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花般绚烂》季纱桫

75、第 75 章

　　七堂会。

　　刘胖子年轻时候在H市闯荡，算他在内一共七个兄弟，大约是中二魂作祟，又或者是深受港产片荼毒，弄出来个什么七堂，后来他们势力大了，也不会时时聚在一起，每次聚在一起商量正事就叫做七堂会。

　　邵轩第一次听到这个的时候已经过了中二年纪，还很不客气当着刘胖子的面鄙视过他。

　　说是七堂，其实很早之前就只剩下六个人了，死的那个就是被毒品害死的刘胖子最好的一个兄弟。
　　剩下六个人，除了刘胖子、方信、王棕，还有邵轩给她看了几年场子的梅姐刁燕梅、和一对姓郑的亲兄弟。

　　邵轩说开七堂会，那就是七堂会，绝不是简单把这些人集齐那么简单。

　　道上开堂论事，说出去的话那就是丁出去的钉子，堂上定下的事，就绝没有反悔的余地。
　　在这样一个时期，刘胖子死后四年，他儿子要开七堂会的风声一传出去，霎时在整个H市的□□都引起了不小的风波。

　　一时间各大势力各种猜疑不断，更有在暗处各怀鬼胎的人们蠢蠢欲动。
　　所有人几乎都产生了那样一种预感，H市是真的要变天了。

　　外面怎么样，姜译是不知道，但是这两天他跟邵轩过得是挺舒坦的，24小时都能腻在一块儿还没人打扰，豪华套房要吃有吃要喝有喝，电视电脑游戏机，到了第二天晚上，突然有人来叫他俩下楼，姜译还隐隐产生了点不舍的感觉。

　　这人质当得也没谁了。

　　俩人跟着四个打手坐电梯往下走，邵选问其中一个，“羽毛效率不错啊，七堂会的人都到齐了？”
　　“香都拜完了，刘少爷就等你了。”

　　邵轩点了点头，又看了眼姜译，“你们要把他带哪去？”
　　“这你就不用管了，刘少爷交代了，只要你不耍花样，保证人平安还给你，要不然，你就等着给他收尸吧。”

　　姜译冷笑一声，却没说话。
　　邵轩有点担心的看了姜译一眼，“你等我，别跟他们起冲突。”

　　姜译点了点头，那个什么会的不可能让他参加，这点邵轩早就跟他说过了。
　　两人在一处走廊的路口分道扬镳，邵轩皱着眉看姜译，心里总觉得有点不安。

　　倒是姜译不在乎的冲他摆摆手，“去吧，早去早回。”
　　邵轩点头，却看着他没动。

　　姜译都已经走出去两步了，突然又回头，威胁似的看着他，“记得答应我的事。”
　　邵轩失笑，重重的应了一声，“嗯。”
　　姜译这才满意，转身跟着前面的人走了。

　　“邵先生，那边已经在等您了。”见邵轩直勾勾的盯着姜译的背影，一旁的人不由催促。
　　不舍得收回目光，邵轩转身，眉目间的温柔和担忧一瞬间被一抹冰冷的厉色取代，“带路。”

　　走廊依旧喧闹，两侧的包房内时不时传来男男女女的嬉笑怒骂，只隔着一扇门，那声音却仿佛被拉的很远，路过有端着鸡尾酒的服务生。邵轩突然站定，伸手从一个蓝头发服务生端着的托盘里拿过一杯酒。

　　服务生一愣，“先生，这是包房客人点——”
　　邵轩却没有看他，端起杯一饮而尽，随后将空杯放回托盘，看都没看他一眼，继续向前走。

　　身旁的壮汉一把推开还要说话的服务员，“滚。”
　　蓝头发的服务生唯唯诺诺的退开，站在阴影下的眼底却浮出一抹厉色。

　　走廊的尽头，灯光逐渐昏暗，身边的人脚步突然站定，“邵先生，前面就是了，您请。”

　　邵轩没有意外，四年前，他也曾经亲自走过这条走廊，走到尽头的房间前，伸手推开那扇门。
　　厚重的房门依旧需要用很大的力量才能推开。

　　走廊里幽暗昏黄，房间内灯火通明，当那扇门被推开，光芒从房间□□进走廊，脚下的阴影仿佛从这里开始，将一切分割成两个世界。

　　一瞬间，房间内所有的视线都集中到他的身上，恍然与记忆里的那一日重合。

　　邵轩甚至可以清晰地回忆起，那时候斜歪着坐在正位上叼着烟的刘胖子，吐了口烟漫不经心的招呼他，“邵轩，你也过来。”
　　那天，他就这样站在这里，不屑的对上刘胖子烟雾下不甚清晰的目光，回了句，“免了。”然后转身，把外套甩在肩膀上，踏回了了那片阴影，房门在身后悠悠的关闭，他却一次也没有回头。

