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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变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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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妖早知自己逃不开死这一条路,加上被封了声音说不出话,现在一副蔫蔫的样子,无论术千鹤说什么都没有反应,变成白鹤后也只是扑棱了两下就消停了。
察觉左边的人有些不安分,我轻咳一声,示意他不要出幺蛾子。
这当口一会儿喝口茶一会儿挪下椅子,在地面滑出刺耳的声音后又僵直了身体不敢乱动的药叟显然没有把我的提醒当回事,左腿搭在右腿交叉翘起,又拘谨地放下,神思不属,见事情差不多要了解,便压低了声音在我耳边说:“半仙,老朽可以先走了吧。”
虽然有些莫名他的举动,但对面的舜云歌已经看了过来,我不好再多问,尽管疑惑也只是点点头。
药叟吁了一口气,站起来,绕到椅子后面从偏处走,像是在躲什么人一样。
重之早就注意到这边的动静,此时见他要离开,奇怪道:“药叟可是有事?”
这一声落在药叟耳里威力不啻于惊雷,生生把他炸了一个踉跄。这神情动作只让人想到一个词——做贼心虚。我心里隐隐不安,不知道事情哪里出了差错。
这下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药叟身上,躺在地上本来闭眼等死的白鹤妖迟迟没听到对自己的判决,也睁了眼,扭着她细长的脖子,毫无征兆和惶恐的药叟对视。
静默不过一瞬,我直觉不好。
果然,药叟倏地如同被针扎了脚般跳起,扭头就往门外跑,本来毫无求生欲望的白鹤妖也开始挣扎,翅膀扑腾要摆脱控制。
眉头紧锁,不敢妄然制住这一妖一人,毕竟我才洗脱了冤屈,无论如何做都可能惹上嫌疑,这时候再惹祸上身实在不明智。
术千鹤率先反应过来,要将变成人形的白鹤妖拿下。手上仙诀一出,却被舜云歌挡下。随即舜云歌又是一道屏障挡在门口,不知情的药叟“哐”地一声撞上。
重之不明所以,但迅速在鹤云居外添了一道绡纨云霞,使外面的人看不清里面情景。
白鹤妖拖着挟住她的两个小童往药叟的方向扑去,嘴里发不出声音,那口型却可辨认——还我月芦灰。
或许旁人认不出,但我肯定可以。
小童还在竭力拉住那妖,药叟嗖地一下跑到我身后,怵惧道:“半半半,半仙救命。”
他这可不就是做贼心虚嘛。我自认倒霉,可与他又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只好出手。
这次舜云歌没有阻拦,由着我将白鹤妖制住。
一旁的徐母早就吓到面色发白,坐在她旁边的女儿也没好到哪里去,两人许久说不出话来,于是出马的变成舜云歌。
变故徒生,原本要成定局的事情顿时变得未卜。
舜云歌放下手中茶盏,不急不慢,先欲解开白鹤妖的封音术,却不想连掐两个诀都没能成功,她也不觉尴尬,自然地收回手,无伤大雅地问术千鹤:“千鹤半仙不打算把这件事也解决一下吗?总是不让她说话怎么行啊。”
半仙之间多以姓名直接相称,这样见外地用“千鹤半仙”这个称呼,无非是想表达全局被她掌控,把其他人当傻瓜的不满。
我本来就没打算瞒得过舜云歌。可正如我们有恃无恐地拿出这些伪证是料定了舜云歌就算有心添乱也无处施展,这厢舜云歌要细究,我们也只不得不奉陪。
术千鹤一笑,也礼貌地回:“云歌半仙说的在理,既然事情已了,再多一件也无妨。”意思是上一件事情已经过去了,一码归一码。
舜云歌听闻术千鹤的话语也没反驳,目光飘到药叟那儿,反而顺延道:“自然。”
药叟感觉不太好。
“你不是有月芦灰吗?”药叟站在在我身旁,我用很小的声音问他,但毕竟他是凡人,他能听见的声音,在场的几个半仙都能听见。
所有人都停下,等他的回答。
“用完了啊。”他也没想到居然会在这里碰上这只妖,此时哭丧着脸暗叫失算。
我无语,只看着术千鹤憋屈地解开白鹤妖的封音术,袖子上的羽毛被压折了两根,术千鹤于是更憋屈。
静观其变吧。
那妖一能重新说话,对着药叟就是一顿大骂,恨不得啖其肉,饮其血,可由于被我的锢仙索锁住了妖力,虽然凶狠,却没什么威胁。
药叟本来还颇为畏缩,见她能开口了就往后缩,后来被骂出脾气了也站出来撸起袖子开始回嘴。
“嘿!哪门子的规矩东西就是你的了?,月芦灰谁看见就是谁的!老朽在那蹲了两天,你自己迟了一步怪老朽?”
