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莫小贝是怎样成为赤焰狂魔的》泡椒小野

16、赌坊一游

　　所谓杀人诛心，葛安觉着，天底下小女子都一个模样，都是好面子的，几句流言蜚语就足以让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姑娘再没有颜面见人。
　　可是他不知道，小贝不是个寻常的姑娘，几句不痛不痒的话，是没法让她多难受的。
　　于是，人们还是偶尔能看见，一个个子不高、挎着大刀的黑衣少女出现在顺天府的街头巷尾，有时举着两支糖葫芦，有时没有，晃着两根长辫子，乌亮亮的眼珠子只顾看着自己的路，很少管四面八方投去的目光。

　　与此同时，和赤焰狂魔莫小贝这个谣言一起渐渐发酵的，是国子监一名文人新秀的传奇。
　　某日饭桌上，小贝听小郭姐姐说，大雪那日，圣上去了趟国子监视察，还临时起意让他们以雪为题做文章。
　　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少年书生一役成名，得了圣上的亲口夸赞，成了及第的大热门。据说是姓邱的，关中人士，虚岁才十七。
　　眼看着快到了年根，离明年春闱越来越近了，坊间开始有人摆起了局，预测起了一甲三人的人选。
　　秀才听说了，兴致勃勃地挤出时间偷偷溜去看了一眼，找遍了大榜也没看见自己的名字，气得半宿都睡不着。第二天早上顶着黑眼圈悄悄塞给小贝几个铜板，叮嘱她去给自己买上一注。
　　小贝无语地掂量着几个可怜兮兮的铜板出了门，拉了拉重又戴上的幂篱——秀才怕她被人赶出赌坊，硬要她遮一遮。

　　进了全京城最大的赌坊，小贝先转了一圈，牌九、马吊、双陆……玩什么的都有，沸反盈天，门庭若市，有衣衫褴褛的庄稼汉也有锦衣华服的大老爷，扑鼻的，有汗臭味，也有陪赌的小娘子身上的胭脂味。
　　她从人群中钻出来，冷不丁打了个喷嚏，才慢慢溜去了押宝的摊前，和荷官说了句押吕轻侯，那人掏着耳朵反问了两遍，嗤嗤笑着接过了钱：“小姑娘，我瞧你也是头回来这地方才和你说，要押黑马也不是这么个押法是不？”
　　虽然这么说着，他的手却一点不慢，在边角上记下秀才的名字，一指榜首的三个格外显眼的红牌子：“押这仨准没错。姑娘要不要再押两注？”

　　莫小贝对赌博这类事不感兴趣，叉着腰刚想拒绝，一抬头就愣住了。榜上前两个不认识，第三个却是老熟人，赔率竟是最高的。
　　她笑出了声，问荷官：“你确定第三个名字没写错？”
　　荷官抽了口旱烟，一副“你有所不知”的神色，说道：“姑娘，这位书生可是被圣上亲自认证过的 ‘少年英才’，谁知道以后还会不会有什么大造化呢？”
　　小贝掏出钱袋子，在邱凛生的牌子前刚想下注，收回手，想起他好多日都没有消息，说不定是发达了，就忘记了自己这个患难之交。哼了一声，抛出两颗银豆子，一指榜首王姓书生：“本姑娘押他！”

　　荷官眼疾手快把银子一揽，敲着“邱凛生”三字使着眼色：“姑娘，真不听小老儿的搏一搏？要是中了，您这两银豆子能换回一袋呢。”
　　“不了。”小贝斩钉截铁地摇了摇头。
　　荷官不无可惜地摇头叹道：“我看，这小子是要有大出息的呢。上一个被圣上这么夸过的，还是十年前的状元郎呢。现在，他早尚了公主，当驸马爷了。”
　　说到这里，他表情倏然神秘起来，低声说：“听说小公主还没有说亲。要是这小子中了一甲，我看八九不离十就是他了，毕竟其余俩都三十好几了，未免太老了点儿……”
　　小贝迟疑问：“可是，邱小……邱凛生可没什么背景呢，一个关中来的穷小子还能娶到公主当媳妇？”
　　“诶，英雄不问出身嘛。他中了起码是要进翰林院的，大小是个官，年纪还这么轻，前途无量啊。”荷官摸着下巴上的胡茬，心虚地吹嘘着，他只是听了赌坊管事的话，忽悠别人押这小子罢了。毕竟大明人才无数，哪里轮得到这么一个乡野小子高中呢。

　　说的人天花乱坠，听的人有意留心。
　　前途无量啊……
　　小贝呲牙一笑，真好，真替他高兴，又抛出两颗银豆子：“那便都押他吧。”
　　说完不顾荷官举着特制的小竹签在背后喊她：“姑娘，姑娘，你筹码还没拿呢。” 一甩辫子，转身就出了赌坊的门。
　　站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她把幂篱一摘，方才闷着的一口气吐了出来。抬头看了看天色，冬日的太阳温暖又明亮，暖融融的，照得她微眯了眯眼。

　　听着路人认出了她，一哄而散的声音，莫小贝揉了揉发酸的鼻子，觉得自己实在有些后知后觉。
　　是啦，邱小冬要飞黄腾达当大官了，可她呢，别说长这么大什么成就都没有了，现在就是个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朋友？还想和他当朋友？
　　她忽然低低的嗤笑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