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仙尘》此去知归

18、黑穹

　　黑穹一边生气一边往屋里走，轻声走进去又出来，理直气壮地说:“妹妹还在睡觉，不能背她。”又哒哒哒回来拿了一个兔头去逗黑狼。
　　真是辛苦黑狼了，又要保护你还要陪你玩。
　　我看着他，心生一计。
　　手上拿着一只兔腿，我蹭到黑穹旁边。大黑狼分明一副王者气概，现在袒露肚皮，享受地由着黑穹在他背上擦手。
　　我问他:“你为什么叫黑穷啊？”
　　见我搭理他，小男孩也不说:“我不叫黑穹，我叫天穹，天空的意思。但是我长得黑，所以阿母叫我黑穹。”
　　我说:“这样啊，黑穹。”
　　“我不黑！”他强调。
　　兔腿朝躺地的黑狼递过去，它收起对黑穹的谄媚样，看都不看我一眼。
　　……好有骨气。
　　直接把肉丢过去，我还不稀罕你呢。
　　拍拍手，起身，我溜达出去招灾了。
　　……
　　辛老五今天喝了点酒，走在路上飘飘然。夜色使人胆大，路过倚香楼时，他凭着酒劲硬是搂住一个姑娘，往人家胸脯上蹭。
　　老鸨骂骂咧咧地叫人把他拉开，看清了是辛老五后，却不敢叫人收拾他。
　　这人是镇上有名的痞子无赖，只要打不死他，隔几天他就会来报复，一副不要命的样子，叫人恨得牙痒却无可奈何——总不可能把人弄死了，那可是要吃牢饭的。
　　一个小镇，谁愿意触这霉头？只好憋着点，受些气。
　　辛老五不满了，把身后的猎枪拔出来，晃了几晃，指着老鸨，酒喝多了话说不清楚，威胁的意味却很明确:“小娘皮子横什么横？老子改日去四方山猎个神鹿，你这楼里的查某都得归老子。”
　　被一个醉汉用枪指着，老鸨没道理不爱惜自己性命，一张脸上神容失色，等他污言秽语完，掉头走了，这才吐了一口痰，骂道:“这瘠狗，流猪哥涎。”
　　辛老五晃晃悠悠，脑子里还是刚刚抱的满怀，一把撞开自家的门，也没注意到何时屋里点上了灯烛，一身火气还未消散。
　　门被撞开，辛老五却愣住了。
　　他家里东西很少，一开门就能看见一张四角磨损不少的桌子，桌子后面是床，而现在，那床上正坐着一名妙龄女子，皮肤白皙通透，美眸丽若点漆，清秀可人，端雅无比。
　　辛老五眼睛看直了。这小镇里，何曾出过这样的美人儿，他长这么大都不曾见过这样标致的女子，当下就失了魂，五迷三道。
　　“仙，仙女？”辛老五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挺直腰背，想做出一副风流倜傥的样子。
　　陌生女子抿唇一笑，顾盼生情，声音柔柔腻腻，说:“奴家等公子好久了呢。”
　　我坐在他邻户的屋檐上控制着偶人，让她起身，袅袅婷婷地向辛老五走去。
　　君亦尘来的时候，就看见屋里辛老五抱着一个木头，上面绑了几根枝条，关节处连着无形的线，线的另一端在我的手上。辛老五正对那木头上下其手，我笑得有些猥琐。
　　见君亦尘来了，我不好意思再玩了，挥出一阵迷烟，辛老五撑了片刻就晕倒了。
　　毕竟一个人看这种场面，和两个人看，是有些不同的。
　　他没说什么，只是问我:“还回猎户家么？”
　　我想着这辛老五至少等明日才会醒来，于是施了法隔空把他们抬到床上，伪造出一副云雨过后的模样。说:“当然回。”
　　君亦尘走前有些神情难言地又回头看了眼躺在床上的木头。
　　“咳咳。”我掩饰了一下，“走了走了。”
　　那个木头人的脸，分明有六分像重之。说我没有恶搞的心理，是不可能的。
　　回到猎户家，黑穹的房间还开着窗，他趴在窗台上，朝我眨眼，一副有话和我说的模样。我过去，停在他窗前，他悄咪咪探出脑袋，小手捂住嘴巴，贴着我的耳朵，很郑重地告诉我:“神仙哥哥说你去干大事了，没有带他，他看起来好失落啊。姐姐你不能这样始乱终弃。”
　　我:“……”
　　他胳膊肘撑着窗台，耸肩向前倾，一晃一晃的，还在等我的答复，像是要我保证一定不会抛弃神仙哥哥。
　　我说:“……你要是再胡乱猜测，我就把你丢到四方山去喂老鼠。”
　　“我没有多管闲事。”他按照自己的理解，有些委屈。
　　“你废话太多。”我举起拳头，做了一个要打人的动作。
　　他“啪”地一下关上窗。
　　君亦尘从后院走出来，我和他对视。
　　“……”
　　“……”
　　“晚安，我去睡觉了。”实在是尴尬。
　　“晚安。”他说。
