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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029章 这就是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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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切发生得太快,虽让人意外,却又在情理之中。
李惜花一个箭步冲上前去,一手扶住金婷,一手抵住这人的后心,掌中内力轻吐,希望能稳住她的伤势,可这人的情况已经到了最坏的地步,一根针随着气血游走,即将进入心脉。
那是一个人最脆弱的地方,而且金婷还受了这么重的伤,如果李惜花真动了这根针,只怕这人会当场毙命,可是不动的话,过不了半个时辰,这人也会死。
鲜血顺着金婷的唇角蜿蜒着不断淌下,空气中渐渐弥散开一股腥甜的味道,顾云青紧紧地抱着她,脸色变得苍白如纸。
“究竟发生了什么……”他颤着手,摸向这人的脸,却摸了一手黏腻:“为什么,为什么会有血?”
李惜花在一旁见这人如此焦急,张口欲言,却终是沉默,而此刻的这份沉默,无疑已是最好的回答。
于是骤然间,顾云青的声音不由自主地颤了起来,一个不好的念头如同抽芽的藤蔓,在心中疯长。他低头:“婷儿!婷儿!”一声接一声地呼唤,却始终唤不醒怀中的人。
而看着眼前此景,李惜花的心跟着沉了下去,却除了一动不动地站着以外,也只能沉默。
狂风骤起,裹挟着草木余烬肆虐地刮来,天地在这一刻一片死寂。
就在此时,顾云青忽然伸出手,一把抓住李惜花的衣袖,先前的温润如玉不复存在,仿若一瞬自云端跌入了泥沼。
“求你,快救她!”他苦苦哀求。
李惜花被他拽得几乎站不稳,低下头有些不忍地看向这人:“我……”
“求你了!救救她吧!”
顾云青死死拽着面前之人的袖子,嘴里不断重复着这句话,见这人不为所动,竟是双膝一折,直接跪在了李惜花的面前,看得李惜花心下一惊,忙伸手想去扶起这人,却怎么也拉不起来。
泪水从顾云青的脸颊上滑下,越滚越多,砸落在尘埃中失了温度,这人哽咽道:“我求你,救救她,她还有气……”
闻言,李惜花松了手,面露愧色道:“抱歉。”
似乎有人说过,人死了,最伤心的永远是活人。他在江湖漂泊了这么多年,也算见惯了生死,却没有哪一次像这次一样,让他深刻体会到了这句话竟有多么沉重。
时间犹如凝固,所有的声息都随着这一声抱歉戛然而止。
顾云青拽着这人衣袖的手,一点点无力地垂了下来,低下头不再言语,只用颤抖的手一点点拂过金婷的脸,泪一滴接着一滴。
李惜花攥紧了拳头,力道大得连指尖都发了白。
“抱歉。”他再次道。
顾云青摇了摇头,紧紧抱着金婷,看得人一阵揪心,明明四周热浪滚滚,他却只觉得浑身冰冷,就连心脏都被这刺骨的寒意冻住了。
就这样过了一会儿,这人像是突然失了所有的力气,嗤笑了一声,却不知是在嘲讽谁人。
“你们走吧,不用管我们了。”
“……”
李惜花没有答话,只静静地看着相拥的两人。
仿佛是怕惊醒了熟睡的人,顾云青轻声道:“如果老天爷觉得我们注定是要分离的,那便这样吧,至少黄泉路上有我陪她,她不会再伤心了。”用手指温柔地抚过金婷的脸,他神色平静得可怕。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
然而玄霄却无法理解这人的行为,甚至一反常态,突然插了句话,无比认真地问道:“为什么?”他这话问得没头没尾,听得李惜花顿了一下,抬头望向他,不解这人问这话的意思。
顾云青亦不知道他在问什么,反问道:“为什么?”
“你为什么愿意陪她死去?”玄霄目光淡淡地看着这人,脸上一丝表情也无。
顾云青听后却微微一笑:“这不是很简单吗?因为我爱她。”
“这是爱?”
“对,是爱。”顾云青道。
听着这一段莫名其妙的对话,李惜花张了张口,欲言又止,最终只神色复杂地看向这人。而玄霄得到了回答,垂眸似乎是在细细品味顾云青的话,又好像是在深思这个问题。
就这样过了许久,久到火已开始吞没白云寨的寨门,四处一片火光,久到李惜花已经放弃,准备带着玄霄离开……
就在这时,玄霄忽然从怀中摸出了一个小瓷瓶,直接丢给了顾云青:“她先前服过紫宸丹,再加上这粒灵犀丹便能无碍,不过她伤得太重,即便好了,也可能会武功尽失。”
顾云青愣在了原地,李惜花也呆了一呆,这突至的变故让两人都措手不及。
这……
这???
这!!!
灵犀丹?!
传说世间仅有三颗的灵犀丹,其中一颗能令人起死回生,另一颗可保人容颜不老,最一颗则能让人功力大增,而这人竟然就这么轻易的拿出来,丢给了别人?
