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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戏子 书生与戏子 ...

  •   春天的气息渐渐蔓延到杏花镇的每一个角落。抬头看,是家燕北归,低头瞅,是春雪消融。小小的杏花镇中,无处不是一派生/机/勃/勃之景。
      大街上,小摊子一个挨着一个,虽摆得不算齐整,倒也不至于将路堵着。摊边的人儿拿着心仪的物什开心的笑,接过货币的摊主们也是笑得仿佛一朵朵迎风绽放的花儿。
      来来往往的人群中,三名男子正一面走,一面聊着天。这三人正是李儒、谢鸿运,还有暗自感叹自己多余的张折杏。
      “今儿很热闹诶……”谢鸿运向人群方向张望着,“看样子,他们似乎都要往梨园那边去……”
      在茶馆做事的李儒消息灵通,好不容易有个表现的机会,他当然不会放过,便摇着扇子解释:“因为今儿个梨园要摆台唱戏。”
      “唱戏那不是天天都唱?况且就那戏园子,唱来唱去也就几出,有什么可看的?”张折杏皱了皱眉。他最讨厌俗套的东西。
      “哎,今儿不一样。”李儒故作神秘,“鸿运,猜猜看这次唱的是什么啊?”
      好嘛,李儒这视线就没离开过谢鸿运,真不知道他把自己叫来是干啥用的……难道还能用来照亮不成?张折杏在一旁撇了撇嘴。
      他原本是不打算跟来的,毕竟人家小两口感情上的事情,和自己有啥关系?但是谁让他张折杏是这么的“讲义气”呢?这不,李儒一搬出兄弟情义,他就不仅跟来,还答应帮李儒哄人了……
      “不猜。”谢鸿运白眼一翻——这模样,真让人无法将他和“皇亲国戚”这一词联系起来。
      见谢鸿运一点都不配合,李儒无奈的笑了笑:“好啦好啦,唱的是《鸳鸯锁》。”
      这时,一直跟在一旁/插/不/进话/的张折杏才抓到说话的时机:“哦?原来那戏班子是在这儿摆台呢,我都没怎么关心……”
      “你那是约你写戏本的人太多,给惯得。”谢鸿运又回头送了张折杏一个白眼。
      “我倒是蛮有兴趣看看的,”张折杏也看向谢鸿运,“鸿运,去吗?”
      “既然折杏都说了,那就……去看看吧。”
      听到谢鸿运答应了,李儒笑得很开心。
      近来谢鸿运情绪低落,没事都不愿意出门,可把他给愁坏了。李儒知道自己的情人最爱热闹,这才约张折杏看戏,再用张折杏的名义把谢鸿运哄出来。
      现在鸿运愿意去梨园看戏了,距离心情好转,是不是也不远了呢?
      这么想着,李儒心中蓦地燃起希望,就连动作也轻快了不少。
      然而,他忘了《鸳鸯锁》是个悲剧。
      谢鸿运最受不了的就是悲剧,可他偏偏又特别爱看话本、听故事……也许这就是谢鸿运对张折杏的感情及其复杂的原因。
      果然,戏刚唱到“情人分离,各自成家”那一段时,谢鸿运就再也受不了了似得,拉着李儒要走。
      已经把自己能帮上的忙都帮了的张折杏只点了点头,叫他们路上小心。
      “你我本应该是一对鸳鸯。”台上小旦以袖掩面,哀嘁道,“刘郎啊,你我之间……当真就只能如此了吗?你不曾觉得不甘吗?”
      那小生甩甩衣袖,又往前跨了半步,将满心的苦涩无奈唱了出来:“唉!月娘,我也想做你的夫君,正如你想做我的妻。可婚姻大事乃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由得你我做主?”
      ……
      一幕终了,乡亲父老们却还没反应过来,过了好一会儿才一同对着伶优的技艺啧啧称奇。
      “真不愧是名角儿啊!唱得就是好!”
      “果当是余音绕梁,教人回味无穷!”
      “特别是那个扮月娘的,明明不是女人,却能演得胜似女人!”
      “那唱小生的也不错,扮起来也是好看得很!”
      ……
      满堂喝彩中,张折杏微微一笑,感叹来这一趟并不是光给李儒做僚机了。
      另一边,谢鸿运将李儒拉进了卧房,双手环住李儒的腰,将头靠在人的胸膛。
      李儒发觉自己胸前的衣料湿了一块,顿时慌了神。他忙伸手轻轻拍着谢鸿运的后背,又生怕拍疼了这娇生惯养的小少爷。
      一时间,两人就这么拥着,俱是无话。
      终于,谢鸿运开口了。
      “博文……”说话带点鼻音。
      “嗯?怎么了?”
      他抬起头,定定地看着李儒:“博文,我们就一直这样好吗?”
      李儒愣了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本想将人揽入怀中好好/安/慰/一番,却不料却被谢鸿运推开。
      李儒:“嗯?”
