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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故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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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沅看向皇后,兰贵妃话里的意思她听得明白,她不傻,太子在武宁侯府中落了水,皇后心中怎么会没有怨?
“皇后娘娘,晏晏没事。”
“怎么会没事?”见她终于说话,皇后一把握住她的手,“就留在宫中休养,也和太子多处处,那些误会就让它过去,不要再提了!”
段沅缓缓地将手抽出,下了榻,恭恭敬敬地朝皇后行礼:“皇后娘娘,小女今日进宫也是想和皇后说清楚,太子心有所属,并非是我,小女只是一介官家女子,平平无奇,往后……还是不入宫了。”
“晏晏!”皇后起身呵斥,“不许乱说话!”
段沅转身要走,想了想,又回头道:“皇后娘娘,人心难测,您万事需小心。”
段沅原本不想说这话,皇后在后宫那么多年,岂非不知这个简单的道理,甚至刚刚她才故意放任兰贵妃伤她,可不说,段沅又会想起上辈子皇后歿了的事,那可关乎着她的未来。
皇后若是平安,她就不用被段氏安排嫁给皇帝。
皇后看着段沅离去的背影,温柔似水的眼神渐渐变得暗沉,福喜问道:“娘娘,她是在笑话咱们?”
“岁数长了,翅膀也硬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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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里难得放晴的天在一阵寒风过后,又倏然暗了下来,接着细碎的雪粒簌簌落下,段沅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雪地里,经过未央宫时,不由地停了下来。
如今的未央宫还是一处破旧未有人居住的宫殿,枯败的墙头草、朱墙斑驳,一片颓然。
像极了上辈子的段沅。
她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脚下一滑,一双手忽然将她扶稳,她愕然望去,迎上少年冰刃一般的眼。
段沅赶忙将他推开,四下张望:“你不要命了!敢擅闯后宫,不是让你在外头等着吗?”
萧定阑抬手指了指她的眼,冷声道:“好好的出门,带着伤回去,我没法向你的祖母交差。”
远处深幽的宫道,明黄的仪仗缓缓而来,在昏暗的天地间显得格外醒目,萧定阑微微皱眉,不怕死地盯着看,自言自语:“皇帝?”
“快别看了!赶快躲起来!”段沅慌了手脚,萧定阑忽然搂住她的腰,纵身一跃,她还没反应过来,就翻过了未央宫的宫墙,像风筝一样栽倒在地上。
萧定阑闷哼,段沅死死闭着眼,小心翼翼地睁开眼,脸贴脸,大眼瞪小眼。
段沅顿觉受了冒犯,一巴掌扬起,还未落下,又想起外头是皇帝的仪仗队伍,手势倏然放缓,落下时却只是轻轻地摸了一下萧定阑的脸……
萧定阑却好似受了奇耻大辱,脸色红的像是平白被无赖调戏的大闺女。两人忽然屏息凝神,听着外头沉重肃穆的仪仗缓缓经过,一动不敢动。
“皇上,怎么停下了?”一声尖细的嗓音恭恭敬敬问道。
皇帝静了一静,接着缓缓道:“刚刚见了丞相,想起了故人,走吧、走吧……”
直到宫门外的声音完全静了下去,再无声息,段沅才赶快从他身上翻下站起,萧定阑慢慢地站了起来,拭去衣上的雪水,从头到尾没看她一眼,自顾自地跃身上了宫墙。
段沅四下张望,跑到宫门前,才发现是落了锁的。
萧定阑坐在墙头上,指了指西边的墙角:“那里有个狗洞。”
“你休要折辱我!”段沅愤愤不平,继续找着出宫的法子,她忽然愣住,此时的萧定阑还从未进过宫,他怎么知道未央宫的西边有个狗洞?
一阵不好的预感忽然袭上心头,段沅悚然一惊,竟不敢回头再看萧定阑一眼。
她生怕一回头,看到的不是少年,而是,未来权势滔天翻云覆雨的丞相。
段沅不由自主地往西边的墙角走去,拨开半人高的杂草后,果真有一个洞。段沅浑身冰冷地爬了出去,一抬眼,一双黑色的靴子,往上是修长的双腿,少年虽然还是少年,但也许是她心中畏惧,竟觉得被一股气势压得抬不起头。
萧定阑很生气,明明只是和她第二次见面,刚出门时撞见他的戒备,月照宫门前算计的窃笑,还有刚刚跌落在地时的“一巴掌”,他是景朝万人之上的四皇子,何曾被人……被个小丫头如此羞辱过?
见段沅不起身,他干脆靠着宫墙,双手交叉环在胸前,冷淡的眼神垂下。
段沅从洞里爬了出来就不敢动了,缩在墙角里,小小的脑袋埋在膝盖里。
两人不言语,都不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你别过来。”段沅听见脚步声,将自己缩得更紧。
萧定阑不由顿住脚步,微微蹙眉,她怕他?她为什么要怕他?
要是以往有人这么厌恶他,他会让那个人消失,可如今虎落平阳……竟被一个刚打过照面的女子无端嫌弃,萧定阑折身就走。
段沅听着少年的脚步声远去,这才慢慢地将脑袋从手臂里抬起,然后起身,整了整衣裳,这才沿着宫墙小心地走,刚转了一个弯,就一头撞在了来人的怀里。
段沅抬头瞥了一眼,突然心一横,抬手给了他一巴掌。
萧定阑生生地受下了一巴掌,眼神冰冷,要是在景朝,段沅完蛋了。
他会断了她的手。
段沅避开他冰冷刺骨的眼神,快步就往前去,她只觉得心虚气短,甩了巴掌的手隐隐作痛。
“你为什么平白无故打人?”萧定阑后知后觉地揉了揉脸,转而跟在了她的身后,少年清冷的嗓音低沉了下来,压抑着滔天的怒火。
“看你不顺眼,想打就打!”段沅硬梗着脖子不去看他,莫名的有了底气,上一世要是没有段氏,他早就死在了边境的战火中,将他带回京城,养在府中,后来父兄一路提携引荐,他才得太子重用……
原以为萧定阑是他们段氏养的一个好儿郎,没想到竟是一头白眼狼。
段沅思前想后,也不知道自己上辈子哪里招惹了萧定阑,就算有,也不过是对于父兄在意他多过自己的嫉妒,小打小闹的胡搅蛮缠,甚至还没到扯头花的程度……他后来怎么能那样对段氏、对她?
一定是自己上辈子太纯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