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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怎么又遇见她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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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小贝成了京中第一大闲人。
也曾去国子监外转过几圈,朗朗书声传出,催眠效果比蒙汗药还强,明明来时是精神百倍一女侠,刚听不到两句就哈欠连天,分外的想念软榻鸳鸯枕。
站在墙沿上看,百余名书生齐坐一堂摇头晃脑——这得扔多少颗石子才能丢中一个邱小冬?
去了几回后,就懒得再光顾了。
京城的通惠河立冬后凉入了骨髓,鱼也没得摸。
想正经做点江湖侠客做的事情,可是京中治安太好,说路不拾遗夜不闭户都不夸张,别说除暴安良、劫富济贫了,连扶老太太过街都轮不到她。
那日,形单影只一银发老太,拄着龙头拐,挎一篮子鸡蛋,站在长安街边上,伸长了脖子东张西望。
才迈出一只左脚,热闹闹的街市上时光忽然静谧无声,卖豆花的大哥舀豆花的勺子直不愣登掉进桶里,买胭脂的富家小姐握着小瓷瓶的手微微颤抖,捂着红唇瞪圆了杏眼,南来的北往的一齐哑了声,齐刷刷掉头看向了她。
独独小贝这一外乡人还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时,她身侧的卖货郎把个冰糖葫芦树一扔,说时迟那时快,一个箭步直冲上前,逍遥派的凌波微步也自愧不如。
只见他稳当当扶住老太胳臂,谨慎地左探右看后,才肃着一张脸慢慢踱入雷池般的街道上。一步两步,行车的马夫扯住了缰绳;三步四步,嬉戏的孩童停住了脚。
终于,两人稳稳踏上了长安街另一侧,恍惚一刹间,叫卖声、嬉笑声、高谈阔论声从四面八方陡然响了起来,还是熙熙攘攘的花花世界,仿佛无事发生过。
卖货郎笑嘻嘻索回小贝下意识抱住的糖葫芦树,汗巾子往肩上一掸,不好意思地一摸后脑勺,对着目瞪口呆的五岳盟主笑说:“姑娘,你要几根来着?”
小贝擎着红艳艳的冰糖葫芦走在大街上,脑子有点发蒙,神出鬼没的,一双脚不自觉就往书斋去了。
兴许,是因为一副生动的画面浮现在眼前,俊朗书生和俏千金隔着桌子对坐,二人神色温然,且说且笑,淡淡天光透过窗打在二人的侧颜上。旁侧坐着的黑衣姑娘,与他们隔着层凉风卷起的微末灰尘,融不进这画里来。
她缓缓蹇进书斋,墨香迎面扑了过来,随手拈起一本蓝皮的《世说新语》,一打眼就是一行“譬如芝兰玉树,欲使其生于庭阶耳”。
小贝带了点怨气,“啪嗒”把书撂下,摇摇头转身离去。
算了算了,她再过半辈子也写不出这样的话来。
一转身怀里又撞进一阵香风,定睛一看,穿着蔚蓝色衫裙的姑娘脸上飞起可疑的红霞,黯淡的冬色中格外显眼。
怎么又碰见她了?
小贝有点儿郁闷。
“莫盟主……我不知道该去哪里找你,所以只好来这里碰碰运气,”小姑娘含羞带怯,双手递过怀中抱着的簇新的国子监生服,声如蚊讷,愈说愈小,“下元节太学生们去登香山呢……你能陪我一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