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懒倚狂风心半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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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皓琪亦是毫无悬念地过了，白衣男子亦是。接下来的射的考试，人们怀着期盼的心情，皆热切地看着千香。千香静静坐在位置上一言不发，仿佛周遭事物与她无关，她，不过是世间飘渺的一阵清风——
一袭深紫色男子长衫，脚蹬黑色长靴，满头青丝以一只金冠束高。不施脂粉的柔媚脸庞，一颦一笑，风采自生，令人难辨雌雄——玉华公主艾筱月。
“三公主，凤九这次比试……”一名青衣下人匆匆跑至艾筱月身边，在她耳边小声报告着傲节会的情况，艾筱月正坐于太师椅上，倾听着报告，明眸里闪过一丝光亮。
“给我查查，她是什么身份，越详细越好。”艾筱月缓缓靠在椅背上，闭眼吩咐着，有些疲累，她原先以为请来无双门的杀手六音可以剔除一些她前进路上的绊脚石，没想到，那个凤九……
“是！”青衣下人得令立马退去，艾筱月依然靠在椅子上，左手抚摸着大拇指上的玉扳指，陷入沉思中——
凤九，得之，留；不得，杀！
“你说小九儿一人不受六音音乐的影响，还把人家伤得吐血了？”御苍岚似笑非笑地站在案几前，右手执着的毛笔不断勾连纵横。
“是的！”暗卫肯定地应声道，脑海里浮现出自己看到的那副景象，到现在还让没让他完全清醒。
御苍岚挑眉，继而轻笑一声，摇头晃脑道：“原来小九儿竟然是藏着那么深呐！竟然高出了我原来估计的一半呢！”语毕扔下手中的毛笔，雪白的宣纸上醒目地写着大大的“凤九”二字。
御苍岚嘴角微扬，踱步至窗边，临窗而立，眺望着远处渐渐昏黑的天色，一轮红日正缓缓下落，丹红的余辉洒满大地，仿佛正依恋着最后的天空。
皇上，这就是您的选择么？
一炉兰香淡淡地升起又慢慢消散去，古朴典雅的红木桌子临窗而置，几副山水泼墨和名家书法垂挂于雪白的墙上。紫檀香木的屏风遮挡住青纱帐笼罩的木雕床，金钩一揽，青纱帐被勾起，床上的绣着花鸟鱼纹的宝蓝色锦缎丝被整齐地叠放着，散发着幽幽的暗香。
斜靠在圈椅上，御苍莲灵活的玉指缓缓上下移动着，身旁放着各色针线和小片的丝绸锦缎。
不似女子的娇柔，也不似男子的粗犷，御苍莲靠窗安静地摆弄着针线，修长的玉葱在阳光照耀下近乎透明，平静的神色，温柔的眼波，墨色深处，是一望无尽的如水温柔，宛若世间一朵出尘白莲，绽放着宁静致远的平和。
窗明几净，兰香依旧，美人如玉。
“现下……什么时辰了？”
“回爷，已过申时六刻了。”
“是么……”淡淡的语气，让人猜测不出他的心思，御苍夜慢慢翻动着手里的帐薄，心思却跑到了那个精灵古怪的身影上，突然觉得很烦躁，眼前的帐薄令他一阵心烦，顺手“啪”的一声合上账簿，把随侍吓了一跳。
她……现在……还在考场上么……
“爷……关于上次的对联的事情，还有美食节的事情，怎么办……”随侍小心翼翼地查看着御苍夜的脸色，讷讷道。
御苍莲疲累地闭上双眼，好似过了许久，又好似只过了眨眼的时间，他缓缓张开双眸，眸色恢复了原来的冷清，朦胧雾气在缭绕盘旋。
“在知味楼的右边门柱上刻那副上联，左边空着，让别人来对，对出者免饭，至于美食节，过了傲节会再说。”顿了顿，御苍夜又强调了句，“记住，上联下面要写是‘凤九’所出。”
“是！”随侍欣喜又惊讶地应答道，对自家主子的能力再一次佩服到五体投地。
