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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章:内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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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黑天:热战》所有对局中,人物角色一旦死去,转生地点从不固定单一,系统将根据两队所属势力方随机产生两个相匹配的转生室。倘若选手所操纵的NPC中有一个大人物,那么系统将优先匹配那位大人物的转生地图。
红桃皇后是玧的北蛮之地王宫,赤鸳这边毫无疑问的是亚特兰大陆某一座独一无二的恢宏建筑。
赤鸳势力的老巢,红褐色的蔷薇王宫,陡然出现了蔷薇公爵幽幽的身影。他脸上的黄金面具神秘而引人探寻,披散的白色长发似雪山般巍峨高贵,头顶的王冠永远熠熠生辉。
这是亚特兰的王,纵然拥有一整个大陆的辽阔心胸,他亦被神明所诅咒,鲜少出现于人们视野中,对外形象尽是沉稳威严,冷静淡漠。
近期新更新的剧情中,有关神的话题新增为他人物角色的语音条,就此成为他所有语音条中罕见很长的一个。
“听着,勇者,我不需要刻意向谁证明什么,在你们那里,神或许必须得进行供奉,但在这儿,在亚特兰,众神的谎言不过是我的来时路……我所过之处,荣光见我皆须俯首称臣,神亦在其中,自然不需要供奉。”
何其狂傲的宣告,被平铺直叙地叙说,仿佛神明向他低头,是本该如此,不需要任何赘述。这种庞然的自信曾在新剧情一出,引得不少玩家热潮汹涌,开始尝试去玩蔷薇公爵,叫蔷薇公爵的人气激增。
这档口恢天拿出蔷薇公爵,只有他清楚此举背后意味着什么,绝不单单是因为夏辛疾的玧!
恢天神色无甚变化,他见蔷薇公爵从转生地点刷新后毫不拖沓,操纵着人物角色向外走去,目标直奔地图上亮起的敌方红点。
此时夏辛疾状态已经有所下滑,开始与队友汇合,不再继续单走。
病痛不止带来身体上的折磨,还有精神上的惊涛骇浪,前者让夏辛疾眼前已经开始阵阵发黑,后者让夏辛疾无力思考。他不得不轻轻甩了下头,快速忽闪着睫毛,想要尽力清醒。
东神抿了抿唇。
他是沉默寡言的性子,不代表他不够知事。
三年过去,当初竞天队送夏辛疾来的合同快要结束,虽然凤君忙于和聚水斗智斗勇,安插人手收集情报,总是神出鬼没,搞得与他合作的人都摸不清现在具体到了什么进程,但红桃皇后绝不能拖后腿,让夏辛疾背上被嘲的点。
只因现在这个冬季赛,很有可能会是夏辛疾在红桃皇后最后一次比赛。
倘若他们赢了,红桃皇后有底气面对夏辛疾在本场比赛的状态下滑,倘若他们输了……作为队里唯二神经上线的人,仇目担心的事他亦有担忧,心里只多不少。
这就是红桃皇后今天必须速战速决的原因,红桃皇后的输赢将影响着群众对夏辛疾状态的态度。
仇目凝神看去,赤鸳唯一能算得上是血厚的摇摆位已经落单,正在河流中探视野,他沉声道:“尽力而为,不要遗憾。”
当然,也无须为全力以赴之下而做不到的事情感到失落。
休息室大屏晃过红桃皇后队长的画面,战队经理裘秋君身穿深灰色大衣,黑色直筒长裤,裤腿束进马丁靴,双手插兜站得笔直,一动不动注视着屏幕呈上的镜头。
那张不做表情仍透着淡淡和蔼的脸上,一双灰色的眼睛安静平和,看不见一丝为红桃皇后选手牵动的波澜壮阔。
作为俱乐部官方联络人,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他当然知道比仇目和东神还要多的内幕,清楚这注定是一场背水而战的比赛。
三年前恢天加入冷星,因过人表现一时被誉为“新四大打野位”之一,可以与仇目、凤君并列,人气飙升,很是风光过一阵。
后来冷星同竞天暂退联盟,这个“新四大打野位”之一的名头间接推动了赤鸳借势重金签下恢天。而恢天确实也没辜负赤鸳的期望,不止在短时间内与赤鸳二代磨合良好,还屡屡为赤鸳带来胜利,带来荣誉,带来代表流量的关注,比赛表现极佳。
