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第 77 章 ...
-
凌晨四点，总是这个城市最寂静的时刻。
即便是喧闹了一整夜的红皇后夜总会，此刻门口除了几个醉汉、等着接活的代驾司机也没什么人了。
领班晴姐带着几个姑娘少爷，亲自把刘胖子送到门口，看到门口只停着一辆宾利，略有些惊讶，“刘哥，就一台车送你回去？”
刘胖子摆了摆手，明明喝了一夜的酒也丝毫不见醉色，大手在晴姐翘臀上拍了一下，“放心吧，我心里有数，回去吧。”
晴姐目送他上了车，开车门的时候悄悄瞄了一眼，车上除了一个戴鸭舌帽的司机，竟然也连个保镖都没有。
不过她人微言轻，不好在这件事上多说，也只能再三叮嘱司机，“注意安全，一定把刘哥平安送回家。”
“放心。”车子扬长而去，留下一句飘远的答应。
声音听着很年轻，晴姐一怔，听出来了声音的主人。
是他。
难怪。
黑色的宾利高速飞驰在几乎无人的大马路上。
“慢点开，喝了一宿，一会让你整吐了。”刘胖子闭眼睛哼道。
狠踩油门的脚虽然放过了油门，戴着鸭舌帽的年轻司机却是一脸的不以为意，“反正是你的车，吐呗。”
“呦呵，还想着你挺喜欢这车的，哪天我一高兴送你了呢。”刘胖子道。
“折现谢谢。”
“缺钱了，我有的是来钱道，干么？”
“不干。”司机拒绝的干脆，刘胖子也不在意，老神在在的跟着音乐哼，“我发现你还挺喜欢这个歌手，总是他的歌，叫什么来着？”
“黎汐凉。”
“大老爷们怎么叫个娘们名字。”
“我上哪知道？”司机冷哼道。
刘胖子好像习惯了司机这态度，“赶明儿帮我也买两张他的CD，给羽毛陶冶下情操，成天在家放那什么说唱，我一听就脑袋疼。”
“你跟他有代沟。”
“是啊，一晃眼羽毛都这么大了，”刘胖子感叹，“对了，还没说你呢，前两天七堂会，你跑那么快干嘛？”
“我跟你们也有代沟。”司机道。
刘胖子嗤笑了一声，“看你那小胆子，怕我拖你下水？”
司机敷衍的应了一声，突然道，“之前插到你家那几位大佬手底下的桩子有信了。”
刘胖子一直闭着的眼睛骤然睁开，扫了那个年轻司机帽檐下的脸，“谁？”
“你猜？”
刘胖子又看了他一眼，表情微讶，片刻后又骤然暗淡了几分，“……阿棕？”
司机惊讶的转过目光看了他一眼，“你早知道？”
“不知道，看你表情猜的，”刘胖子的猜测被肯定，反而突然淡淡的笑了，“你跟阿棕关系最好，要是别人你不会这张衰脸。”
司机不由不甘心的啧了一声，“你们这群老狐狸，一个个都这么精。”
“你也是个小狐狸，早晚变老狐狸。”刘胖子不客气的揶揄。
司机心情不好，也懒得跟他抬杠，“你打算怎么办？”
“能拿到证据么？”刘胖子问。
司机一声冷笑，“呵，能的话我就直接报警了，都是贪生怕死的小暗桩，能传出来个消息就不错了，你以为是条子卧底啊，打击犯罪不要命的。”
看到刘胖子投过来的目光，司机又道，“甭打我主意，这里头太脏，你这活小爷都不打算干了，你早点找下家吧。”
刘胖子闻言忽然就笑了，“准备从良了？不会吧，就为了你刚才去见那个，阿晴店里那个叫什么遥的小男孩？”
“狗鼻子啊。”司机磨牙抱怨。
“邵轩，听老哥一句劝，你看上那小孩不行。”
“关你屁事。”
“你还不信我看人的眼光，”刘胖子笑着说，“弄上手玩玩得了，还没上/床呢吧就要供人家上学，你信不信等你从我这走出去，半年就得让人甩了。”
邵轩不以为意的一声冷笑，“你的眼光，先看看你的二十年兄弟？”
“要不打个赌？”刘胖子任他讽刺，笑眯眯的看他，“要是你被他甩了，你就帮我办件事，保证不违背你那个小狗屁良心的？”
“那我要赢了呢？”邵轩目光一凛。
胖子嗤笑，“滨江路马上要盖那片别墅区，我送你俩一婚房。”
“呵，行啊，到时候你可别反悔。”邵轩挑衅式的看了他一眼。
“笑话。”刘胖子说完又闭上了眼睛，半晌突然又问了一句，“确定是阿棕么？”
邵轩沉默了片刻，末了低低的应了一声。
黑色的宾利划过一道虚影，消失在夜色深处的街道里。
.