白袍飒飒随风动，素手纤纤执起那张弓，苍穹下，孑然而立。
一张弓拉开如满月，弯曲的弧度已是极限。千香深吸一口气，戴上射箭需要的玉扳指，脑海里回荡的是御苍莲教自己如何射箭的话语——
“身体站立与靶标约成直角，双脚分开与肩同宽……”
站定。
“拇指与食指成V字型持弓……”
持弓。
“然后将箭杆放在箭台上，并使箭羽与弓弦形成正确的角度，弓弦与箭尾应紧紧贴合……”
持箭。
“弓弦是用前三个手指拉开的，同时箭尾用前两个手指轻轻夹住，然后向后拉动弓弦，直到右手的定位点到每次拉弓的定位点都要相同，定位点不确定就会射不准靶标……”
推弓。
“瞄准有两种，一种是举弓时就瞄准，另一种是做完固定的动作就瞄准，前者省力省时，但不易瞄准；后者则相反……”
瞄准。
“弓要拉满。拉弓前深吸一口气，然后憋住，持箭的三个手指轻轻放开，让弓箭平缓释放……”
放箭——
离弦的箭如雷电般飞射而去，众人只看见眼前一亮——那是箭头在阳光下反射的耀眼光芒。千香依然维持着之前的姿势一动不动，因为她知道持弓和持箭的手要在射中目标前保持原位，这样，才能射得好——
“叮！”一声，射出的箭直直射中箭靶的红心，贯穿而过，露出一半亮闪闪的箭头在外。众人一阵惊呼，不少人站起来不住地鼓掌。千香嘴角弯弯，收回双臂，慢慢走回座位。
尹皓琪因为身体重量移向脚跟，所以第一次没过，所幸他知道自己错在哪，第二次摆正了姿势，终于射中红心。
白衣男子亦是过了，之后便走至千香身边，抱拳一笑，道了声“谢”，转身离去。千香不语，只点点头。尹皓琪困惑地看着千香他们，抿了抿唇，沉默着大步流星回到座位，并未马上坐下，只是转头四面观望。
“咚！”的一声，千香他们右面十米远处，就像忽然炸开了锅似的，一阵嚷嚷。
千香凝神细听，原来是射箭的旁观人在叫喊着“箭没了！”“箭去哪了？”她本是笑的，慢慢地笑容却凝固在脸上——不是吧！
那边围观的几人还在胡乱瞎叫着，不知谁带头骂了句“妈的！这也太没用了，没见过射箭居然能把箭射没了的！小子，回家喝奶去吧！”于是场内爆发出一阵大笑，而那被嘲笑的银发美艳少年，却依然嬉笑着，桃花眼弯弯。
人们继续笑着，千香却一言不发朝他们走去，绕过人群，直直向箭靶上看去。看着箭靶上的洞，慢慢伸手摸了下，千香微扬红唇。
果然，是这样呢！
银发少年越过人群瞧见千香反常的动作，一抹有趣的神色闪过深褐色的眸子，他勾了勾嫩唇。
“啧啧！长得这么细皮嫩肉的，不是兔二爷吧！哇哈哈哈——”先前那个声音不甘寂寞地又开始起哄，千香明显地觉察到了少年眼底闪过过的一丝恼怒，她以为她要出手了，哪知他对着围观的人群狡黠一笑，那一刻，似乎每个人都看到了桃花瞬间绽放的研丽，眼前纷乱桃花瓣片片飞扬，滑落的刹那，心房随之震颤——人们呆了呆，忽然传来一个大汉狂躁的叫喊声：“□□娘的！是谁暗算老子！老子宰了你！”只见大汉抱着肚子跪倒在地，一幅疼痛的样子，后来一下倒在地上，满地打滚，如同煮熟的虾子般弓着腰甚至开始哭爹喊娘起来。
千香一笑，不，他其实已经出手了！
少年伸出一只手捉住一缕发丝玩弄着，露出雪白的肌肤，惹得在场几个心术不正之人心神荡漾，互相对了眼，于是一个义正言辞的声音冒出来道：“肯定是这个白发小子！你刚刚骂了他，他必定怀恨在心所以给你下毒啦！快捉了他！”
“对！快捉住他！”几人附和道，撸起袖管正准备抓人，只听得东面暴喝一声：“吵什么吵！反了你们？”
场上立刻安静下来，千香转头眯眼望去，正是八字须官员，他是主考官。此时的他双手叉腰，两腿叉开站立着，好似一把圆规，一幅吹胡子瞪眼的生气模样，硬是把生生的绿豆小眼瞪大了一倍。