但即便如此表现,恢天此人早期在红桃皇后这种恐怖霸踞第二阶梯长达数年的老牌俱乐部眼里,还算不上太高明的打野位选手,只有引人注目的双刀流确实出彩,算得上唯一能吸引到他们的优点,不算关注。
一直到今年冬季赛混猎场抽签,四年前同样的对决名头再现,红桃皇后收集了不少与赤鸳有关比赛的记录带,这才发现此人的进步神速,与上场次数变化的端倪。
裘秋君发现这点后若有所思良久,随即转身一查,查出了问题。
几乎从一年前开始,赤鸳青训队突然放开打野位征集名额,选了不少有天赋的苗子进入青训,历经两个月高强度训练选拔,最后只留下一个选手名叫昊天的野生打野位。
这个叫昊天的选手一入青训队,就开始与赤鸳二代进行配合性训练,常常在青训队比赛不见踪影。身为一线队核心打野位本人恢天,却早早锁定了对外游戏账号,将之设为隐私账户,在内部能查到的对局历史中频频留下空白记录,不再进行大量的游戏训练。
关于赤鸳队的人不少,关注恢天的人更多,这点明显异常的问题当然有人关注。
只是黑天联盟内有不少选手因各种各样的原因将对外游戏账号转为隐私账户,恢天此举倒不算异类,顶多部分粉丝颇有微词罢了,也被其他粉丝劝阻压下,根本没掀起多少水花,很快翻篇过去。
更多异常出现于半年前,青训队打野位选手昊天正式注册选手资质,以极快的速度走完了所有流程,被赤鸳官方宣布即将作为恢天替补上场,自此还算频繁地出现于黑天联盟赛场之上。
恢天没有被顶替,然而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来,昊天随时都有可能上位。
外面的人只知赤鸳有了个替补打野位,总在不太重要的比赛中派他上场,俗称借正式比赛练兵,反应不算太大。左右涉及重要比赛,恢天还是会上场,并且表现出色程度不减。
内部的人却因为知道更多,可以看得出来,这里面一定有问题。
恢天拥有的天赋肉眼可见,每年转会期都有战队对他进行报价,赤鸳对此声称恢天是它们的非卖品,队内唯一的核心,不管别队开价多少都绝不售卖,大有偏要恢天在本队养老的意思,一度被引为笑谈。
恢天本人对赤鸳也没什么不信任的表现,甚至更状态火热,随遇而安了,不再一门心思蹲在基地里养蘑菇,不会再在没有比赛的情况下十天半个月不出门一次。从半年前起常常被粉丝拍到神色轻松地出入赤鸳俱乐部基地,和替补打野位选手昊天勾肩搭背说说笑笑,随身带的东西或购物袋子都不会在恢天手里,而是在昊天身上,与过去作风迥异。
俱乐部和选手之间这种安稳态度,基本排除了选手被排挤的可能性。那身为职业选手,还能有什么问题呢?无非是有了伤,且不好治这种可能!
三年前那一连串动荡,似乎终于让黑天联盟意识到再不努力反抗,聚水迟早会成为行业害群之马,祸害完所有。迟来地有了撕破脸、打擂台的心,开始针对性地做出举措,接纳了不少亲近联盟本身的选手,联合俱乐部保护他们各方面隐私,信息把控力逐年上升。
像选手有伤这种事,如若不想被人知道,可以向黑天联盟递交申请,联盟确认无误后会为之保密。
不得不说,如今黑天联盟的决心是很有用的,起码裘秋君一开始并没有查到赤鸳打野位选手恢天有伤这种事情。还是这两年深耕舆论战的凤君搭了把手,又费了一番功夫,才得到确切消息。
是的,没错。
背水一战的不止有红桃皇后,还有赤鸳。
职业选手都会受伤,这是一条难以避免的铁论。尽管赤鸳和联盟两边瞒得很紧,裘秋君还是知道了这件事。
他甚至知道,原本这一次比赛,赤鸳不打算让恢天上场,因为这一次比赛的时间实在不巧,正好位于恢天的休整期末尾。然而恢天想要上场的渴望过于强烈,赤鸳试图压了几次,也没做到强硬地压下,最后无奈纵容恢天的渴求。
与夏辛疾一样又不同的是,他是带伤出席。
这种带伤出席的选手,哪怕输了,大众舆论也会对他高高拿起轻轻放下。
红桃皇后赢了,也不见得能有多少赞誉,还容易有趁人之危的嫌疑。
这其中原因说来说去,最重要的还是赤鸳的底蕴没有红桃皇后足够。红桃皇后称霸时间久了,导致挑战者输了是寻常,一般不会对他们多加嘲讽,因为关注者并没有太多期待。
毕竟红桃皇后这种怪物俱乐部,历来有多少个战队想要拉之下马,但谁又成功了?即使是在第二阶梯同样实力强劲,一度难以逾越的冷星,和红桃皇后相比不也只能是难分仲伯,顶多输得比较体面?
