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帝》左独

6、银鱼：湖底异兽

　　引
　　我想要的生活，不过是自由而已，是能做我想做的事，我对自己有说了算的权利，虽然这个世界并不美好，但我想只要心还是透明，总能折射出希望。
　　——沈长生

　　小金曲颈将沈长生卷进屋子，“爸爸，吃的，”献宝似地亮了亮被自己缠绕着的那条一米多长的大鱼。银色的鳞片幽幽反着光，连眼珠子也是白色的，鱼嘴艰难的张合，露出匕首般白森森的尖牙利齿。
　　忽然想到什么，沈长生变了脸色，严肃问，“小金，你去哪里捉的鱼？”
　　“那片水里呀，爸爸。”“以后不要去那里了，很危险，”语重心长，他怎么不想想不去那里上哪找吃的。
　　“危险，”小金歪着脑袋理解，很萌的样子，让对于可爱没有抵抗力的沈长生忍不住又摸摸他的头。“除了水下有个睡觉的大家伙之外，没别的呀。”“睡觉，睡了好，”沈长生松口气，根据记忆，书中所载，那些大妖大动物一睡几年几十年的都有，连植物也会休眠。
　　“这鱼真大，儿子真厉害，”既然没危险就行了。“小金也觉得，”小蛇得意地摇头晃脑，很是滑稽。“儿子把它拖出去，老爸要吃饭，”沈长生找来了把钝刀和一堆废木头，没有调料也没有用具，不过沈长生已经很满足了，他根本不敢奢求饭有什么，没想到儿子竟然还能弄到肉。
　　到屋外时，鱼已经被小金杀了，从头顶开了个洞，看起来有些累的儿子变小缠上了沈长生的脖子，像条土豪的金项链，有些不适的沈长生也由它了，而且他此刻正琢磨着怎么吃鱼呢，找了些妖姬干枯的植株，累死了钻木才钻出一点烟来，结果小金就是伸出尾尖儿隔空那么一点，火一下子便着了，儿子太厉害，沈长生有些汗颜，不过很快便投身于自己的饱腹大计中了。
　　挑最好的鱼肚上费力割下一块儿肉，鱼太大，刺也太大，割下的肉里便没了刺，削光一截木棍儿穿起来放在火上烤，用这种最古老的方法，燃着的木头发出淡淡的香味儿，闻着很是让人舒心。
　　沈长生盯着被火苗舔舐着的鱼肉，那红白相间的条纹类似于三文鱼在火中清晰可辨，神情有些恍惚，手指机械的转动，回忆起自己当初的做饭，为了和他在一起，将自己弄成了闲人一枚，家庭主夫，有时能为一道菜忙活一下午，只为他尝到后，那一丝变化的表情和生硬的两个字“好吃”，他说，“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于是自己就去了他的世界，然后看着他拼了命的想要到自己原来的世界去，沈长生不明白，不明白那个世界究竟有什么好，亦或是为什么这么厌弃这个世界，自己付出的一切，终究换来的只是一句面无表情的，“抱歉，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再也看不出一丝波动。呵！现在好了，我相信我们确实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
　　沈长生被诱人的香味拉回来，肉色金黄，已经烤好了，小金也一改刚才的困倦，目光灼灼，沈长生吸口气，将肉放进石槽中，切成小块儿，外酥里嫩的鱼肉一切便流出汁水，看得他也来了食欲，拿起刚才削了两个小木棍儿，勉强当筷子夹起一块儿，放在嘴边吹了吹，递到了小金的嘴边，“吃吧。”一口吞下，“好吃，爸爸也吃。”