好不容易才止住自己想要笑出声的冲动，千香清清喉咙，适才出声，清亮的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能传到八字须官员耳朵里：
“大人！请容许凤九说句话，凤九有要事禀报！”
尹皓琪皱眉看着千香，暗道这个女人又想干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了？摇摇头还是决定就站在旁边看看算了。
银发少年挑眉，停下玩弄头发的动作，把注意力转向了千香。
“准！你先等下！”八字须不耐烦地挥挥手，利落地回到太师椅钱坐下，端起桌上的一盏茶，摆好姿势道：“可以开始了！”
千香再一次忍住想笑的欲望，平静道：“大人，这少年的射箭之术已经达到出神入化的地步了，不是箭不见了，而是——”千香单手举起她刚才在远处找到的箭，望着全场好奇地看着她的众人，“贯穿了箭靶，所以，才飞到了其他人找不到的地方。”千香转身，指着右手边正对箭靶的方向数米远处的一张桌子，“其实就在那张桌子下，因为大家都围着他，所以没人注意到桌子下的箭，何况箭的速度那么快，想看清也很难。”千香缓缓地陈述着事实，望着刚才说要捉住少年的人，此刻他们都红了脸，灰溜溜地隐没在人群里。
“哦哦——原来是这样的啊！”八字须官员摇头晃脑，严肃道，依然感觉很滑稽，“恩恩，那个，叫什么来着！本官封你为‘射’的单项状元！”
千香满意而笑，自己也是‘乐’的单项状元啊！正想恭喜少年，谁知少年忽然灿烂一笑，众人又是一阵晕眩，千香却惊愕地看到他正朝自己用嘴型无声地快速对她说了几个字——先嘴巴张成“0”型，然后嘴唇咧开，上下牙齿合起，再是闭着的嘴唇缓缓分离，向两边拉开，最后嘴唇小幅度咧开，齿间露出一条缝隙。做完这些，少年方才抬头报出自己的名字：“我叫阳如歌——”
哄地顿时人群一阵惊呼，几乎每个人脸上都是既惊讶又畏惧又崇敬的诡异神色。
“原来，他就是传说中的‘邪医’阳如歌……”许久不出声的尹皓琪突然喃喃着开口，一脸复杂的神情，千香好奇地接口问道：“邪医？”
尹皓琪皱眉瞥她一眼，还是耐心地回答道：“嗯！据说他一身武功深不可测，出名武器是缠腰软剑‘妖烈’，江湖武器榜排名第一，无双门主万俟邀月就曾败在他手下。”在他说到这个的时候，千香飞快地瞄了眼正和其他人一样盯着阳如歌看的白衣男子，“而且他可以说是无界大陆最好的大夫，无人能及他，不过他生性离经叛道，救人随性而为，若有人强逼那人必定遭受一番毒药的痛苦，所以称‘邪医’。更奇怪的是，他行踪飘忽不定，身世成谜，却永远有花不完的钱财，加上绝世的容貌，很得许多江湖、花柳巷女子喜欢……为人亦邪亦正……”
“一句话，很难评价他咯！”千香笑道，随手把抓在手里的箭丢下，也难怪他能把箭靶射穿了，她可不比他，有那么深厚的内力！
“啊——你就是那个凤九么？”阳如歌轻点脚尖，便如一片落叶般飘至千香身边，笑嘻嘻道，“刚才多谢你出手相救啊！”
千香谦虚地回礼道：”哪里哪里，阳公子本是人中龙凤。”
刚说完话，阳如歌突然把脑袋凑近，笑问：“我可以唤你凤儿么？你可以唤我如歌！”
千香皱眉，刚想拒绝，阳如歌却抢先一步道：“嗯嗯，我知道女儿家比较害羞，这么直接问不好，既然你沉默，就代表你默认了啊！凤儿！”
千香嘴角不断抽搐——他有给过她说话的机会么？
射箭比赛终于结束，射的桂冠由阳如歌摘去了，千香一点也不懊恼，反正，该是自己的，就是自己的，人生，有起伏，才有成就——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懒倚狂风心半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