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浮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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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安3017年，仙魔大战。
烽火硝烟的战后，一双流云银靴再次踏入了战场。
“汝乃何名？”
银靴的主人突然顿住脚步，低头，垂眸，看着面前的紫衣小孩，冷冽的声音如同他的人一样，毫无感情。他冰冷的琉璃眸子里莫明闪过一丝复杂。
“夜凌......”
紫衣小孩顿了一下，气息在岚玥的威压下愈加虚弱。他小心翼翼嗫嚅道。
“夜凌......”岚玥无意识喃喃道，“既是如此，本君收你为徒可好？”
收他为徒？
为什么。
小孩下意识的想要反问，可是他的身体支撑不了了，头脑一阵眩晕。
“嗯......”
小孩迷迷蒙蒙应了一声，然后昏了过去，不省人事。
岚玥：......
*
“报、报！我、我们，赢啦！”
一名天兵突然闯进，手举着长矛，银色的铠甲有血光闪现。他的脸上，溢满了喜悦。
“是吗......”
九重天上的紧张压抑一时间全部烟消云散。
“仙尊呢？”
到底是天帝，没有被喜悦完全冲昏头脑，还记得这次仙魔大战的功臣。
“回天帝，尊上说受了重伤，需避世一段时日。”
“嗯。好、好,快去把朕库里的珍宝补品送去！”
“是！”
天帝到底是忘了，岚玥这次会出手，终归是一笔交易。
*
弹指一挥间，转眼就十年。
岚玥这次离开多日，回到东海瀛洲时，忽然想到什么，他在结界前默了。
行路倒是急，竟然忘了换一身衣裳。如此重的血腥味，怕是夜凌又该怀疑了。
可是此回，他竟然忘备了衣服。
如此糟糕。
岚玥轻微的叹了一口气，快速施展了一个清洁术。无声无息的进入了结界。
岚玥只是换了一身衣服便已疲惫不堪。夜凌不在房间内，想必是又去练剑了。
只是，太过刻苦也不好。
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
岚玥来到后院，顿住脚步，站在门前。院中央的紫衣少年的确是在练剑，挥袖间行云流水，白梅花随剑气而动。
不知是藤蔓遮住了岚玥的身影还是练剑太过专注，夜凌竟然没有注意到岚玥来了。
岚玥倚在门上，闭目养神
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
一套剑术舞毕，天已大黑，夜凌望向门的方向——这是他的习惯。方发现岚玥来了，眼睛一亮，紫色的眸子里闪过流光，他便急忙丢下剑（诛邪：......），跑至岚玥面前。
“师尊，你回来啦！”
“嗯。”
岚玥淡淡的应了一声，方发现夜凌的额头上覆有一层薄汗，微微皱了眉头。
“走。”
“是！师尊。”
岚玥的住处在山顶上，终年云气缭绕。
后山有一处灵池，雾气氤氲。
池水清澈，那是天地间孕育出来的灵泉活水。即便此时到处漂浮着珍贵的药材，仍遮不住那一池清水。
“师尊......这......”