红桃皇后对赤鸳这场比赛,即使大众对赤鸳的表现相当看好,押赤鸳的人还是很少。
不论是外人来看还是赤鸳的选手来看,赤鸳自身的压力都很小,基本来源于他们想要赢下红桃K的渴求,而非种种外部因素。
红桃皇后则不一样。
休息室门扉开合,传来一阵零散的动静,首赛比赛即将过半,主教练万晴度姗姗来迟,即便他戴着黑色布艺口罩,将脸遮挡得严严实实,也能让人从他不住冒汗的额头,和疲惫无神的双眼窥见那底下难掩的苍白脸色。
他没有说话,裘秋君也没有任何反应,依旧注视着红桃皇后与赤鸳的比赛,直到眼看着仇目带领着队友又开始了新一轮埋伏之后才挪开眼,好像刚发现万晴度一样,微微侧脸,向他看了过去。
裘秋君那双灰色的眼,一直被誉为这是一双仿佛会说话的眼睛。他不需要什么多余情绪,只是静静看着你,就已将千言万语道尽。
明明透着和蔼的脸庞,只是一眼,看得万晴度口罩之下的脸色又白了几分。
垂在身侧的手慌张地握紧,不由被看得有些羞愧,匆忙地低下头,没敢言语半分。
红桃皇后是裘秋君的一言堂。
只要他想,他手握的权力可以化为任何一柄剑光,剑所指的方向等同于言出即法,随时刺穿他想要指向的目标的胸膛。
整个红桃皇后都知道,裘秋君的控制欲非常强,他不允许自己的红桃皇后里还有另外的声音,从上到下都必须乖乖听他的话,不然下场就是被边缘化、被流放。
可惜……裘秋君注视着低下头的万晴度,心头无波无澜,没有半分波动。总有人想忤逆他的“法则”,想要在他身边安排进其他的声音,和他叫板。
“做好你的工作,”红桃皇后战队经理的声音又轻又柔,听不见任何情绪:“不然,会有人来顶替你的位置。”
万晴度闭了闭眼,蓦地升起一股屈辱感,胸口起伏两下,急促地喘了喘,还是咬牙应下。
“……是。”
裘秋君转过眼,继续看起比赛,不再多言。
他一贯没有兴趣敲打人心,做了就是做了,越界就该离开,聪明人不需要提醒,今日能说上一句已是足够罕见。
场上,夏辛疾头痛欲裂,没想到病情竟然会加重,还是在这种要命的时候。
原本打了吊瓶,病情已经有所好转,一直到上场之前都还只是精力不济,有些萎靡不振,根本没有达到现下这种痛苦程度。
才不过打了一局……夏辛疾的手开始微微发抖,握着鼠标的手指用力至关节发红,操作不见丝毫差错,非常稳定!
黑色的漩涡安静地出现于地图一角,没有任何铺垫,没有任何音效,没有任何汹涌的惊涛骇浪,只有一片极致的静默,死寂般出现,连同地图里所有动静都被吞.吐。
第四轮Boss诞生池。
它的出现一般预示着比赛的结束开端,没有人会小觑它带来的变数。
这时抢夺Boss已经带不来什么很高的buff加成与经济收益,收服的鸟兽军团更没有多么强大的生命力与杀伤力,与之前诞生的几轮Boss相比过于普通和鸡肋。
在它之后第五轮Boss倒是非常强悍,可强悍得有些过了,无论是职业选手还是普通玩家都不是很想看见它们,那是收服方都驾驭不了的力量,正、负面增益概率五五开,稍有不慎即是大翻车。
所以它诞生的使命,并非是单独给予哪一方很好的助力,而是双方借它打一波决定生与死的团战,不用耗到第五轮。久而久之,第四轮Boss诞生即为生死之战这一不成文规则便诞生了。
路硫飞快地说着他一路探到的情报,萧然一路跟随夏辛疾,他们两个并没有什么新发现。
东神撇下中下场一直跟随的仇目,开始随另外三人进行红桃皇后最后一次地图扫荡。
赤鸳的恢天相当厉害,这已经是他们再一次领教过的直观感受。
刚刚被夏辛疾三人摁死的恢天复活起来堪称毁天灭地,于众人之间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所过之处的敌人皆不是他的对手,不过是他经济再一次一路攀升的跳板。
表现得比早先红桃皇后研究赤鸳比赛视频时更为惊艳亮眼,可谓是完全不可同日而语,已有可以成神之力,被萧然戏称或许红桃皇后竟然是成长过快的恢天第一次正式开刀对象,这次比赛的录像带值得典藏。
只可惜,他加入的是赤鸳,《黑天:热战》游戏版本经过一次次更新迭代,更不再能凭借一己之力便可触底反弹、逆转全局。
仇目的目光已经盯住了他想要拿下的目标,这一波第四Boss他们可以不拿下,却绝不能让赤鸳的人站起来。
无论怎样,红桃皇后都不会给他们机会!