李惜花缓了半天,终于消化了刚听到的那句话,嘴角不由得抽搐了几下。
他是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如果说这人明明有救人的方法却不早点说,但这灵犀丹珍贵异常,可遇不可求,一般人怎么会平白无故送予他人?
但若说他大方……
世间真有这么大方的人?
那可是灵犀丹!一个只要出现,就能让无数人抢破了头,掀起一阵腥风血雨的宝贝。
玄霄瞥了身侧的人一眼,心知李惜花在想什么,淡淡解释道:“药就是用来吃的,况且她救我一命,我救她一命,如此便两清了。”
这句话其实与他之前为李惜花挡匕首时说过的话是一个性质,不过都是个搪塞的借口,真正怎样,玄霄却也说不清楚,自己究竟为何会将灵犀丹给金婷。
大概,他也不希望这个女人就这么死了……吧?
这时顾云青终于回过神来,甚至顾不上道谢,立马手上拔开瓶塞,将其中的丹药倒进金婷嘴里,但仅仅这几个简单的动作,就让他额上急出了一层细汗,手抖得连瓶塞都拔了好几次才拔开。
丹药入喉,没过多久,金婷的气息便渐渐地稳了,李惜花见状也松了口气,但现在的情况依旧不容乐观,火势已经蔓延到了白云寨内。
“我们也下山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有灵犀丹撑着,她体内的针等一会儿到了山下再帮她逼出来。”他说道。
玄霄点了点头。
而顾云青这旁似乎还没从刚才的状况中完全缓过劲来,整个都人木木的,闻言机械般地点了点头,接着在李惜花的帮忙下,他俯身背起了金婷,走了几步,忽然偏头。
“公子的大恩,云青此生没齿难忘,来世愿当牛做马报答公子。”这人郑重地说道。
玄霄瞥了他一眼,又将目光移至金婷的脸上,淡淡地应了一句:“嗯。”
李惜花:“……”
他轻咳了一声,说道:“快走吧。”
玄霄回头看了最后一眼即将被大火吞没的白云寨,神情若有所思,转过头来时,又正好对上身旁这人递来的目光。
李惜花叹了口气:“明明只短短两天……”
天上浮云似白衣,斯须改变如苍狗。这世间的事总变幻不定,就在不久前,众人还曾在寨前喝酒吃肉,如今一场大火便将一切焚成了灰烬。
真真是世事无常。
四人不再多想,迅速朝山下撤去,而在他们身后,白云寨被大火无情吞没,慢慢倾塌。
自那夜大火之后,洛阳的天气也是奇怪,竟是极为罕见地断断续续下了多月的雨,一直到十二月初,才终于彻底放晴了。
那日下山时,因为顾云青不想再让金婷再卷进这场是非之中,于是他们刻意避开了李宗显,如今正投宿在洛阳城内一家客栈中。而李将军也并未派人来找他们,所以顾云青也摸不准他到底知不知道金婷的身份。
不过这样再好不过了。
有灵犀丹和紫宸丹双管齐下,金婷的伤势虽重,好起来的速度却也不慢。不过果真如玄霄所言,这人因为筋脉受损,除非再次寻到像灵犀丹这种能够断筋再续的灵药,否则此生怕是不能再习武了。
然而金婷好似并不在意这些,得知这个消息后,也只片刻就平静地接受了现实。不过奇怪的是,刚开始她对顾云青的态度还是不冷不热的,后来也不知他们谈了什么,总之这几天已经变成了卿卿我我,日子过得是蜜里调油。
为了弄清真相,李惜花那仿佛从娘胎里带出来的好奇心全用在了这上面,然而“正巧路过”外加“一不小心”听了几次壁角后,他看那俩的眼神便总是莫名地有些微妙。
至于玄霄,这人一连多日闭门不出,也不知道在搞些什么。如此这般,一切尘埃落定,宁静而祥和的日子总让人有种之前种种都从未发生的错觉。
这日清早,顾云青带着金婷来向李惜花道别。
“李大侠,萧公子呢?”金婷问道。
李惜花亦是不解,说道:“自从那天之后,他就一直把自己关在屋子里,我去敲过房门,但他说想一个人静一静。”
顾云青面上露出一抹担忧之色:“这样吗?那倒是可惜了,我们本来还想再亲自和他道谢的,毕竟如果不是他,我和婷儿此刻只怕已经共赴黄泉了。”
说起这事,李惜花问道:“对了,金姑娘的伤势如何了?”
“已无大碍,只要好好调养就可以了。”顾云青微笑道。
他眼睛看不见,金婷便搀着他,说话间这人脸上幸福的表情不言而喻,反倒是金婷低下头,竟难得一见地微红了脸。
李惜花的眼神又变得暧昧了起来,看看金婷,又瞅瞅顾云青,问道:“你们今后有什么打算?”
