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回舟逝》小葵侠

1、第 1 章

　　“插播一条紧急新闻，本市破获一起有史以来最大□□组织案，目前警方正在追捕犯罪嫌疑人，据目击者透露，犯罪嫌疑人携危险武器出现在江源码头一带，请广大市民在听到此则消息后，迅速撤离码头一带”

　　江源码头附近的仓库里，地上躺着一人，昏迷不醒。

　　“他们在北码头，在我们出海的必经处”
　　此时空气静的可怕，仿佛下一秒就有惊雷炸开。

　　“你们怕死吗？”平静的语气，让人不寒而栗。
　　叶晚舟双瞳猩红布满血丝，阴厉决绝，脸上流淌厮杀后留下的血迹。

　　“叶家的兄弟，从来没有怕死的”

　　声音此起彼伏，恍若神圣的宣誓一般。

　　“我们剩下的二十多个兄弟，生是叶家的人，死也要做叶家的鬼”

　　此刻他们是被猎人追捕，过悬崖的羚羊，踩在死人的背上活下来的。

　　叶晚舟脱下身上的防弹夹穿在昏迷的人身上，吩咐道:

　　“强叔，让几个兄弟带着他，剩下的，不怕死的，跟我来”

　　江源北码头，几只海鸟绕着轮船嗷叫，风夹着咸腻的湿腥，沉闷如同把人死死按在这海里，沉浮，沉溺。

　　两岸驻守的特警，随时准备等待进笼的野兽。

　　“队长，目标在南码头，好像正在往这边赶过来，他们这是要鱼死网破吗？”身着黑色武警服的人，手扶着耳麦，传递南边的消息。

　　“往这边赶”

　　那人眉头皱成川，眼神中弥漫着不可言明的怒意，深深吐出一口气。

　　“带上几个人，跟我来，抓活的”

　　“是”

　　一群黑影往南面拦截。

　　南码头和北码头交界处的几条船连在一起，一行人靠穿梭船只通行，企图冲破防线。

　　一个个黑影早就团团围住最后一艘船的出口，一行人被困在舱里进退维谷。

　　“他们在前面，把路堵死了”

　　叶晚舟粗喘着气，他早就知道他不会放过叶家的，既然到了这个地步，已经没得选了，即使是末路，也得拼这一条命。

　　他狠历的皱眉，烦躁的抓了一把头发，怒吼一声“给老子往死里打”

　　顷刻间，只见枪声四起，子弹似雨般在舱与甲板间穿梭，叮当作响，谱成一场战与死亡的交响曲。

　　一阵激战，节节败退。

　　“小舟，进舱，我们子弹拼不过他们”

　　遇上骁战队，他们逃出生天的机会本就微乎其微，只是此刻他们手中的子弹已经为数不多了，以少敌多，终究耗不了多久。

　　“他们人埋伏在前面，小舟，你先带老板从后门走，剩下的交给我们”阿强架着枪匍匐在船舱。

　　“强叔……要走一起走”叶晚舟道。

　　叶家的社团精神就是同生共死，他们是叶家留下的最后一批人，大半辈子都在为叶氏卖命，如今连送死都是为了叶家。

　　蔡强神色突然一凝，倒映出他的影子，坚强决绝。

　　“小舟，这不是逞英雄的时候，你带着老板走。”

　　叶晚舟皱眉，沉声道:“强叔……你忘了，我爸说过的，叶家兄弟共生死”

　　“你从来不肯听你爸的话，我教训过你很多回，只是这一次……”

　　蔡强顿了顿，轻笑道“他老糊涂了，这回别听他的”

　　“强叔……”

　　蔡强看了一眼地上的人眼眶微红，推了他一把。

　　“你是堂堂正正的叶家男儿，带着他，好好活下去……”

　　这是他第一次见他红眼，这个为叶家卖了一辈子命的人，对叶家的感情是他所不能想象的，他视守护叶家为他的毕生使命。

　　“强……”