　　昨日里君亦尘对于我的逼问并没有给出一个准确的答案，从理智上来说我应该怀疑他，但从感情上，我却不由自主地想相信他。
　　最后我想到，我是一个半仙，何至于要这样提防一个凡人？
　　于是心安理得地把这件事放到了一边。
　　次日早上，我没等到吃早饭就匆匆动身往小镇赶。
　　辛老五醒后，看到身边的美人儿，本来就小的眼睛这下都要笑没了。
　　我看得有些反胃，为那块木头感到不值，可能因为早上没吃东西的缘故。
　　怀中的美人悠悠转醒，不等辛老五说话，就开始抽泣起来。
　　辛老五慌乱地拿手背替她抹眼泪，见美人哭，特别是在她成为了自己的女人后，心肝也跟着疼:“姑娘怎么了，跟我讲，我辛老五一定帮你解决。”
　　就等他这句话了。
　　美人儿抬起头，梨花带雨的脸上布满忧愁，道:“奴家名翠花，传家簪子被四方山的神鹿偷走了，路过此处时，对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玉树临风一表人材仪表不凡品貌非凡的公子你一见倾心，现在又想起我那传家宝，心里有些难受。”
　　辛老五又有了种喝完酒之后的飘飘然，听见神鹿更是志在必得。立刻拍着胸膛保证:“美人不用担心，你辛老五我定会抓住神鹿，帮你把簪子找回来”
　　呵，男人。
　　君亦尘又来了，他注意到我早上没吃饭，特意带了一些烙饼。我边吃饼边控制着木头人。
　　辛老五已经带好了猎枪和干粮，说:“翠……姑娘，我们走吧。”
　　美人叫翠花，有些让人没法接受。
　　我看着他身后的猎枪，让美人问:“四方山不是不能杀生吗？”
　　只见辛老五一愣，我就明白了，这个满嘴跑火车的痞子肯定是没去过四方山。
　　美人儿担心道:“听说四方山的动物都有灵性，不允许人进去毁坏一草一木，不然会受到山灵的惩罚。”
　　辛老五满不在意，豪气说:“那是他们胆小，我辛老五怕什么？”
　　我:“……”
　　美人又劝了半天，辛老五丝毫不为所动，我有些纳闷，他怎么不被美色所诱惑了呢？
　　君亦尘一语道破:“他没钱买捕兽夹。”
　　从房屋的老旧程度来看，他的确很穷。
　　他奶奶的，这么穷还泡什么姑娘啊？！
　　君亦尘去买捕兽夹。我操纵着木头人把他拖住了一会儿。
　　“姑娘，四方山离得远，再不出发估计……”
　　“哐啷哐啷——”天上突下捕兽夹。
　　美人惊喜:“看，捕兽夹。”
　　君亦尘一共买了十个捕兽夹，全是上好的品质。辛老五全捡回来，挑挑捡捡拿了五个，还留了五个收起来。
　　抠货！
　　这里离四方山有好一段距离，要是只用双腿走，不知道要走到什么时候。辛老五看起来就不是个会雇马车的主，木头美人受得住，我可等不住。
　　美人主动拉住辛老五的手，柔夷在握，辛老五心都软化了。
　　美人儿细语:“我知道有条近路可以到四方山，跟我走吧。”
　　辛老五点头如啄米。
　　在他要路过的地上放了两张疾行符，木头美人一助力，符就稳稳地贴在了辛老五脚下。
　　对于四方山的灵物我了解的还是太少，所以不敢直接对辛老五施法，怕留下灵气或者其他可以被发现出来的东西。
　　美人一路相随，辛老五哪还注意到路，快到四方山时，美人“哎呦”一声，把脚给崴了。
　　君亦尘看明白了，说:“我总觉得，你对这种计谋很熟悉。”
　　什么计谋？美人计吗？总不能告诉他是因为我话本看多了吧。
　　手指有些酸麻，又换回右手，我说:“因为你师父我比较聪明。”
　　又觉得他太闲了，我打着主意，补充一句:“我觉得你也比较聪明，要不你来试试。”
　　君亦尘也有些兴趣，说:“好。”
　　把线绕在他右手上，我活动活动手指，累得慌。
　　美人坐在大石头上，辛老五蹲下来想掀她的裙摆，替她揉揉脚踝。
　　手刚碰到裙摆，美人儿忽然踢腿，正中辛老五的脸。
　　“哎呦喂！”这下叫唤的变成一个屁股墩倒在地上的辛老五了，他捂着左眼直骂娘。
　　我忙握住君亦尘的手，一点点调整回来，怕事情在这里搞砸，说:“要不还是给我吧。”
　　君亦尘看着我，却不松手，说:“刚刚没控制住力道，适应下就可。”
　　“也行。”坐在石头上的美人恢复了正常，我手没有离开。
　　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小徒弟想玩，我把控好就行。于是手把手的教，让他清楚调动木偶人的幅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