“我想带婷儿去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隐居。”顾云青说道。
李惜花点头,打趣道:“我也想隐居,可惜我这个人闲不住。”
说完,三人俱都笑了起来。
而等笑过之后,金婷略略正色,又朝这人抱拳行了一礼:“还请李大侠代我们向萧公子道谢。”
“行,你们的话,我一定带到。”李惜花亦抱拳回礼。
顾云青轻笑:“如此,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李惜花亦笑道。
金婷点了下头,正准备同顾云青离开,却转身之际,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神色一凝:“对了,还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但说无妨。”李惜花说道。
金婷道:“小心那天山上的那个女人。”
女人……什么女人?
李惜花微顿,确认道:“金姑娘所说的人,可是唐门主的女儿唐梦柯?”
然而金婷只点到为止,再次抱拳:“告辞。”说罢,便搀着顾云青离开了,留下李惜花一人站在原地,一脸的莫名其妙。
难不成唐梦柯的事还没结,这女人又要闹什么幺蛾子?
不过李惜花只想了一下,便没再在这个问题是继续纠结下去了,毕竟他惹惯了风月债,又岂会为这点事烦心,有道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送完了金婷和顾云青,李惜花想了想,还是准备再去敲一次玄霄的门。说起来,这小少爷这几天到底在搞什么鬼,难道是白云寨大火的事把他给刺激到了?
他一边这样想着,一边往玄霄的房间走去,谁知才刚上楼,便正巧遇着了开门出来的玄霄。
“你可总算出来了。”李惜花揶揄地笑了笑。
玄霄挑了下眉,问道:“他们走了?”
“嗯,你既然知道了,怎么不跟他们道个别?”李惜花不解。
玄霄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并不回答,要不是李惜花对于这人的冷淡早已生出了免疫力,只怕会觉得这人好生无礼。
心念一转,李惜花又笑眯眯地凑上去:“说真的,你和顾云青什么关系?”
玄霄闻言,将面前这人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只觉这人长这么大还没死在好奇心上,真是个奇迹。
“反正人都走了。”
“……”
玄霄看着他,顿了片刻,凉凉道:“顾云青原本叫萧青,小时候我和他一起被人劫持,之后我进了千重阁,他我就不知道了。”
李惜花心下暗道,果然就像他猜的那样,这两人真是亲兄弟。
“怪不得你给灵犀丹给得那么大方。”
“……”
然而就在李惜花正准备继续开玩笑的时候,视线一偏,却眼尖地发现玄霄背后的房间内有个包袱,这人似乎已经把东西收拾好了。
“你要走?”
“嗯,有点事,我们七天后在宴春茶楼碰面。”玄霄说道。
李惜花却一愣:“碰面?”
而他此话一出,玄霄周身的气息立刻冷了下来,语气甚是危险地说道:“你不是说要帮我完成赌约吗?怎么,你要食言?”
先前李惜花是开玩笑才那么说的,这会儿听这人似乎当了真,不禁诧异道:“你是说真的?你要跟我学……”
玄霄冷冷地看向他,大有如果眼前这人敢说一个是字,就把人戳成筛子的意思。
这可把李惜花逗乐了,只觉眼前这人真真是可爱:“哈哈哈,我教,我教,只要你别后悔就好。”
玄霄绕开这人,一边下楼去取吃食,一边说道:“不会。”
他答得一本正经,这下把李惜花笑狠了,他还记得这人最开始在碧暖春香阁时,连个姑娘投怀送抱都能让这人浑身僵硬,看来以后是不会无聊了。
“好,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但如果李惜花有未卜先知的能力,他此刻一定笑不出来,更不会再做这么蠢的事,可惜,千金难买早知……
但这已是后话,暂且不提。
如今已经入冬,天也愈发的寒了,好在今日天气很好,午后的温度比之早晨暖了不少。辞别了李惜花,玄霄牵着马朝城外走去,一路上街边各种各样的小摊,玲琅满目,小贩的叫卖声更是不绝于耳。
他慢慢地走着,心中却一直在思索着金婷的事对他的影响。其实这几天他隐隐有个想法,是关于一套自创的剑法,但因为各种顾虑,这剑法目前还只处在理论的阶段,现在倒正好可以用这七天的时间好好琢磨一下。
周围的景色变幻,出了城后人就少了许多,玄霄看似漫无目的地朝着一条偏僻的小路走去,没过多久,四周已渺无人烟。
他停下脚步,用余光扫了一眼一旁的树丛。
“出来。”
下一瞬,只见一名身着玄色劲装的男子自树丛中跃出,走到玄霄面前,单膝跪下,恭敬道:“阁主。”
“她人呢?”
那人低着头,说道:“副阁主让属下在此迎接阁主。”
玄霄微眯了双眼,此刻的他褪去了在人前的伪装,整个人如一柄出鞘的利剑,寒芒四射。
“回千重阁。”他冷冷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