　　“走啊……”

　　一声呵斥，蔡强瞪着眼，决绝严厉。

　　这个生平半百都献给了叶家的男人，在濒临存亡之际还是选择了叶家。

　　蔡强怒吼:“兄弟们，打”

　　一群人堵在舱门，子弹呼啸而过。

　　叶晚舟垂着头，猩红的眼微湿，看着昏迷的叶嘉年，头破血流的兄弟，他们明明不……不该是这样的，叶家也不该是这样的，都是他害得，他才是最该死的那一个，为什么却选择要让他活下来。

　　“小舟……快走”

　　叶晚舟背着地上的人，从船舱后面逃走，他强忍着腿上的枪伤，跌跌撞撞终于走到船尽头，接应的人已经到了，他将人放在艇上，正欲跳下船。

　　“小舟”

　　身后传来的声音低沉冷静，他再熟悉不过了。

　　这声音于他如细针锥骨，痛不堪言，时刻提醒着他的愚蠢。

　　慢慢转身，叶晚舟猩红的眼留下了似火的血丝，怨气如一只噬人的猛兽，能扑上去将来人啃啮的尸骨无存，此刻他白皙的脸沾满了血污，似诅咒的符文一般妖邪镶刻在脸上。

　　既然他敢孤身一人前来，想必这周围暗里不知道多少把枪已经瞄准他的脑袋了。

　　“小舟，别挣扎了，你们逃不出去的”那人一步一步靠近他，步伐稳重有力。

　　“别过来”

　　叶晚舟应激的抬起手，枪口颤巍巍的指着他，浑身因怒意止不住颤栗。

　　楚圳顿足，无奈皱眉，继续往前走，肆无忌惮，似乎铁定了他不会开枪。

　　因为一旦开枪，只会吸引更多的火力过来。

　　“我叫你停下”

　　心底似乎有个声音在引导他，“开枪啊叶晚舟，是他毁了叶家，毁了你，他骗了你……是他骗了你”

　　叶晚舟举着枪咆哮，额头青筋跳起似乎要将这份怒意蹦出来，五官被怒火烧的扭曲，眼眶充盈的泪随时都要落下。

　　楚圳从未见过叶晚舟如此神情，他纠结与无助，仿佛每一步都踩在他的心脏，痛到令他抓狂。

　　楚圳驻足，神情微恸:“小舟，跟我回去。”

　　回去呵……他们还回的去吗。楚圳这一辈子都只会是他叶晚舟的仇人。

　　“楚圳，你都把我们搞成这幅模样了，还让我跟你回去……你恶不恶心”

　　楚圳皱眉，眼中闪过一丝怒火，“小舟……，他做的事跟你没关系，你为什么这么固执”

　　叶晚舟眼神怒意迸发，大吼。

　　“他是我爸，跟我没关系他落到今天这个地步，叶家变成这样难道不是拜你我所赐”

　　楚圳沉默的望着他，一言不发，眼中压抑着情绪。

　　“他待你不薄，你为什么骗他……又为什么要骗我”

　　楚圳沉眸，面无波澜，冷冷道:“抓他，从来都是我的责任”

　　叶晚舟没想到他说的这么淡定，为了责任，可他呢？为了他的虚情假意，为了一场可笑的戏码，叶晚舟，你这傻子被骗得好惨。

　　“楚圳，我他妈就是一瞎子，眼盲心盲。”

　　眼底尽是嘲讽，谁会蠢到他这样的地步，引狼入室，傻傻的当一个被蛇咬的农夫，竟然还相信那条蛇有苦衷，今天他算真的认清了。

　　“对不起” 那人垂眸，神色淡漠无痕。

　　叶晚舟摇头，眼眶通红“没用的，现在说这些都是废话，你以为道歉对我有用吗？如果你想求一个心理安慰，不好意思，我没那么大度，你就带着你那假惺惺的道歉过一辈子吧，记住，我叶晚舟死也不会原谅你”

