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L日常》吴茑

3、与洱源阿姐的撇闲

　　与洱源阿姐的撇闲
　　（注:撇闲，白族方言里“撇”有说话打发时间的意思，“闲”有玩耍，休息的意思。）
　　连下了两天的秋雨，到得今天都第三天了。中午有微微的阳光透进窗户，这雨，终于要停下来了。
　　下午出摊比平时早了一个小时，四点就到达了洱海门。是因为早出的鸟儿有虫吃么，生意还不错。到六点多的时候，生意淡了下来。一个编彩辫的阿姐经过摊子，反正也没事干，便和她撇起了闲。先是我跟她说让她以后早点出来，三点多出来正好赶上去洱海玩的那一波年轻人。阿姐极为不同意我的说法:“哎呀，去洱海的都是上午八、九点就去了，玩一整天……”“有中午到的那种，然后下午就去洱海……”不待我说完，阿姐就抢过话头:“中午到的，下午要休息得嘛！”这个话题打住了，阿姐却谈兴正浓:“那两口子，瓜得很！”说的是她刚才遇到的一对情侣，“我给他们介绍南门城门口边上的客栈，几便宜，还是喊车过来接他们，那个女的想去，男的直冲冲就走了，好像我要害他们一样。”“他们在这里走来走去几趟了，最后还不是坐三轮去南门，还要十块钱，喊车过来接他们都不要钱。”我搭话道:“主要是他们在网上看到骗人的太多了，他们害怕……”“嗨，逗是那个抖音，把人教坏了，打开都是怎么骗人的，也不管一下。”
　　“你看那个抖音里面，城管把个卖菜的七十多老婆婆拎小鸡一样甩开，”话题陡地转向城管，估计是跟城管打交道吃了亏，阿姐愤愤然地一屁股坐到我摊子旁的石墩上，“我上次下雨，刚拿货出来，两个城管就把我堵到，两个大男人，”阿姐激动地站起身，握着彩绳捆子的右手向上比划着，“这么高，怕是有一米八多，”“把我个女的挤在中间，直接用抢的，一人一件雨衣抢过去穿起，多的就放到他们那个石房子去了，我刚进的四百块钱的雨衣，就去了一半。”“你该拿手机拍下来，发到抖音上，他们反过来还要来求你……”“那个是去年，我还用不来抖音。”阿姐黯然了一下，却又说到，“我就跑到他们石房子那里，骂了他们一上午。”我讶异阿姐的彪悍，阿姐见了对我解释道:“我要卖了几个小时，他把我逮到，我就不说了，这哈子我都没有开始卖，刚进货出来，他就过来抢！”“我骂他们抢了克买药吃，活不过四十，我比他们好，我都有孙子的人了。他们两个男的厉害，哪门不克当空军海军解放军，在这里当城管欺负人，我儿子是大学生是医生，比他们厉害。他们说‘你儿子都是医生了，你还出来卖东西’，我说我儿子又不贪污，只领那几个工资，不像你们过兴抢，抢匪！”“那两个男的要过来打我，我把手机拿出来，讲‘你过来打我嘛，我把你拍起来！’”阿姐对我解释道:“他们以为我农村人用不来手机。”“看到我拿出来手机，他们就不过来了，喊了两个女城管把我推出去，我就站在石房子外面继续骂。”
　　“你说让我们干啥子嘛，蒜也不让我们种……”阿姐讲完了，又小声嘀咕道。“你是洱源的？”听到说不让种蒜，我猜阿姐是洱源的，“说的是种蒜用化肥农药，污染了洱海的嘛。”“哎呀，我们那里到洱海有八十多公里呢，洱海污染嘛，是那些洱海边开客栈的直接把污水排到洱海整的嘛！”“说我们用农药化肥，我们种蒜不得乱来的，种蒜就施三次肥，先把地湿了，有洞都赶紧堵起来免得肥料跑了。蒜又没啥子虫，打农药做啥子，顶多就是抽苔的时候打点抽苔剂。”“种蒜就管，种烟又不管。”“我种过烟的，那个虫多，线虫烟青虫蚜虫，要一直打药的……”“一个是个人的，一个是国家的，”阿姐一拍大腿，“你说对了！我们那个时候种蒜，好几个省的人来收，路上挨着挨着的都是收蒜的，我看哪个合适卖哪个，走不到五里路就卖完了！”阿姐仿佛想起来卖蒜时候的快乐，嘴角噙起笑意。“你看收烟的时候，只有他们收，一个个下来，翘起二郎腿，喝起茶，等我们送进去，还硬给烟降级，不让我们看……”
　　说着说着，话题又是一转:“那些七十多岁的老年人造孽得很，年轻的时候，修河挖洱海，我爸妈都过来挖过洱海的，没得钱……”“那时候是出义务工吧，我们那边也有。现在农村不是都有农保了吗？”“嘿，原来看个病三四十块钱，现在看病除了农保，还是要三四十块钱，钱都遭那些人搞走了……”阿姐絮絮叨叨说着，看天色渐晚，我跟她说:“不撇了，该回家了。”阿姐意犹未尽地拍屁股起身，“哎呀，我们撇这些，不得遭人逮起来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