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三章:惊鸿 ...
-
吃饭的时候,断江和兰增结束开了一天的直播,打好招呼下播,不再继续为合同规定而硬凑时长,不少水友知道他们的德行,没有过多挽留,热烈欢送。
两人各自抻了个懒腰,打开手游端家园系统。
《黑天》游戏的发行商,耀星集团在准备推出《黑天》正式版端游之前,曾做了一个半成品手游作为试水,测试市场接受度。后来《黑天》正式版发行,一经上线便爆火全球,那个半成品手游也填充了大量细节与设定,成为移动版家园系统,供玩家休闲活动。
时间长了,移动版家园系统竟有不少专门的玩家,渐渐形成一定稳定规模,开始有众多玩家联名要求耀星出专门的模拟器,想要在端游独立使用。
一开始耀星集团选择置之不理,直至玩家的呼声愈大,碍于规则的制定,才使得他们很快推出了专门的模拟器。
它的速度之慢,曾令断江与自家亲爱的队长吐槽,若没有规则制度之下的严密,恐怕耀星会始终对玩家的呼声视若无睹,心存侥幸。
凤君不置可否。因为在他来看,不止是耀星,很多人都想规避规则的制度,研究钻空子的方法,为自己或节省精力,或谋取利益。
只是规则之下,必定严惩,人人都知道这八个字的分量,无人愿意承担没必要的损失。
就像异族想要与人类和平共处,就必定要为其做出些许让步。就像人类知道异族的强大,想要活下去,就必定要与异族和平共处。
规则之初的铁腕时代早已过去,现在它要的是细水长流,慢慢弱化人类的反抗之心,制造出它想要的和平盛世。
“咦,这不是幸山的山菏泽吗,现在都快八点了,队长你怎么买到的?”
断江一眼看见一堆外带饭盒边缘的精致黑纸袋,上面描绘的繁复花样勾成了幸山的文字,在一堆黄白相间的袋子中独树一帜,眼尖地瞄见了里头镂空花样的黑壶。
只消一眼,燕郊出身的断江就可以断定那是什么。
这时兰增笑盈盈地凑上前,一胳膊压上他的肩膀,哥俩好似的模样压低声音对他充满暗示:“哥们你看,我说你脑子直,你还不信。”
“什么跟什么啊?”断江被他近距离接触弄得不自在地抖了抖肩膀,想甩开没甩开,干脆横眉冷对起来,翻了个白眼:“你离我远一点,惊鸿不在你就搞我啊?”
惊鸿……?
已经被凤君伺候上手,开始吭哧吭哧吸溜着粥的夏辛疾捕捉到陌生词汇,直觉自己的职业生涯有了危机,茫然地抬起头看向一脸不自在的断江,喃喃地跟着重复,无比疑问:“惊鸿…?”
那边兰增越发凑近断江,在他耳边作乱,故意轻轻一呵气,刺激得断江整个人都不好了,笑声逐渐猖獗:“纠正你一点,惊鸿在我也没搞过他。”
“你快滚!离我远点啊混蛋!”断江受不了地推开兰增,而兰增早有防备,顺势躲开他的喵喵拳,成功于一番挑衅之后,一溜烟地跑向了长桌,吃饭去了。
这时候断江才看到他亲爱的队长,已经领着小孩儿早就开始吃饭了,忙撵在兰增屁股后面,坐在座位里准备大快朵颐。
兰增拉开椅子,果断从断江那一份里偷出只硕大的龙虾,又从自己那份里掏出个鸡蛋来轻轻嗑了一下桌面,头也不抬地避过断江的擒拿手,气得断江牙痒痒。
这时候他才清了清嗓子,慢条斯理地对夏辛疾解释:“是宁惊鸿啦,比起这个名字,我觉得他的ID你可能会更了解——空雀,很多人都管他叫孔雀。宁惊鸿是他的真名。”
言罢,兰增耸了耸肩,不再说了。
凤君坐在他们对面,一手撑着下巴一手扶着瓷碗,一直看着他们闹,面上始终在笑,一双浅色的琉璃黑瞳带着点兴味盎然,不言不语却看得断江汗毛一竖,莫名背后发凉。
“老大,怎么了?”断江咽了咽吐沫,有些不安。
凤君似笑非笑睨了他一眼,扶着瓷碗的手捏着汤勺轻轻搅了搅。他的指节干净漂亮,肤色接近于白皙,当手腕处裸露在外时甚至清晰可见淡青色的血管,靠在金红镶边的花纹边缘显得异常的妖艳。
“我在想,什么时候咱们战队的氛围这么哲学了。”凤君慢悠悠地回答,说到一半时话语一顿,还抬眼看了一眼断江,端的是绝代风华,看得断江浑身发毛:“你说是吧,断江?”
