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秋霜：安家荒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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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
感情或是血缘，是能轻易用来利用的吗？ ——沈长生
沈长生瞄了眼旁边的水潭，三两下扯掉上身的破烂衣服铺在地面，将小金放上去，“你先在这歇会儿吧，我去那边，一会儿就回来，”他话还没说完，小蛇就翻肚皮了。
沈长生无语笑笑，向潭边走去，刚才不觉，近了才发现，水潭并没有自己所看到的那么小，大半被树遮去了，面积比得上两个足球场，应该被称作湖比较恰当，几条溪水从一侧注入，稍低的一角又有条不算太宽的河流流出，四周是可算稠密的怪树，叶片却依旧稀巯，但光凭树身就已将人的视线完全遮挡，不少枝头还挂着几颗类以于果实的红球。
湖水澄澈，近处水底细石清晰可辨，但湖中间却有一大块儿肉眼可见一片漆黑，似是深不可测。
沈长生走到湖边，看着水面自己的倒影，有些黯然，想自己从前那么帅一个人，怎么变成了现在这副样子，一头脏兮兮的灰白乱发，脸颊凹陷而显得眼睛特别大，脸上黑乎乎的还沾着几片干涸的血迹，关节头粗大，根根肋骨浮凸，好像骨架外面绷了张人皮，沈长生无奈地叹了口气，洗洗鸡爪似的小手，掬起水先喝个过瘾。
一番费力的清洗过后，沈长生光溜溜地爬上岸，银色的长发披散着，额上一枚草印青翠欲滴，仔细看这小孩儿确实眉清目秀，令人惊奇的是他一身依旧白皙的皮肤和消失不见的伤口，他对着水面又照了一番，这副形象凑合吧，就是肉少的有些可怜。
看了眼岸边的一团碎布条，实在没有勇气再穿上，抓起扔进了水里，索性先光着吧，反正附近也没有见什么人，正想着，从水面溯流望去，溪流上游一处闪过座东西，好像是……木屋？
“呃……”沈长生不知道自己是该高兴还是悲哀了，不管了，先去找自己的宝贝儿子，一会儿再说其他的。
他离开湖边后，湖中央黑暗的水底翻涌一阵，又恢复了平静。
沈长生在小金身下的破烂衣服中，撕下了较大的一块儿里襟在腰间，捧着儿子，向刚才隐约看见的房子靠近。
沈长生走了一大会儿才到，跟前确实是一座木头房子，他也明白了为什么刚才能看见 ，因为房子太高大了，停下脚步，他仔细打量了起来，高度近十米，由深棕色的木料拼接而成，带点欧式风格，出人意料的规整，阳光照耀下，高耸的屋脊微微反光，黑幽幽的窗口配上一圈儿枯死的树，显得鬼气森森，而环绕房子栽种的暗蓝色花带更是平添几分妖异。
沈长生吞咽了一下，口水不能充饥，胃里一阵抽搐，还是迈步向房门靠近，到花丛边时，小金醒了，昂起头盯着盛开的花：“爸爸，这些好坏，闻了难受。”沈长生闻言又仔细观察了一下，从木枞的记忆中搜寻到一种花，“旱地有花，名曰妖姬，宿草圆叶，四季常开，花为红粉，可招蜂蝶，花为蓝紫，可驱蛇虫。——《灵鉴·实物部》（注1）”轻抚了下儿子的头，“没事儿，很快就过去了。”