      “湿的。”谢鸿运指着李儒胸前那一小块衣料一脸嫌弃,好像那不是他的杰作一样。
      话说这出《鸳鸯锁》唱得极好,尤其是那小旦,将月娘演得入木三分,张折杏很是喜欢。通常伶优都对角色有一番见解,张折杏便想去见见那位扮月娘的伶人,好与之交流交流想法,希望从中获取一些灵感。
      于是,待到散场之后,张折杏便凑到了刚下戏的一位老生打扮的伶人身边,绕着弯子向他打听消息。
      那伶人本是一副累的很的样子,见到来人一身书生装扮,便也只得恭恭敬敬地回答:“您说扮月娘的?他叫苏卿,当年还到皇家梨园唱过呢。不过相公您不知道也正常,毕竟咱这是下九流的东西……”
      张折杏闻言连忙摆手:“别别别,您千万别这么说!这是小生见识短,哪是梨园行的问题?”
      那伶人叹息一声,“多谢。”
      “不必道谢,是我打搅您了,哪有叫您道谢的理?”
      听书生这么说,他心中一阵温暖。
      在大燕,伶人的地位甚至不如娼妓,从来没有人肯对优伶表现出哪怕一点尊重,而今天,竟然有个书生肯对他用敬语!
      “相公莫要如此相称,折煞我了。对了,相公还想问什么?”
      “那小生就问了?其实小生想知道那位苏老板……现在在哪儿?”
      “这个啊,他是个有名的,自然不与我们这些初出茅庐的新手一块儿睡戏台下面,这会儿……大概去了客栈?”
      问了客栈的名字,张折杏向伶人道了谢,便寻找苏卿去了。
      不久后,桑梓客栈中,某一间房的门被敲响。
      此时屋中的伶人才沐浴更衣完毕,听到声响,赶忙应了一声。其实他并不喜欢被打扰,可奈何他只是个地位低下的戏子呢?大凡戏子都得有点人脉,才好过活。所以,这门必须得开。
      “嘎吱——”门从里侧渐渐分开,只见门后的男子一袭黄衣,一头长发湿漉漉的披在肩上,却没让人觉得有哪怕一丝不雅。
      方才在台上满脸粉的没看出来,张折杏只觉得这伶人戏演得真好,却没想到那好几层粉遮着的是这么一张倾国倾城的脸。
      当然,本着君子的修养,张折杏并没有直勾勾的盯着人看,更没有看太久。
      “咳咳,在下张折杏,冒昧打扰……请问您是不是今天扮月娘的那位苏卿苏老板?”
      见来人作书生装扮,苏卿立刻收起了所有倦怠,俯身行礼,道:“正是小人,敢问这位相公,找我何事?”
      张折杏向苏卿道明来意后,便被苏卿请进了屋。
      “来,您往这儿坐。”看着张折杏入座,苏卿又给他倒了杯茶,动作有些浮夸,但手却是稳得很,桌子上愣是没沾上一点茶水,“我这没什么好茶,还望张相公不要嫌弃。”
      “怎么会,苏老板请喝茶,在下谢还来不及。”张折杏端起茶抿了一口,一股涩味渐渐在口中蔓延开来。他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却并没有说什么。
      张折杏其实不爱铁观音,最不爱的就是那股酸涩,他只觉得这味还不如苦丁——苦味比涩味更让他痛快些。他放下茶杯,与苏卿聊起了《鸳鸯锁》这个故事。
      两人越聊越投机,只是话题不知为何越聊越偏。
      “小弟听闻读书人起名都是有讲究的,不知张兄为何名叫折杏?”要知道杏花在某种意义上的寓意可不太好,怎么会有父母给儿子起这个名儿?
      “啊,其实这名儿是我自己起的。”张折杏瞧出了苏卿的疑惑,他低头看着茶水中自己的倒影,“我无父无母,当年就是一个吃百家饭的小乞丐,全靠乡亲接济才活下来。这‘折杏’,折的便是‘幸’了。”
      “抱歉,我失言了。”
      “没事,都活过来了……你呢?为什么叫苏卿?”
      “好听呗。”黄衣公子有些羞愧地笑了笑,“小弟我没什么学问,到了有资格给自己起名时,翻翻台本觉得还不错就抄出来用了。”
      给自己起名的资格啊……张折杏心中莫名一痛。
      在大燕,普通的伶人不配拥有姓名,只许有绰号。只有成了角儿之后,人嫌绰号叫着不好听了,才能拥有一个上得了台面的名字。就像宫里那些被迫脱离家族的苦命太监一般。
      说伶人与太监像,他们其实也差得多——伶人的地位还不如太监。虽然伶人没有被剥夺传宗接代的能力,但是律法规定伶人的孩子只能是伶人,世世代代都只能是伶人。
      娼妓尚可以从良,而伶人没有资格与其他等级的人通婚;太监尚可乘步辇出门,而伶人出门却连路中间都不敢走;寒门子弟尚可通过参加科举,当官发财,而伶人没有参加科考的权利……
      这个看似繁华美好的人世,其实不知掩藏着多少辛酸无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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