一瞬间,黑色的弧光犹如天际漆黑的穹顶,点墨成棋般断续如珠,炽的身影好像黑色漩涡中的本源,他的刀剑已经开刃,再出鞘只为了守护玧而杀人!
系统声音不断响起,一次比一次更为高昂,场上已经血流如注,风云变幻,不断倒下一个个人物角色。
万晴度越看着,额头越浸着细细密密的冷汗,口罩下的神色愈发难看。
他用一只手悄悄捂住腹部,强忍的功力显然很足,一点端倪的动静也没有冒出。
裘秋君不知是没有注意,还是没有兴趣,从头到尾都没有理会过万晴度。
万晴度现在已经很清楚裘秋君的性子。
此人性情冷淡,醉心权术,对于没有兴趣的事哪怕有所注意也不会多加理会,这种表现过于容易迷惑人心,叫心怀不轨的人以为他的眼盲并为此而窃喜。
殊不知那仅仅是他的兴致使然,只要他想,他的平静足以迷惑所有想要迷惑的人。
万晴度原来也是天真地以为裘秋君并不会注意到不感兴趣的人事物的一员,才在各方利益诱惑之下耐不住定性蠢蠢欲动,妄图越界地做出想要做的事。
直到裘秋君不动声色地断了他后路,还给了他苦头,他才突然意识到自己以前的想法竟然有多么的愚蠢。
红桃皇后主教练一职本就形同虚设,历来任职人员和俱乐部明面上的负责人一样都只能做战队经理的狗,让往哪儿吠就往哪儿吠,和被架空无异。
一个被架空的主教练还有空想东想西,做什么内鬼。
真是个彻头彻尾的蠢货,不自量力。
他面无表情地抓着腹部,不知过了多久,可能是片刻后,这人终于出声。
“联系兆星禹。”裘秋君看着比赛,看也没看万晴度:“四天后的比赛结束,我要在酒店见他。你知道是哪个酒店。”
是的,我知道。
你投资的那个与俱乐部同名的酒店,先有了它才有了俱乐部及战队,很多人说你组建电子竞技团队的心思不纯,更多是为了让“红桃皇后”这个名字扬名,玩一场资本的游戏,肯定毫无竞技之心,应该被赶出去。而我信了。
万晴度的声音毫无端倪,很稳。
“好的,先生。”
没有人的时候,裘秋君会让别人唤他先生。
话音刚落,欢呼声骤然升高,此起彼伏不断,绵延不绝。
“……恭喜红桃皇后拿下首轮比赛的胜利!”
这句话犹如平地惊雷炸响于万晴度耳边,叫他攥紧了手指,用力抓紧了本就疼痛万分的腹部,简直疼上加疼,一向敏感的中枢神经却在这一刻好像失去的痛感一样,更多的是在心头涌起一阵不虞与委屈。
也许是这样的结局太让他关不住懊恼,也许是兵刃交接之下再一次让他意识到自己的愚不可及,以至于尽管他对这种结果已早有所预料,万晴度的脸色还是有一些绷不住的难堪,不禁咬牙切齿。
他到底,还是太稚嫩,修炼不到家,输得彻底。
万晴度忍了又忍,终究还是忍住了想要拂袖离场的欲望,牢牢地坐在沙发里一动不动。
裘秋君竟忽然出乎意料地侧头,那一瞬间由这个动作带来的错愕何止伴随着头皮发麻。
在他眼里,裘秋君平静的脸衬着屏幕上红桃皇后赢了的冷光,有些诡谲又有些令他毛骨悚然,使他汗毛直立:“晚上队医会来见你。”
见什么?
见证我失败下的丑态吗?
万晴度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最终克制住无能的怒火,勉力微笑着应。
“知道了,谢谢。”
同一时刻,荣城竞天基地。
冬日的冷风穿堂呼啸,客厅光线昏暗而可怖,在充满冷色调的环境里,唯有凤君身上的火红凤鸟鲜艳夺目,好似随时可以振翅欲飞,飞出无数个囚笼。
“好,我一会到。”凤君握着手机,低敛着眉眼好似冰雕,他的目光追随着北蛮之地领主背后的操作手,眼底因种种原因而翻涌着令人看不透的情绪。
他挂断了电话,准备回宿舍换一身衣服,临走前却没有关上直播比赛,任由它在空无一人的客厅中播放画面。
和火红色的凤凰在黑暗里静静燃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