“我绝对是直的队长!你相信我呜呜呜呜。”断江忍不住扬声辩解,他受不了这种慢折磨,只好使出杀手锏,故技重施开始大汉卖萌。
夏辛疾坐在两人中间,左右为难地互相看看,欲言又止半天,刚想说话却被凤君给薅了回去,凤君暗中递了个警告的眼神给断江,然后给夏辛疾递了个汉堡,示意他不用管,继续吃。
兰增似有所觉,抬头看了一眼汉堡有些恶寒:“我的夏夏宝贝,你怎么还没吃腻这玩意儿?”
就是监狱都有放风时间,更不用说一个正规游戏俱乐部。
夏辛疾来的第四天,是竞天一线队出门放松的日子,太上皇直接大手一挥将他们撵了出去。凤君早看夏辛疾衣服不顺眼,趁此机会刻意出卖美色,笑如祸国妖妃魅惑君上,带他去了趟商场,一路上将夏辛疾迷得晕晕乎乎,眼睛如星星闪亮。
结果两人衣服还没买几件,夏辛疾就爱上了大老远就散发着香味的垃圾食品开封菜,连着吃了十四天,而让兰增有些吃惊的是,对夏辛疾管教颇为严格的凤君竟然也没有伸手制裁。
夏辛疾吭哧吭哧了半天,才慢半拍似的反应过来,眨巴眨巴眼睛,有些含糊不清地开口:“快,快了。”
他自幼生活在小城市,父母又过早地离开了他,生活艰难,条件一般,从未有机会能接触这种所谓的垃圾食品,所以汉堡对他的魅力显然有些惊人。
所幸夏辛疾也只爱吃汉堡,并不耽误吃正餐,不然凤君根本不会由着他,只怕第一天就会把苗头给摁回去,不给它机会。
兰增看着他像只偷吃的小老鼠一样低头猛塞汉堡,只觉得自己恍惚间好像看见了家中那个脑子缺根弦的二愣子亲戚,两人都是同样的可怕!
断江默默无声地往嘴里塞东西,好像一个毫无感情的吃饭机器,连个眼神都不敢看一下。
半晌,夏辛疾终于吃饱喝足,捂着嘴巴打了个饱嗝,拽着凤君袖子轻轻晃了晃——这还是跟断江这个不正经的东西学的。
兰增看着抽了抽眼角,捂着眼想起上午断江神神秘秘地教给夏辛疾的骗人绝学:“你只要拉着队长的袖子轻轻晃一晃,保管什么要求他都能答应!你想吃多少个汉堡都可以!”
凤君显然清楚这其中的猫腻。
要知道他比谁都要清楚以夏辛疾这个性格根本做不出这种骚事,他那有些冷淡的眼神在断兰二人身上一闪而过,唬得两人立刻安静如鸡,紧闭嘴巴,看剩饭的看剩饭,看手机的看手机,假装神智并不在线。
这两活宝总是给他惹出事端,迟早有空有账另算。凤君这么想着,眼神一转,简直要温柔似水了:“怎么了?”
夏辛疾明显有些害怕,又有些傻子都能看出来的心虚,他结结巴巴,又实在想问:“我,我想问,宁前辈去哪里了?”