　　沈长生看着少了一截的筷子，无奈中带着一丝宠溺，儿子关心自己了，好开心，很少有的感觉。
　　沈长生自己也吃了一块儿，遗憾于没有调味品，不过这样更鲜嫩，刚想再喂儿子一块儿，腹中猛的一抽，阵阵钝痛，突如其来的食物刺激了长久空置的胃，是那样让他猝不及防，捂着肚子跪在地上，脸因痛苦而扭曲，额上豆大的汗珠滚落，掉在炽热的石头上，“滋~”的一声化作一缕轻烟消散。
　　沈长生想起前世他也有胃病，偶尔吃错东西就会犯，能让他生硬的脸上泛起痛苦，也是不容易，也让自己对胃病有了阴影，格外注意他和自己的饮食，可能这也成了他讨厌自己的原因之一吧，“多事儿”呢。
　　“爸爸，你怎么了？”眼前模糊地晃动着小金的样子，自己又流泪了吗？明明已经决定不会再哭的，沈长生愤愤地想，嘴上说着：“小金，我没事儿，别担心，一会儿就好了，”含着泪与儿子吃完他重生后的第一顿饭。
　　还好，疼痛并没有持续太久，随之而来的是充实的幸福感，吃饱喝足，沈长生仰面躺在地上，不顾忌石块儿硌人，枕着一条胳膊，另一只手抓起昏昏欲睡的小金放在胸前，有一下没一下的捏着，静看夕阳染红半边天，沈长生当时想，如果一直这样，其实也挺好的。

　　如果一直这样，其实也挺好的。红日没入西山，四周好像出现些许寒意，不对，这里是大夏天，天都还没黑，沈长生站起来，目光投向那片湖，没办法，也只有那里了，远远便望见一个不大的身影正向这边爬过来，身影虽小，气势却是沉凝如山。
　　平地来风，步步生寒，压迫感四面八方地向沈长生侵袭而来，那一刻，他仿佛感觉自己就要挂了，然而在这时，一个金色的小尾巴尖儿晃了晃，荡出一个金色的光圈，绕着自己转了一圈儿，一切便恢复了平静，沈长生看向胸前，小金没事儿蛇一条，又向他怀里缩了缩，再抬眼时，来者却已到了跟前，沈长生一惊后退两步，要不要这么吓人？
　　来者的形象沈长生实在不敢恭维，嗯哼，这是一只王八吧，凸鼓不平的壳上鳞片支离破碎，纵横的古旧刀剑伤痕带着几条触目惊心的裂纹，边缘满是豁口，不见尾巴，四肢或多或少缺了几根指爪，颈下松弛的皮肤悬挂，皱皱巴巴，一副老态龙钟之相，然而与这些不相称的是那一双清亮的眼睛，深蓝的瞳孔似一方海域，深不见底，又似布满无尽的沧桑，别开目光，只一眼，沈长生觉得对方仿佛要将自己看透一般。
　　来者沉默则矣，一开口便是石破开惊：“碧兰白衣祸世，青蛇金身神临，难怪，难怪，”声音嘶哑浑厚，丝毫不像暮年垂老，嗤笑一声，“小子，为何偷我冷水银鱼。”眸中透出丝丝冰寒，看得沈长生汗毛根根竖起，从刚才的震惊中回过神儿来，顶着对方精神上的压迫干笑开口：“前辈，仅为饱腹而已。”“好一个仅为饱腹，杀了我精养百年的银鱼。”“这……”这个样子啊，沈长生真不知如何应付，心中大叫完了，好容易吃个东西还惹上这个老王八，倒霉到家了，而且它看起来很厉害的样子。
　　沈长生硬着头皮开口：“前辈说怎么办吧，鱼已经杀过了。”“嗯，”来者看看少了一块的银鱼和木签上残留的肉丝，眼中莫名，“那个，老夫多长时间没吃东西了？小子你去，把剩下的肉给烤了，让老夫打顿牙祭，不能浪费啊。”“啊，虾米？”单纯是颐指气使，还有心思吃！“本尊说的话没听明白吗，还愣着干什么？”“哦哦，”没直接动手总是好的，烤几块肉，让本少爷亲自下手又怎么了？可接下来沈长生就不这样想了，这老家伙吃得开心，烤好的大块肉一口吞下，没见嚼便昂起脖子咽下去，也不怕卡死，大半条鱼烤完，沈长生胳膊都抬不起来了，看着地上光秃秃的鱼刺，揉着肩膀起身，小金早在一旁翻着肚皮睡着了。