　　四年之后的今天，刘博羽坐在正位，与他目光遥遥相接。

　　刘博羽没有说话，邵轩却突然笑了，时间仿佛跟他开了个玩笑。

　　这一次，他撑着门，迎着所有人的目光，一步步踏进光明里。
　　与四年前远去的自己背道而驰。

　　门扉处的光影依旧将门里门外撕裂成两个世界，邵轩却仿佛能够看到，身后那个曾经离开的背影，脚步与此刻的他一模一样，从不曾有丝毫的犹疑。

　　房门再次在他身后缓缓闭合。

　　除了棕叔，房间里的其他人，邵轩都有四年没见过了，四年时间说长并不长，但也足够在这些人的脸上刻画下些许岁月的痕迹，包括邵轩自己。

　　“羽毛，你说那个当年害你爸的凶手，就是他？”率先开口的是郑一许，郑家兄弟的老大。
　　“别急着甩锅，”一个女声响起，梅姐目光冰冷的扫了那兄弟俩一眼，“我听羽毛那意思，害老刘的可就在我们之中，你莫不是做贼心虚！”

　　“臭婆娘，我们今天来已经是给足了羽毛的面子，我们兄弟俩这些年没做过一件对不起刘哥的事，容不得你在这泼脏水，再口出狂言，可别怪我们不客气。”郑家老二立刻拍案而起。
　　“少跟我叫嚣，也不看看这是谁的地盘？”梅姐一声冷笑，似是完全不把两人放在眼里。

　　“行了，都是道上响当当的人物，当着孩子们的面吵什么？”棕叔皱眉道，“邵轩，你跟着羽毛瞎掺和什么？”

　　“棕叔，你跟邵轩走的最近，难道没听说过，他知道当年害是谁害死了大哥？”方信此言一出，众人的目光立刻又投射到邵轩身上。

　　邵轩进门之后，就斜倚在门口的一根柱子旁边，见他们吵完了，笑了笑，“这个问题，你们还需要问我？害死刘呈杰的，不就是你们在座的几位么？”

　　众人闻言面色皆是一变，方信第一个怒道，“血口喷人，邵轩，你把话说清楚。”

　　“急什么？”邵轩淡淡一笑，“他为什么被判枪毙，是因为车里那几袋白面儿么？”

　　所有人都是一怔，又听邵轩继续一字一句道，“行/贿、走/私、洗/钱、非法组织赌/博、卖/淫。”每说一个词，他的目光就扫过面前一个人，“数罪并罚，他就该死。”

　　“邵轩！”刘博羽杀人般的目光直射向他。

　　“但我也想问问在座的各位，”邵轩仿佛没看见刘博羽暴怒的表情，“这里面有多少事其实是你们做的？”
　　他轻笑一声，“换个说法吧，他有没有劝过你们，这里面有些事情，最好不要做？但是为什么最后他死了，你们却逍遥法外了呢？”

　　一时间，整个房间鸦雀无声。
　　谁也回答不了这个问题。

　　当年刘胖子入狱，多年基业连根拔起，一个人担下所有的罪，没连累自己任何一个兄弟。

　　也是那个时候，众人才明白，他们以为的刘胖子忌惮他们，这些年才把所有产业、公司、法人都挂在自己身上，其实是未雨绸缪，真到出了事，不会牵扯到任何一个人头上，保全了最后的一份兄弟情。

　　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心知肚明。

　　“梅姨，这几年红皇后你洗的倒是干净，原来的资源都转到南城红场去了吧，没刘胖子压着你，你那些养鸡场都快开出省了，你名下那两个模特公司，一年进益可比这滨河街来的爽快多了吧？”邵轩从兜里摸出一根烟，在手里把玩着，慢慢悠悠的说，“信哥，借个火。”

　　梅姐从南城红场开始，脸色就是一片苍白，等邵轩说出模特公司，她眼神里甚至浮现出一抹恐惧来，“你——”

　　接过方信扔来的打火机，邵轩点了烟，抽了一口继续道，“郑老大、郑老二，当初你们暗地里开赌场，老刘说过不让你们放高利贷吧，这两年公司洗的倒是干净，高利贷却是越放越厉害了，不用在这跟梅姨起冲突做样子，让你们高利贷逼到梅姨那去的姑娘还少么？”

　　“放屁！口说无凭！”郑一许登时就翻了脸。

　　绍轩微微一笑，玩味的目光在众人脸色扫过，“证据？你们猜，我有没有？”

　　方信和棕叔的表情顿时也微妙起来，烟雾里邵轩的表情不甚清晰，却莫名的让人感到无形的压力。

　　“邵轩，你这是什么意思？”方信问道。
　　“信哥，按辈分你算是羽毛叔叔，他最信任的就是你，”邵轩说，“如果我没猜错，死刑前你最后去看他的时候，他应该让你趁早洗手不干了吧，”他锐利的目光仿佛能够射到方信的眼底，“可是你看看现在，你几乎就快成第二个他了，比他更要命的是，你还碰毒。”