断江听了眼前一黑,没想到这傻孩子竟然为了这点小事而出卖了他。
凤君眼里倒是真正有了些许笑意:“这件事啊。”
他的尾音有些拉长,听得夏辛疾睁大了眼,攥着他的袖子不知所措,以为凤君要拒绝他了,没想到紧接着凤君摸了摸他的脑袋瓜,眼神很温柔。
“他家里有些事,所以回去处理了。明天就回来了。抱歉,是我们忘记告诉你了。”
倒不是教练他们忘记、或者不愿意告诉夏辛疾,而是早在此之前,身为竞天摇摆位之一的空雀家中事变在各大社媒平台上闹得沸沸扬扬,传得到处都是,业内没有几个电竞选手不知道的,他们理所当然地以为夏辛疾知道此事便从未谈及。
那些事本就涉及了空雀原不愿示众的隐私,夏辛疾又是这种呆头鹅的性子,不会有人会刻意跟他讲一些有的没的,说一些实在没什么好说的话,讲一些实在没必要探究的事。
背后说人,总是不地道的。
更别提对象还是自己家的选手,那滋味就更不好了,整个竞天俱乐部一直都很厌恶这种事,谁都不会公然去触碰逆鳞给自家找不痛快。
于是乎,一个以为对方知道,一个实际上根本不关注网络上的事,还慌张地以为缺席的空雀也跟着跑了,于心里为竞天默哀,偶遇沈鸣、方复来时甚至不自觉地用一种同情的目光看着他们,万分明显。
只有夏辛疾还以为他看得隐晦,真相是他的目光直白得吓人,看得沈鸣眼角抽搐,摸不着头脑。
如果沈鸣知道夏辛疾以为他们家两大摇摆位之一的空雀也跑了,恐怕会再一次惊吓到被打火机燎到手指,只想掐死这个憨批,大骂夏辛疾不要咒他。
一线队的几人原本也是这么以为的一员,觉得再不济教练肯定也会告诉他,哪里想得到这傻孩子根本就不知道,教练也没有说,听到空雀鲜为人知的真名还以为是新替补,为自己的前途感到无比的担忧。
直到当他一问,凤君霎时间明白过来。
他何其聪明,不过瞬息之间就想明白了到底怎么回事,无非就是一个一个以为知道,一个实际上其实并不知道的故事罢了,也难为夏辛疾这个小笨蛋的小脑瓜,他都不用想就知道夏辛疾会把这件事想成什么鬼样子。
凤君是什么人,他对夏辛疾又是何等的了解,早已把夏辛疾的性格摸索得透透的,他当然不会这么说,还顺带又道了个歉,那叫一个诚心诚意,肯定不会是骗人:“今早上的消息,忘记告诉你了。”
断江张了张嘴:“可……”
话音刚落,那头温柔似水的凤君一个眼刀子剐过来,连变脸都不需要,叫兰增马上跟上动作,捂住了断江的嘴。
他们只听凤君温柔地问。
“可什么?”
兰增鸡皮疙瘩都出来了,收回手臂身子抖了抖,断江欲言又止半天,最后默默看了眼眼神期待的夏辛疾,心中默念了一句阿弥陀佛,然后开口假装若无其事:“可,我听别人不是这么说得啊。”
“哦?”凤君更温柔了。
断江心里发毛,但还是得继续若无其事:“我听他们说,他是走了啊。”
“傻孩子,流言蜚语,没有可信度。”凤君故意拿他当完反面教材,转头对夏辛疾笑如灿阳:“你可不要学他,这种行为是不好的。”
夏辛疾乖乖点了点头,心中却是想,原来不止自己一个人这么想啊。
战友的力量是巨大的,夏辛疾很快将这件事抛之脑后,再不去想,他觉得自己要问够本,于是拉着凤君问东问西,虽然怯怯的,但又带着点理直气壮,令凤君笑得无奈又宠溺。
断江尚在一旁,默默在心里泪流满面,有数以万计的流泪猫猫头不住地播放,刷屏而过,咿咿唔唔在心中叨叨惊鸿是我对不住你,负罪感强烈。
可谁让竞天生存法则有一条这么说的,富贵不能淫,对凤君立刻屈。他实在是躲藏在凤君阴影底下的头号炮灰啊!!
兰增看着他们,心有余悸地叹一口气,几不可闻。起码,以夏辛疾那傻孩子的缺根筋程度是根本听不见的。
凤君似笑非笑地瞥了一眼过来。
断江立刻闻弦歌而知雅意,收拾好桌上的碗筷和纸袋,拉着兰增嚎了一声我去扔垃圾便跑没影儿,徒留夏辛疾一人继续面对凤君。
而凤君看着他们离去的残影啼笑皆非,想起网上盛为流传的玩笑话,讲或许这样险恶的生存环境,也只有竞天才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