夜凌的脸一直是玩世不恭的样子，此时却闪过一丝不自然。
眼前的这个池子夜凌再熟悉不过了。
因为他小的时候，师尊嫌弃自己脏，而他又淘气，于是岚玥直接上手将他衣服撕了，然后把人扔进水里。
当时他呛了一口水，差点儿被淹死。
如此黑的历史，夜凌却历历在目，感觉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或者说，与师尊在一起的日子，他永远不会忘，刻骨铭心。
夜凌站在池边，身子微屈，出神的望着那一池碧水。池中倒影，他的身后，乃是一位九天之神，白衣翩迁，柳眉凤眼处无一不体现出清冷绝尘，鬼斧神工的绝美容颜因为那一身孤傲显得不易近人，宛若亘古不变的冰山，举世无双。
池中的九天之神伸出了右手，夜凌身体一僵，随后迅速捉住岚玥的手。岚玥很白，全身雪白，略有惨白，似是一种不健康的肤色，虚弱，无力。可是此时，他的皓腕被抓住，身体条件反射般的紧绷起来，右手也下意识的用力，导致骨节突出，手背上的血管却愈加分明。
夜凌一愣神，然后向旁边跳了一步，扔下岚玥的手，仿佛烫手山芋一般。
岚玥垂眸，手指缩了缩，手腕处似乎还有那人的余热。
夜凌撇过头，不敢去对上岚玥的眼睛，也就没有发现岚玥眼底的深沉。
失望……无奈……孤独……
“不、不用了，师尊，我自己一个人就可以了！”
夜凌手脚并用迅速扒光了自己衣服，跳进水池里，生怕一个不小心岚玥就会发现自己通红的耳朵。
但是在岚玥看来，夜凌是在排斥他的动作。
他……讨厌他了吗？
岚玥动了动唇，终究是什么也没有说，只化作一声叹息。
夜凌悄悄地露出一个头，额前的碎发浸湿了向下滴水，流进眼睛里，他眨了眨眼，也不逼出。紫色的眸子莹润润的，仿佛有流光流转，似是一片星空灿烂。
此时这双滥情的桃花眼里只盛下了一个人，也只能盛下这个人。于是，天地间的万物便失去了光彩。
岚玥坐在一方玉石上，端的是公子如玉。他此时垂眸不知在思索什么，似是觉察到夜凌的视线，他偏过头，俯视着夜凌，颇有君临天下的意味。
夜凌没想到偷看会被抓包，他立即移开视线，假装在看周边如画风景，水中的手紧握着，露出水面的精壮的上半身隐隐约约透露出粉红色。
岚玥移开视线，继续沉默着。
夜凌悄悄地松了一口气。他觉得自己如果再看下去可能就憋不住了。索性干点别的事转移注意力。
他撩起水面上漂浮的的药材，半眯着眼，端详良久。
这种药材，他最是熟悉，因为岚玥每次给他药浴都有这种灵药。可是，百万年份的精魄草就不大常见了，几乎没有。
要么……就只生长在极为危险的地方。
“……”
想了又想，夜凌决定还是开口发问。
岚玥突然觉得胸口再次发闷，似有什么堵在里面。
然后是疼。
真的很疼。
刺疼。仿佛有什么东西拿着几根针在心脏上戳来戳去。
岚玥倏地站起来，起步就要离开，往前走了几步，身体摇摇欲坠。
他的唇已经被他咬得血色尽失，惨白无力。他却未发出一丁点声响。
到底还是他自己疏忽了。
关心则乱，他……
“师尊！”
夜凌蓦地开口。
“做甚？”
岚玥定下脚步，未转身，声音沙哑。衣袖下的手紧攥着。
夜凌忽然也有些生气——为什么这个人都已经受了这么重的伤还要死撑着不让自己知道？
若不是司命那个大嘴巴，他一辈子也不会知道师尊为了自己出生入死，走遍六界，寻找灵药。
他生来缺魂缺魄又怎么样？他不想让师尊受伤啊！
他会心疼，他也心疼。
呐，师尊，我已经长大了，请不要再把我当成小孩子，一辈子在你的羽翼下成长。
“师尊，你这次在哪儿采的药？”夜凌低着头，掩饰着眼里的血红，却有漫不经心。“这次效果这么好。”
“苍冥山……”
岚玥咬着牙，竭力让自己的声音跟寻常无恙。
苍冥山……玄武洞？
怪不得。
夜凌心下了然。
岚玥抬步就走，终是支撑不住了，身体便向后仰去。
昏迷前的最后一眼，便是夜凌惊慌失措的面庞。
*
《无经》有云，上古有四方神兽亦有四大凶兽。一日，凶兽现世，横行世间，祸害苍生，生灵涂炭。神兽联手欲除之，恶战许久，万年过 ，凶兽三只毙，一只逃窜被封，而神兽亦三死，朱雀坠世，下落不明。