不再犹豫，趟过花丛，上几阶木阶来在门前，用力推开了门，他几乎可以确定房子里没有人，因为门前的花带丝毫没有人经过的痕迹，不像他刚才过一遍，就将花弄得东倒西歪的，当然也不排除主人有修为，不过那样自己可就惨了。
“咳咳…”虽然有点儿防备，但沈长生还是被扑面而来的灰尘和腐臭呛了几下，用手臂擦几下眼睛，总算看清屋内的情形，四面墙壁高大，在墙上很高的地方留有一圈通风口，光线从那里照进，无窗的房子才不像想象中那么昏暗。
沈长生站在门内扫了几眼，屋中床，柜子什么的一应俱全，却依旧显得很空旷，目光所触及房间最内侧时，他瞳孔微缩，迈步走过去，木质地板上厚厚的一层灰尘，不时吱呀一声，似是痛苦的呻吟，那面墙上挂着一幅画卷，画中人一袭黑衣，傲然独立，束发冕冠，挺剑含嗔，竖眉怒目，盛气凌人，以至于让沈长生不能直视他的俊颜，靠近一些，让他竟有一种想下跪的冲动。
好在这并不是全部，画的下方两座一几，几台上横架着一把长剑，而剑柄对着的一边靠墙座椅上赫然端坐着一具骷髅，那轻微的阵阵腐臭正是从他身上传来的，来在跟前，沈长生才看清，这人不知死了多久，穿的衣服已经风化得不成样子，一块块的粘在黑紫色的骨架外面，这人是中毒死了吗？这么吓人 。
沈长生莫名感到几分阴冷，骨殖一手搭着几台，另一手横在腿上，托着一只黑色的盒子，盒子纯黑如墨锭，看起来很精致，上面刻满了花纹，沈长生想了一下，解下遮羞布，垫在手里伸向那盒子。
入手很沉，盒子刚一拿起，那具骨架晃了两晃，哗一下散架了，沈长生连忙跳开，避免被那散落的骨头碰到。抽开盒盖，里面丝绒衬底放着两份帛书，一份写得歪歪扭扭，字体他也不认识，不过大体是魔国文字，另一份是一卷剑谱类的东西，上面一幅幅图画配上细密的小字说明，同样也看不懂，沈长生有些泄气的合上盖子，本想着什么好东西，结果看都看不懂，目光又投向桌上那把长剑。
虽然剑身满是灰尘，但仍能看出跟画上的一样，一定是什么宝物之类的，沈长生从前喜欢收藏些物件，想起有些心疼，也不是自己那些宝贝怎么样了。
刚伸出手，小金突然开口：“爸爸，别碰那东西。”“为什么？”“那东西好冷，会被冻住的，那个人就是先受伤再被冻死的。”“冷？”沈长生皱皱眉，还是缓缓将手伸向了长剑，隔有半米就缩了回来，冰寒刺骨。
沈长征好像想起了什么，又忍不住看了眼画像，有些细节刚才忽略了，长剑出鞘半寸，刃旁水汽凝结成霜。
“不会吧？”沈长生搜寻到木枞的记忆，仔细对比，有些怀疑，这个分明不太起眼嘛。
据说魔国王室藏有一把传世宝剑，名曰秋霜，千百年前，萧瑟秋霜，威震中原，奠定魔国建国之基，三十年前，因故遗失，据说被盗，不知所踪，难道就是自己眼前这把？
若是的话，沈长生真不知道自己是幸运还是悲哀了，书载，秋霜宝剑取材万年冰魄，非萧家王室嫡系不可用，外人用之必受其害，难道萧家人就不怕冷？
“不能碰就不碰吧，”沈长生暗想，“对自己现在来说也没什么用。”不过他看着地上的骷髅又有些奇怪，按理说这个就是盗剑之人，可他为什么又要在这里挂上一幅魔君像，还把这剑摆起来，既然能将剑和剑谱一块儿偷走，怎么又能没防备被冻死呢？“可惜我在这里是个文盲啊。”
又扫了眼脚边的乱骨，沈长生发现很多骨头已经折了，但断口平齐，像是被利刃砍断的，而那些破碎的衣服依然粉在骨头上，并不是自己想象中的风化，而是原来就已经破了，说明这人死前已受重伤，可这依旧说明不了什么，沈长生想得脑仁儿疼，索性不再深究，反正对现在的自己也没什么影响。