“我找来的日芦灰,我放在那晒了一个月的月亮,怎么被你偷了就成你的了?”白鹤妖不明白这凡人如何能这样颠倒是非,也不甘示弱。
“嘿,老朽也不是那鸡鸣狗盗之人,还用得着唬你?倒是你,道不好好修,老朽也是个心软之人,倘若你诚心一些,分你一二又如何?何必来诬陷老朽!”显然药叟不要脸的技艺已经登峰造极,到了能够倒打一耙的境界。仗着白鹤妖妖术被禁,自己无性命之忧,胡乱一通就把她噎住。
“你你你……”白鹤妖到底没药叟在世道里摸滚爬打的多,心性也浅,被他这般黑白不分的说辞刺激了,说不过就要动手,尽管我的锢仙索还在她身上,但并不妨碍她对付一个只会耍嘴皮子的老头儿。
药叟见她扑过来,之前利索出口的满身胆子顿时就散了,直往我身后躲,又看我无动于衷,没有出手的打算,便满屋子乱跑。
我们都无意帮他,毕竟这样的事情出现的太多了,药叟这德行活该被打。
打死了也是自找的。
然这乱作一团,令人啼笑皆非之时,舜云歌出手了。
她没管甩袖子乱跑的药叟,只定住了白鹤妖,施了法将人带到面前,施加了些威压,问:“这就是你屠杀一村四十家老人的原因?”
静默。
我和术千鹤对视,都从对方眼睛中看出了不解——这事件是直接到术千鹤那里,她并未公开出去,只自己出手,抓拿了这只白鹤妖。
舜云歌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白鹤妖是个小妖,妖力低弱,化形应该不久,在半仙面前只有被拿捏的份儿,这时也不敢造次,垂首解释道:“我寻了好几日都没找到那偷我东西的老头儿,气急才杀了人。”
“找了几日?”她又问。
“五日。”
舜云歌沉吟片刻,明眸转向我,笑得灿烂:“萧初半仙,那这样算来,这妖丢东西的日子恰是七月二啊。”
瓷杯底碰到矮案光滑的漆面,我对上那双眼,登时明白了她的意思。
扶着母亲的徐家女儿也缓过神来,忙站起指着药叟说:“他说他等那什么灰等了两日,又如何能在荷亭大会那日替人作证!”
药叟正整理跑得散乱的衣袍,闻此,张口却辩不了,这时看我,倒知道心虚了。
真是成也药叟,败也药叟。
袖子里,蓝底石竹花的袋子已经打开,里面有一张信笺,我指尖在边缘摩挲。那厢徐母又恸哭起来,上气不接下气,像就要这样过去了。
坐于主位的术千鹤将那白鹤妖抓来:“可证据确凿,这白鹤妖……”
舜云歌双手搭在椅子的扶手上,微微后仰,眼底透出凉意:“千鹤半仙何必这样急切,不如再仔细审审?”
这倒是第一次,舜云歌这样直截了当地摆明与我相敌对。那个会跪在门口哭唤我“师父”的女子,终于是知道装柔弱没用了么。
术千鹤落了下风。
我挥袖,散去鹤云居外的云霞,外面的人重又看见里面的情形——哭得快断气的徐母以及替她抚背的女儿;气氛剑拔弩张的术千鹤和舜云歌;知道自己多嘴了于是不敢吭声,一个劲扇扇子的重之;头发散乱不知所措的药叟,以及拢袖站起看向外面人群的我。
谁也没料到的是,就在这时,我倏地一个仙诀下去,那白鹤妖瘫倒,已然断了气。
众目诧然,重之扇得欢快的扇子戛然停住,一直没跟上节奏的他不知道我此举何意。
“死了?”舜云歌的声音带上了怜悯,眸子里却没有波动,她向前倾身,问我,“萧初半仙这是什么意思?”
如果她不死,舜云歌再逼问下去,术千鹤所捏造的事情都会被推翻,那今天的一场就真成了笑话。
我随意说:“替天行道啊。”再捻一个仙诀,从对面的人群到鹤云居间就出现一条半透明的虚空光路。
我从袖中拿出信笺,展于众人眼前。事情变成这个样子,也顾不得欠不欠人情,把柄落不落于他人之手了,先把手头问题解决了再说。
与此同时,一个头戴黑底滚金孔雀纹帽,衣亦同色同纹的小孩从那光道上奔过来,衣服有些大,他一手护着帽子,一手提着衣袍,跑近了却一个趔趄,跌的滚了圈又爬起来拍拍衣服,噔噔噔地来到我面前。
他很开心地说:“又见面啦,国师大人让我跟你打个招呼,半仙好呀。”
我点点头,让他坐在先前药叟的位子上,对舜云歌说:“那日我的确没有去找药叟。”
由于身高不够而踩不到地,他双手撑在两侧,晃腿抢答:“半仙是去找国师大人了。”
然后抬头,邀功似的看向我。
这孩子怪讨喜的,我拍拍他帽子。
术千鹤一脸我受伤了我被欺骗了他丫的我之前干嘛护着她,对我的隐瞒很不爽。
我对她笑了笑,其中暗苦只有自己知道。
他妈的舜云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