神兽尚未转世，听闻在南方火焱洞朱雀蛋现世，却尚未出世。那么，师尊的实力……玄武洞里的那个家伙……竟然能让师尊受伤，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夜凌抚摸着眼前人苍白的脸颊，轻叹一口气。
师尊比走时又瘦了一圈，该做什么补补呢？
夜凌心疼了。
从他有记忆时，岚玥就为他四处奔波寻找滋养灵魂的东西，却从来不让他跟着。仅有的一次他偷偷摸摸的跟在师尊身后，以为自己藏的很隐蔽，才出了山，师尊就立即拎着他回了山，将他扔到床上，至走，也未说一句话。
那年，夜凌七岁，他不知道师尊去干什么，他只知道，他第一次，惹师尊生气了。
夜凌今年方15岁，身体尚未长开，却只比岚玥矮了一个头。存在着一丝私心，他将师尊微微放平，头倚在他的颈窝里。他刚回过神，便冷不丁撞进一双朦胧的蓝色眸子里。
夜凌“……”
小鹿是个好动物，它一直安分守己，但此时，它失去控制，撞来撞去，脱离轨迹，马上就要撞在树上。
夜凌觉得全身有些发烫。
因为岚玥再次闭上眼睛，喟叹般蹭了蹭夜凌的锁骨。
夜凌“……”
夜凌扶额，他真的要坚持不住了，但是，他现在还是个孩子，才15岁。
靠。
为什么他不早点出生？
至于出生……夜凌的脑海中全然没有一丝父母的印象，他的第一眼看到的是岚玥，此后也只有岚玥。
夜凌半阖着眼，沉思。
以前他不懂，现在他懂得太多了。
小时候懵懂的感情在昨日花精灵的启发下喷涌而出。
师尊很好，真的很好，他可以纵容自己的一切。
但是师尊……他在岚玥的眼睛里看不出一丝多余的情绪，淡漠冰冷，任谁都不能在那古井水潭中漾起一圈波澜。
不知何时，岚玥已然清醒。
“冥凌，怎么了？”
名字脱口而出，岚玥后知后觉抿直了唇。
夜凌身体一僵，心中不知何种滋味，想哭却又不能哭，亦不能强颜欢笑。半晌，他才讷讷开口，却发现自己的声音极其沙哑。他扯出一抹笑容，尽量让自己表现得十分开心“师尊，冥凌......是给弟子的字吗？”
岚玥垂眸道：“嗯。”
冥凌是夜凌上辈子的字。
冥凌浹行，魂无逃只。
那时候，岚玥就在想，那是他的字，本就是他的东西，无需解释。
所以，岚玥便未开口。
气氛僵硬了许久，夜凌松开紧握着的手，又恢复成漫不经心的模样。他转移话题，调笑道：“师尊，弟子很是好奇玄武洞内是何种妖物？”
岚玥神色平静，即便思考，情绪也不外露一分。
“不知，蛇身龟壳。”
那个东西，似旋龟但又不是旋龟，凶神恶煞。
“玄武变异了？”
岚玥摇摇头，道“不知。”
“……”
这个话题显然是不能再继续了。沉默了许久，夜凌再次开口。“师尊，既然弟子的字为冥凌，尚不知师尊的字号，可否告知？”
岚玥轻颔首，薄唇微启，但又立即阖上，在夜凌不出所料的目光下取出了一个竹册子，青史功名录，仙人记名册。翻开其中一页，夜凌接过。
九天神砥，岚玥，号九清月君，字无，封战神。
下面就全然是战绩。
夜凌的指尖从书上划过，留下一道浅浅的痕印，似是眷恋。这是他第一次知晓师尊的姓名字号，平日里他唤他师尊，小精灵唤他月君，仙人唤他仙尊。
与君初相识，犹如故人归。虽说是首次，却感觉万年前就已刻骨铭心。
不过……字，无？
夜凌眼睛微瞪。“师尊没有字吗？”
“嗯。”
夜凌“……”
似是看出夜凌的疑惑，岚玥补充道:“忘了。”或者说，抛弃了。
夜凌“……”
“师尊你今年……”夜凌默默将“贵庚”两个字吞下。
“不知。”
“……”
“……约莫七百万岁”
夜凌“……”
心中忧郁。
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
笑话。
虽说岚玥已有百万岁数，但放眼偌大的仙界，如此年龄达到这种境界的仅此一位。剩下的，便只有老不死的。
比如说，太白金星。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浮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