沈长生又在屋子里转了转，想找件衣服穿上，打开柜子，密封性还不错，里面被褥俱全，甚至还有针线，很是干净整洁，不像床板上的一大层灰，看得他好想收拾收拾，里面一水儿的黑色看得沈长生嘴角直抽，无奈挑身儿换上，感觉很不舒服，鞋子是长筒靴，衣服有些大，穿上袖子广口长垂像个唱戏的。
将小金塞在柜中被子里，找到工具后，沈长生开始了忙碌，先扫再擦，实在不行用水冲，反正门口也是山泉，就有些对不起木地板了，那堆骨头也被他请进了布包，拉出去埋了。稍稍犹豫一下，他决定不摘下那幅画像，空荡荡的屋子里也就这里有人气儿了，虽然有点儿冷，不过这么帅的冰山古风男神，看着就当养眼了。
日过午，沈长生累倒在光床板上，刚才忙碌忘记了饥饿，也忽略了自己现在的虚弱，暗想自己死过一次，洁癖和强迫症又严重了。他抬头看着高深的屋顶，莫名有些悲伤，自己这是活着了吗？那还会死吗？他不知道，当初一心求死，何曾想过那么多，一次死亡耗尽了他所有的勇气与心力，他现在什么都不愿，也不能想，因为此情此景已非故地，想了也没用啊，好歹还活着，活着呀……
其实还是有那么一点小小的不满的，那么多小说中，穿越重生，要么豪门，要么世家，哎，其实自己也不错，亡国王子呢，是要他逆袭重登王位吗？可再不济也有人啊，凭什么，凭什么他就成了这个样子，没有人，甚至连吃的都没有，有了个儿子还不是人，捡了个宝贝还不能用，谁能告诉他这无米之炊怎么做？
然而悲催归悲催，还是要干活的，当务之急是赶紧找到点儿吃的，要不然自己可能要再穿一回了。
房子里没有看到灶，但有一些像是盛食物的碗具，木质的大都开裂了，不过沈长生找到了两个石质的方槽，棱角分明，像是有人用刀生生切出来的，想想那把剑，沈长生轻轻碰了几下，见没有什么异常，才放心拿去刷洗。
沈长生手伸进清凉的涓涓细流，突然意识到，有了东西，可自己能吃什么呀？这荒山贫瘠之地，想想刚出屋几步蹭的一身粉和硬得硌手的妖姬叶，更不敢想自己爬都爬不上去的树上那些看起来更厚的叶子了，郁闷呐。
于是乎，某位无良爹爹打起了刚出生没多久儿子的主意，“小金……”
猛然睁开的蛇目中闪过惊诧，一下子蹿开，“好难闻，好恶心啊，爸爸。”这人浑身都是自己讨厌的味道。
沈长生包裹骷髅的脸皮上绷出一个廖人的笑容，“小金，宝贝儿子，爸爸饿了，你能不能，能不能……”有些不好意思，自己一个有手有脚的大男人，太不地道了，瞄了眼，儿子那双灵动的墨瞳中多了几分了然与……歉意？
“啊，对不起，爸爸，我忘记你还饿着了，你等着，我去给你找食物。”沈长生愕然，随即一股异样的感觉，暖流涌入心田，那是满满的感动。
“儿子！”这次，呃，应该是真心的，朝小金扑过去，结果看到自己的儿子如惊弓之鸟般蹿了出去，“爸爸，我去了，”头也不回。
沈长生缓缓收回手，攥了攥拳头，突然对自己有些厌恶，自己太没用了，他想，吃个东西还要靠儿子，最讨厌的便是从前自己的没用，现在，也是吗？
可同时又泛起满满的欣慰是个鬼呀！ 难道，自己真的是老了吗？沈长生捂住胸口，心痛，表示不能接受。
爸爸有些忧桑啊……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秋霜：安家荒原