邵轩记得很清，那天夜里把刘胖子送到了家，刘胖子突然抽风要走了他手里的车钥匙，告诉他这段时间都不找他，让他赶紧收拾自己的摊子，早日滚蛋。
刘胖子对他猫一天狗一天的，邵轩早就习惯了，也不在意。
然而就在半个月之后，刘胖子就被人警察以□□罪拘留，人赃并获，而缴获毒品的地点，正是那辆黑色的宾利车。
邵轩接到暗桩消息赶过去的时候，只见到了警车呼啸而去的背影。
最后一次见刘胖子，是在看守所，他被抓之后的12天。
这是一场正常流程上决不允许的探监，邵轩在见到刘胖子之前，也并不知道刘胖子会用交代一切罪行为前提，换一场跟他莫名其妙的，机密却又完全没有任何秘密的会面。
刘胖子似乎是瘦了点，看见他的第一句就问他，“还记得咱俩得赌约么？”
“你的房子都没法兑现了，还提赌约？”邵轩扫了一眼站在两人身边的警察，琢磨着之后肯定要被问到底赌了什么，他真的不太想向这么多人民警察承认自己的性向。
刘胖子却是不在乎的笑了起来，“因为你肯定输啊。”
邵轩很想像以前一样讽刺他两句，却猛然意识到，也许这一次，刘胖子真的不能在出来了，“你先说吧，都把我弄到这来了，外一我真输了就考虑帮你。”
无视警察们警惕的目光，刘胖子突然很认真的盯着邵轩说，“等我死了，你帮我把人揪出来吧。”
邵轩一怔，错愕的看着他，半晌才无奈的指了指身边的警察同志，“这话你该跟他们说吧，你们的那些事我又不知道，怎么帮你？您别害我成么，一会儿我从这门出去，他们转头给我摁下了，我冤不冤啊，再说，”邵轩犹豫了一下看了看身边的警察，“你也不一定判死刑吧？”
刘胖子笑了，“我不死，任何人都揪不出来他的，但是现在不能不代表以后也没人能做到，H市会有一场彻头彻尾的大洗牌，但只要利益链还在，狐狸总会露出真面目的。”
他看着邵轩难看的面色，继续道，“我知道你不想干，放心，我也没打算让你亲自出头，之前放在你手里的就有一个不贪生怕死的桩子，你只需要把他钉在最应该钉的位置就行，冒险的事的交给他，这个对你来说，最简单不过了吧。怎么样，你刘哥对你够意思吧？”
邵轩皱着眉看他，像是在看一个外星人，“……我就没见过像你这样的□□。”
刘胖子笑容更盛，“要是我真的赌输了，那就算条子们运气不好吧。”
“你这就是在坑我。”邵轩很是烦躁的瞪着他，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他也不忌讳身边警察们的眼神了，“我说过我不想也不愿意掺合这些事，你这分明是拿警察在要挟我。”
“要是高中没辍学，你第一志愿不是军校么。”刘胖子说，“我这也算变相帮你实现当警察的愿望了。”
邵轩尴尬的抽了抽嘴角， “你说的这些前提是你赢了，要是你输了，你拿什么保证他们不来找我麻烦。”
刘胖子不以为意的笑了笑，突然转头对身边一位相貌堂堂的警察说，“夏警官，你不用急着盯他，我赌他看上那个小男孩半年之内甩了他，半年之后你再去找他就行。”
“你这人——”邵轩气的哭笑不得，好不容易才咽下一肚子想要骂人的话，“……算你狠。”
刘胖子笑声爽朗，继续对那位姓夏的警官说，“这小孩高中辍学，真是你们警察队伍的损失，他要是能替你们当卧底，啧啧。”
姓夏的警官饶有兴趣的看着绍轩，突然开口，“我知道他，前年缉毒队的举报奖金差不多都让他拿走了，这两年怎么不来拿了？”