　　那是一个肯定句。

　　方信在这一刹那，浑身冰凉。

　　香烟的雾气还在翻滚蒸腾，邵轩把最后的目光落在棕叔身上，与他平静的眼神在空气中碰撞，“棕叔，直到今天我也不明白，为什么当初你要在车里放毒品，你跟他二十年兄弟，为了金钱、权力、还是女人？”

　　所有人闻言色变。
　　刘博羽阴沉着目光，直勾勾的盯着棕叔。

　　棕叔确实一如既往地平静，“还真是小看你了。”

　　“是你害的我爸？”刘博羽腾地站起来，突然从衣兜里掏出一把手枪，直指棕叔。

　　房间里的气氛顿时紧张起来，七堂会的规矩任何事都可以当面谈，但绝不会在会上动手。
　　谁也没想到，刘博羽会做这个打破他爸定下规矩的人。

　　邵轩的声音再次响起，“更让我好奇的是，刘呈杰死了，照理说没人再挡你的路，可你却沉寂了将近两年才再次开始贩毒，又想方设法拉方信下水。”

　　方信一听这话，面色顿时古怪起来，他猛地回头看王棕，想要在他脸上找出哪怕一丁点的惊异和疑惑。
　　但王棕脸上，是全盘的平静无波。

　　“我可能应该换个说法，你等了方信两年，他才成长为能够被你拉下水的势力，我猜的没错吧？”

　　棕叔突然笑了，“小看你这三个字，似乎不够形容你此刻给我的惊喜。”

　　邵轩把烟扔在脚下碾了碾，“我好奇了很久，你对梅姨他们毫无兴趣，却偏偏要折腾方信，方信没了对你有用什么特别之处呢。直到羽毛出现之后，你的态度才让我猛然想起一桩旧事。”

　　王棕突然脸色一沉，望着邵轩的目光陡然阴戾起来。

　　“我听说，你跟羽毛的妈妈是青梅竹马，如果方信也没了，羽毛能依靠的人也就是你了吧。”邵轩轻描淡写的说出这句话，就那样静静地望着他，不再说话了。

　　所有人都是一怔，片刻后，刘博羽才猛然回神，“邵轩！你什么意思！你说什么？”
　　王棕低沉的笑声在房间里响起，“他什么意思，他说的还不清楚么？”

　　“羽毛。”王棕深吸了一口气，“我才是你的亲生父亲，你妈妈从头到尾爱的都是我！”
　　“我不信！你骗人！”刘博羽拿着枪的手几乎在发抖，他不可置信的看王棕，再看向邵轩，“轩哥，不是真的！你告诉他，我是刘呈杰的儿子！是他害死了我爸！是他！”

　　邵轩平静的看着他，“我早说过，你爸从来没希望你给他报仇，他只想让你好好生活下去。我也劝过你，真相对你没有任何好处。”
　　“不！我不信！”刘博羽猛地拉开保险栓，冲着王棕就要扣动扳机。

　　比他更快的，是邵轩。

　　“磅！”枪声骤然响起，子弹瞬间楔进地板。

　　没有人看清邵轩是什么时候动的手，电光火石间，他掐住了刘博羽握枪的手腕，才让那发子弹偏进的地板。

　　他猛地夺过手枪，一把将刘博羽手臂扣死，“羽毛！不管他是不是你亲生父亲，你都不能杀人！”

　　那声枪响如同一发讯号，身后的房门被猛地踹开。

　　“警察！所有人举起手来，别动！”随着持枪便衣们的鱼贯而入，房间内几个人的脸色顿时骤变。

　　梅姨不可置信，“不可能！警察怎么会进来？”但她的惊讶也只持续到了跟着警察进来的女人身上，“丁晴！你背叛我？”
　　女人冷冷的瞥了她一眼，“梅姐，你可能忘了，红皇后从来就姓刘，我跟你谈不上背叛你背叛吧？”

　　“你跟绍轩是串通好的！”
　　“这些话你最好留着到局里再说。”

　　“杀了王棕！”被邵轩禁锢住的刘博羽突然压低了声音狠狠道，“邵轩，如果你不想这辈子都见不到你那个小情人，就马上杀了王棕！”
　　邵轩脸色一沉，“什么意思？”

　　“我给你的前任500万和一把枪，你的现任已经被他带走了，”刘博羽的声音里透着疯狂，“杀了王棕！只有我知道他们去了哪，动手！否则你只能去给他收尸！”

　　冲进房间里的周警官看到被邵轩抓着的刘博羽和两人的神色，微微蹙眉，“邵轩，把你手里的枪给我。”
　　“你只有最后一个机会！”刘博羽的声音如同一个魔咒。

　　邵轩握着枪的手陡然一紧。

　　姜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