　　圆月临空，众星拱卫，清冷的银光下，那双蓝瞳熠熠生辉，真是想让人忽略都难，沈长生耐心得等着老家伙开口，连在心里吐槽也没力气了，来者仿拂也使唤够了，直接了当说道：“你替老夫办一件事。”“什么事？”沈长生没想到是这个，本来想着怎么逃过做牛做马的命运呢。
　　“你看到木屋那把剑了吧，认识吧，是叫什么来着？”“秋霜。”“是秋霜，三十年前被人带到这里，用命换了一个承诺，让老夫有朝一日能将它交给萧家王室的后人，他说会有人来取的，可是老夫这一等三十年，虽然对老夫来说不算什么，但想八成是没有人来取了，如今身体不行了，懒得动，你替老夫把它交给萧家人，本尊睡了三十年，要闭关了。”
　　听了他的话，沈长生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妈的，果然千年王八万年龟，都是睡出来的吧，“前辈，不是我不想帮你，实在是我太没用，帮不了你，我现在连那把剑都碰不了，”沈长生一脸无奈道。
　　“小子笨死算了，老夫让你现在办了吗？那把小破剑虽然入不了本尊的法眼，但也在你人类中算很不错的了，就你这一点实力怎么行？不过你小子也行，自己琢磨出来了套套，你就留在这儿修炼，什么时候行了再去办。”
　　“什么，在这儿？这穷山恶水怎么留啊？”沈长生顿时苦了脸，原本计划着住几天恢复一下便走出去，可现在，行了要到什么时候，要保护秋霜，怕是要到老？到死？
　　“怎么就不能留了，老夫不是一直在这儿了吗？说缺什么，本尊这里还是有些东西的。”
　　瞬间满血复活的沈长生没有丝毫犹豫：“衣服，我要白色的，吃的，要管够，兵器，我要带上功法，钱财，留以后再用。”废话，让沈少爷帮忙怎么能没有好处，这个张口老夫闭口本尊的老王八，不狠狠宰怎么能行？反正现在自己也打不过的，受制于人，其实留在这儿也没什么，出去了，以自己现在的情况也不见得能过多好。
　　“要了这么多，先说好，可不能反悔啊。”沈长生闻言腆着脸笑笑：“其它的再看着给点儿呗，反正要长住嘛。”
　　“哼！”来者冷哼一声，“长住？臭小子没一点儿志气，伸手，”晃晃脑袋念叨些什么，沈长生小手上便出现了一块六边形的东西，墨色像是鳞片，沈长生还来不及仔细看，冰寒彻骨，那块儿东西便消失在了手心，“东西大部分都在这里，别想反悔，这里面有空间，不要在人面前显摆，小心死都不知道咋死的，对了，里面不能装活物，老夫在那湖里给你留了点儿东西，要吃的话让你养的这条小蚯蚓去抓，本尊去也。”
　　身体微微一动，瞬间消失在了原地，“轰”，地面一震，不远处幽幽青蓝光辉勾勒出了一道巨大的身影，一闪而逝。
　　“哗~”还没反应过来，沈长生已被溅起的水从头到脚浇了个湿透，“草！我刚换的衣服啊，”忍不住爆句粗口，见水花又来，一把抓起刚惊醒还在迷茫中的儿子往屋里窜，只能在心中暗骂：“丫的，这老王八绝对是故意的。”
　　进了房子堵上门，才算松口气，沈长生麻利脱下衣服爬上床，累了一天，劳心劳力，又有些郁郁，懒得去看老东西给的有什么东西，便倒头睡了，只是不知自己占没占便宜。
　　这一天，总算是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