个机会。趁着现在他隐瞒了自己的身世。前世那个恶人还不知道自己是他儿子的时候，壮大自己的势力。即使想着这事，他低下头的面色淡然，经过了前世，他深知拥有权力才能保护好他所想要保护的人，比如说，他的小姑娘。
　　想到江槐序，他的眸色闪过一丝喜悦和轻松。他背负着太多东西，唯有她，是他的良药。
　　明德帝看着下方的季淮，季淮面色如常，长身玉立其中，单可和许高低着头，望向地面。
　　“爱卿们也在工部做官了些许时日，工部尚书屡次对朕夸赞你们。这次艾县你们有何想法？”
　　“皇上，微臣愿前往，以解皇上燃眉之急，望皇上宽心。”静寂许久，大殿上响起季淮清润的声音。
　　明德帝望向下面，单可，许高不发一言。他们可不想去艾县那穷山恶水的地方，挣不到高厚禄不说，这车马劳顿，他们到了怕也没了半条命。他们还是留在幾都，还能挣个好前程。当他们听道季淮自愿前去时，忍不住想说他傻，又反应过来自己不用前去了，心下不禁高兴。
　　明德帝把下面的情况看在眼里，心下有了决断。“季淮，朕命令你不日前去艾县，解决艾县洪灾问题。若是解决了，归来，朕重重有赏。”明德帝一手拍下，季淮跪下：“谢皇上恩旨，微臣定当竭尽全力。”
　　“另外两位爱卿，先退下吧。”明德帝挥了挥手，吉祥马上示意小太监领着单可和许高出去。
　　“季淮，朕希望你一定完美解决的这次艾县问题，艾县位于边界，是皇恩涉及单薄的地方，此去定要智取。”明德帝对季淮嘱咐道。“另外，你与玉樨的关系，玉樨喜欢你，做父亲的没有办法，但，朕希望你挣得前程，将来，也能不需要朕，就能保护玉樨。”明德帝语重心长。养了这么多年娇娇女儿喜欢了人，作为父亲，明德帝表示，他虽然不喜欢作为女婿的季淮，但是季淮能力甚高，胸有沟壑，又多次帮助西西，眼中又只有西西一人，他勉强算认可季淮。
　　季淮连忙跪下：“臣一定用尽全力，不让皇上失望。臣只有玉樨一人，她也是臣唯一的亲人。”季淮下定誓言，抬头看向明德帝，一字一句的说道，面色坚定。
　　他说过的一辈子，就是一辈子。
　　明德帝点头，表示他可以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