刘胖子笑的厉害，“哈哈哈哈，那你是不知道，在他管那一片，嗑、药/溜、冰的人听到邵轩来了比听到你们条子来了还害怕，哈哈哈哈哈。”
邵轩的脸色可谓是五彩纷呈，这话听着一点不像是夸奖。
刘胖子终于笑够了，正色道，“正事说完了，再说点别的吧，邵轩，其实有件事我一直觉得挺对不起你的。”
对上邵轩疑惑的眼神，刘胖子继续说，“羽毛早就跟我提过，说你其实想去上学，我本来都让梅姐帮你办了手续，可我后来想了想，还是没舍得放你走。”
邵轩微愕，随后便摇了摇头，“路是我自己选的。”
刘胖子释然的笑了笑，突然叹了口气，“我也是，说了那么多回，也没来得及真送你个别墅啊车啊什么的，就祝你下次找个自己趁别墅的小男孩吧。”
邵轩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刘胖子还是再说他迟早要被甩的事，都气笑了，“你等着，明年我一定带齐遥去看守所看你。”
刘胖子不以为意的摆摆手，“行了，该说的都说完了，滚吧你。”
邵轩动了动嘴唇，最终却没有说更多的话，他起身跟警察往外走，在走到门口的时候，又突然转身，冲他比了个中指。
刘胖子笑了起来，直到邵轩的身影消失在房门外，才淡去了笑意。
“你真觉得我们有卧底在你那？”夏警官突然道。
刘胖子不以为意的淡淡开口，“我这辈子看人没走过眼。”
“没走过眼？”
“嗯，从来没走过眼。”
夏警官没在这个话题上继续，“人让你见完了，你自己答应的事也该兑现了吧？”
刘胖子笑了一声，站起身来抻了抻腰，“嗯，让你们尹局长亲自来审我吧，我还得送他一份大礼呢。”
夏警官挑了挑眉，“你的每一次审讯，尹局长都会亲自看。”
“我可是为你们好，要不然刚才我就把你们那个小卧底是谁给抖搂出来了，要不要打个赌，我现在——”
“我没兴趣打赌，”夏警官及时止住刘胖子的话头，“你也不要以为就凭你们俩刚才的对话，警方就会相信刚才那个年轻人，我们会查他的。”
提到邵轩，刘胖子终于又笑了起来，突然凑到夏警官的耳边小声道，“不需要你们的小卧底跟他暴漏身份，那小子聪明着呢，自己会找出来的。”
说完这句话，刘胖子又不禁摇着头念叨，“就是太年轻，被个小男孩耍耍手段就五迷三道了，啧，可惜喽，下次不能帮他把把关了。”
刘胖子边念叨边跟着警察往外走，突然想到什么似的站定回头，看向那位姓夏的警官，“要不这样，夏警官，我也跟你打个赌，就赌我刚说的那件事，”他说着，举起带着手铐的手指了指耳朵，“要是我赢了，等这孩子再找下个对象，你替我帮他把把关吧。”
夏警官一愣，想了想笑道，“打赌就算了，不过你跟他打的赌要是赢了，下次我会帮他把把关。”
刘胖子胸有成竹的笑了笑，“那就提前谢了。”
夏警官看着刘胖子的背影，突然对那个叫做邵轩的年轻人产生了无比浓厚的兴趣。
从那天起，对这个年轻人的调查持续了两个月，无论是之前还是之后，他跟了刘胖子三年，在最后一刻也深得刘胖子信任，却除了一些打架斗殴的前科，身上一干二净，没有沾过一丁点不该沾的东西。
然而，就在刘胖子枪决四个月之后，夏行之收到了代号‘夜鸮’发来的加密信息。
夜鸮说，邵轩联系了他，给他牵了去王棕手底下的线，请示上级的指示。
那一刻，夏行之脑海中浮现出的第一个画面，是刘胖子笑着说的那一句话。
我看人从没走过眼。
作者有话说
第77章 第 77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