　　“小舟，跟我……”

　　“别再说跟你回去那些废话了，比起跟你走，死更好玩儿”

　　叶晚舟挡在船口，他朝接头的使了一个眼色，暗示他快带人走。

　　楚圳皱眉注视他，他为什么就是不明白呢。

　　“小舟，你不要逼我……让开”

　　叶晚舟神色一亮，嘴角一笑。“

　　怎么，还想亲手打死我吗？”

　　“你……”

　　楚圳上膛举枪，枪口越过他，对准那开船的人。

　　他素知楚圳做事决绝，不可能会放过他们，可就算是这样，他还是得赌一把，这是他欠叶家的。

　　“楚圳……”叶晚舟一声高呼。

　　楚圳扫了他一眼，目光又专注那艘小艇上，等待着千钧一发的好时机。

　　“我们来玩个游戏怎么样”他的声音更高了。

　　叶晚舟提枪，对着自己满是血污的头，双目笑的妖邪猖狂，像是一只邪恶的小丑。

　　“这枪里还剩一发子弹，我开一发，要是没打中，你就让他走，要是打中了……，呵……反正我也死了，人任凭你处置”

　　那人眸色一紧，面色愠怒“我不陪你玩这种无聊的游戏”

　　眼神毫无波澜的再次瞄准目标。

　　见他眼眸无痕，叶晚舟心里有些没底，以前的种种都是楚圳为了骗他装出来的，或许这一次还是他赌输了。

　　“哦……是吗”叶晚舟轻蔑一笑。

　　咔哒……是子弹没上膛的声音。

　　楚圳闻声望去，叶晚舟扣动扳机的动作，果断决绝。

　　叶晚舟漠然一笑，“呵，没打中……，再来 ”

　　说罢，闭目，双睫如羽，嘴角微扬，仿佛在迎接一个崭新的没有苦累的未知世界，手指用力回扣。

　　突然一阵重物落地的声音“好……好，我不开枪，你，你先把手放下……”

　　楚圳看着叶晚舟脸上释然的笑，突然害怕了起来，瞳孔发紧，白皙的脸霎时失了血色，他害怕那笑会永远戛然而止。
　　双手举过头，枪滚在脚边。

　　叶晚舟似中蛊一般，注视前方，双目空洞，眼底的绝望如洪水一般没过意识，让他堕入无边的深海，手中却连一颗稻草都没有，此刻他只想沉溺其中，停了这累人的呼吸。

　　“哼，楚圳，遇上你，我怎么这么倒霉，死都死不了呢。”

　　楚圳双眼因充血愈发猩红，额间的汗和着泪淌满整张脸。
　　眼前的人神情绝望到恍惚，丧失了对生的一丁点期待。
　　他连死都不怕，心底却从没有这样慌张，那把枪，指的才是他的命

　　“小舟，放下枪，游戏已经结束了，你赢了……我放他走……你放下枪好不好”声音颤栗，几乎嘶哑。

　　叶晚舟笑得张扬，到现在了他还没出戏呢，演的真好。

　　嘴角无力的牵起，干裂溃烂的嘴唇微启。

　　“ 哦，刚刚忘了告诉你，这个游戏，要打出最后一发子弹，才能结束”

　　眼底尽是猖狂放肆的笑意。

　　咔哒，又是一枪子弹空膛的声音。

　　“小舟，放下枪……放下枪，求你了”声嘶力竭。

　　楚圳抱头无力的蹲在地上，他不敢抬头看他的眼，那里只有恨和绝望，早就没了他的一点影子，他声音呜咽，无助的狂抓着头发，只有几乎卑微的祈求。

　　“楚圳，希望我下辈子能幸运点儿，别再碰见你了”

　　嘭……

　　海鸟被这一声响震的四处飞，海水死潭一般静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